4、阴差阳错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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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岩一中每年的冬季运动会都是一场盛大的活动，会对全市市民开放。那年受全国筹备奥运会的热情感召，学校安排高一全体为冬季运动会准备一个大型团体操表演，十月份开始每天下午抽出两节课的时间训练。
学生们按照老师的指令排成矩阵，每个人都举着一块两面贴了不同颜色的炫光纸的板子，根据音乐的节奏点变换队形和板子颜色。主要靠团体的整齐划一来展现宏大的效果。
第一次集合时，郗曦跟腊瑶来晚了一会，由于高矮次序并无影响，老师也就任由两个个头不高的女生站到了队伍后部。
周褚睿当时就站在她们右后方两米开外的地方。隔着（10）班男生和（11）班女生的队列，他能清楚看见郗曦高举着炫光板，跟旁边男生聊得很开心。
指挥老师在台上叫坐标点数，分音乐卡点，每个坐标的学生按照指令翻动手上的板子。音乐的缝隙中，他偶尔听见他们说笑的声音。她跟自己之前看见的样子有些不同，开朗了不少，偶尔还会说些俏皮话，会帮旁边的同学记拍子。她笑起来有饱满的苹果肌，弯弯的眼角，很有感染力。
一开始周褚睿有些紧张，不知是哪里突然杀出的程咬金。经过几天的密切观察，发现（9）班那个叫钟冀的男生，是郗曦的初中同班同学。从他们交谈的内容和举动来看，似乎两人初中时也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就是平常老师会留下一些有望考上重点的学生开小灶，他们就是其中之二，积累下来，比一般同学多几份“革命”情谊。
当时郗曦刚刚度过艰难的适应期，突然又能和熟识的老同学“并肩作战”，似乎快乐心安了很多。他们的说笑渐渐感染了周围同学，那一片每天训练的氛围都很好。
周褚睿很是羡慕。
训练进行到后半部分，队形就开始变换起来，大家能躲在炫光板下一起聊天的时候减少了很多。另一方面，随着训练效果逐渐显现，大家开始感觉到身为团体的一个坐标点，训练带来的意义感和集体荣誉感，不断地冲刷着每个人的心田。
尤其是在公开表演前彩排的每一天，下午有体育课的高二高三学生，见证了他们初具形态的完整表演，情不自禁在看台上热烈鼓掌。那些掌声，让大操场上的每一位，油然而生一种难以遏制的骄傲和自豪。
周褚睿抑制不住胸中涌动的热浪，远远地看向郗曦的身影，能跟她一起做这样有意义的事，实在太幸福了。同样，团体操训练的参与感也消散了周褚睿在中考之后的空虚和“不值得”的感觉。他本来就人缘不错，现下也终于开始投入到高中生活的人和事中。
冬季运动会开幕那天，团体操的展示效果好极了。看台上的学生和市民观众，爆发出空前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周褚睿看见郗曦热泪盈眶，自己也感觉头皮发麻。经过这一次洗礼，在场的每个少年都成了实实在在的“一中人”。郗曦她，应该也跟自己一样，有了清晰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吧，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慌乱了吧。
运动会结束后，天气逐渐变冷，同学们都不怎么到走廊放风了。除了扒窗户，周褚睿能看见郗曦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一次下课，他又跑去扒窗户，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10）班老师还在拖堂，她去了哪里？他拼命侧脸斜睨靠墙的位置，想找到她的座位。然后老师下课了，有人站起身来开门，他看着突然从窗子底下冒出来的郗曦，一时竟没防备。郗曦也吓了一跳。原来她轮换座位，坐到了后门边最后一排。此后隔着墙里墙外，打开后门她就在眼前。他再不用寻找，坐在墙外，还能听见她说话，美滋滋。
可很快一个月过去，她的座位又轮换到了离后门最远的一侧。他渐渐不能忍受。
终于，他决定去找她表白心迹。
在一天下晚自习之后，周褚睿拿着写好的信，在教室门口，等她出来。可他等了好久，直等到教学楼的人都快走光了，一间一间教室接连熄灯锁门。
他从（10）班后门透视窗看到，她一直在座位上做题。全班只剩两个人了。
终于另一个女生起身，问郗曦要不要一起走。她说还要一会儿，让女生先回去。女生说没事，等她一起走。
可能是怕同学久等，她还是合上了书本。但她的题似乎没有解出来，一直蹙着眉。
女同学看她动身，立刻先关了后排灯。周褚睿等在前门口，听着她们关好外侧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越来越紧张。
好在现下人少，他也许能跟她说几句话。
她们已经踏上了讲台，她走在前面——她看见了自己——等她走到近前，他就要伸出手，把信递给她。
可是她突然又折返去，跟女同学说：“我还要找点东西，要不你先走吧。”
女生跟过去，说没事，我等你。
又等了一会，她们再次出来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面前来了，周褚睿的心剧烈跳动，可是——她没有停留，继续走开了。她的女同学，也走过去了。
女生喊她，这边窗户还没关。于是她停下脚步，帮忙把一扇扇窗页推拢。然后女同学走到她身边说，好了，走吧。她就跟着走了。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们走后，整个教学楼都黑漆漆的。周褚睿站在黑暗里，心里的失落一点点晕开，蔓延到每一个细胞。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这样从容地假装没有看见自己，难道这么久以来，她一点都看不到他的在意吗？她连一点点机会都不肯给吗？
之前的那些闪躲，他一直以为是她害羞——所以，其实是真的烦他吗？
这样想着，周褚睿觉得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也走不动。直到听见宿管阿姨喊熄灯，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心中的难过不知如何排解。他躲进被窝，给胡敬飞发短信，两人从各自的寝室溜出来，在顶层的楼梯间约见。
周褚睿愁容满面，精神不振。胡敬飞不在同一个班，之前就听他提了一嘴有个喜欢的女孩子，不想几个月下来，剧情发展成这样。胡敬飞也没什么经验，不知该如何劝慰好哥们儿。只是听着这段告白的遭遇，觉得女生也太高傲，不值得这么喜欢。
如果不是后面郗曦碰巧摔倒在眼前，可能周褚睿也会同意胡敬飞的看法。他当时真的已经决定不再喜欢她了。
周褚睿把目光从郗曦身上收回来，远处胡敬飞和腊瑶在供游客摆拍的吉普车上呼喊。原本旅行社安排每人只能拍5张是为了控制时间，现在旅客太少，摄影师很快就拍完了，闲着没事，又招呼大家多拍几张。胡敬飞招手叫他们过去。周褚睿给了郗曦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她摇头，便自己去了。
他渐渐走远的身影在郗曦的眸中越来越小，刚才他盯了她半天，其实郗曦透过余光都有看到。从高中开始，他看她的眼神就从不收敛，虎视眈眈地总是让她感到紧张别扭——尤其是他来送信的那晚。
说来巧得就像小说情节一样。郗曦从来不是死读书的呆子，偏那一晚，难得的刻苦到“废寝忘食”。只因为期末考试将近，文理分班在即。郗曦想留在理科班，但是物理太差，那晚她想好好衡量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学理科，就跟物理练习题死磕上了。
题做不出来，她是非常沮丧。压根没想到有人在外等她，更没想到一向不熟的自然卷，居然非要耗到最后跟她一起回宿舍。
当郗曦走上讲台，看见门口的周褚睿，瞥见他手上白色的信封。她大脑一片空白，又好像立刻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她紧张得不能呼吸，第一反应就是往回躲。
很怕自然卷看出不妥，郗曦假装忘了东西，让她先回去。可自然卷铁了心要等她。
郗曦耗不过，又紧张不知所措，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出门。
她重新踏上讲台，在周遭的黑暗中，只觉头顶的白炽灯晃得眼前一片空白，几步之外的周褚睿那样不真实。他站在门口，一半身子被讲台的灯照着，一半身子在走廊的阴影里。直直地看着她，等着她走近。
她脚下发虚，几乎是飘出去的。自然卷的脚步紧随其后，郗曦根本不敢显露出一丝认识门口男生的样子。
后来想想，真是好笑。一共就三个人，自然卷是肯定不认识周褚睿的，他等在门口还能是找谁。郗曦的逃避实在是愚蠢又伤人。
郗曦越想越恼恨，心里怪起自然卷——反常也不挑时候，于是对她厌烦无比，一路走得飞快。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自然卷是想找她倾吐心事。那个姑娘，因为样貌不好看，性格也比较安静，平常在班里很少说话，没有什么朋友。对其他同学议论她喜欢某人这件事，她偶有听到。其实她也很想改变自己的处境。找上郗曦，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时学校发的《生命教育》教材，郗曦特别喜欢。虽然只是书本教育，没有老师开课。但她却觉得是当时最需要的教育，她还找了教材中链接的其他书籍、材料来看。看完了就跟周围同学分享心得。
花季雨季的孩子已经确确实实感觉到了青春乃至生命的困惑，但是家长要么讳莫如深，要么不得其法，郗曦那一代的青少年是非常缺乏这类教育的。当郗曦在同学中半公开地讨论这些话题时，周围人都很有兴趣。自然卷也是其中一个。
姑娘以为，求助于这样的郗曦，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那晚，很快就到了宿舍，姑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回到寝室之后，郗曦连洗漱都忘记了。躺在床上，脑海一遍遍回放周褚睿刚才的样子——一半身子在光亮中，一半在阴影里。他手上露出的白色信封角，那么刺眼，把所有光影都搅乱了。
再回想自己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连月来自己感受到的困扰，原来于另一个人是更大的忐忑。郗曦越想越耿耿于怀，恼恨和歉疚，在她心里交织，搅得她不得安宁。干脆，怎么来怎么去！于是郗曦写了一封诚恳的道歉信，准备向周褚睿解释那晚的状况。
信写好之后一直放在口袋里。她打算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就去找他。
谁知，没能等来期末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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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阴差阳错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