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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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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被Alison Depp紧紧攥在手里,Alison Webb只觉得后脑勺一窝一窝地疼。人已经到了公寓楼下,回头再想看一眼时,忽然发现天空飘起了细雪。直到人坐到了车里,身旁的Alison Depp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喘着粗气,她却只知道看车窗外的雪。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也都不愿去做。能够发一发呆也是轻松的,她的神经已经紧绷了一天了。
Alison Depp一路开着车,遇到人少的地方就转过头来看一看她。她看起来就像是吓傻了,一颗眼泪也没有,甚至连一丝悲伤的情绪也不曾泄露。可这样却让他更担心了。
她蜷缩在座位上,屈起膝盖用双手抱紧。他这才意识到她只穿了单薄的衣服,把汽车停在路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她起初还拘谨说不要,后来大概也是真的冷,还是接过来把自己裹紧了。她依然不暖和,但比刚才好些,而他也不暖和了,在这一点上,他们变得统一起来。
“在路上把我随便放在一家小旅店里就好了,我并不想打扰你。”她说着,揉了揉鼻子。寒冷的空气让皮肤干裂发痒,而他注意到她的手也被冻得粉红,毛细血管在皮肤下明媚地哭泣。
“可你身上有钱吗?”他说道。
她愣了一下,立刻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她现在一无所有,就像一个亡命徒一样冒冒失失地离开了家。
她懊丧极了,脑袋靠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表现得大度而无谓,而事实上他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当然愿意接纳她,在他那个冷冷清清的小鸟巢里。他觉得她不会介意,因为他看到她的家也并不那么富裕——起码落差不会太大。
“如果你不介意……就先住在我家吧。”
“那可真是打扰了。”
说完之后,她也觉得惭愧。从她决定写那张卡片的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把他当成一只备胎不是吗,现在还假惺惺地一脸抱歉,好像当对方是傻的一样。她轻叹了一口气,双手搓着脸。手和脸都是冷的,谁也温暖不了谁。
就这么来到了Alison Depp的住处。熄灭发动机之后,他在车库里翻出一把长柄伞,在飘散的细雪中撑开。
他把伞遮在她的头上,自己则有一大半都露在外面。还是她主动往他那边挤了挤,似乎不在意与他贴得太近。他却不自在起来,悄悄瞥着她的侧脸,总觉得有一股引力在蠢蠢欲动似的。万有引力?他红着脸咳了一声。
她进了他的家门,发现他家有两间卧室,而她的家只有一间,连多余的客房都没有。他家显然要比她家宽敞一些,大概也是家什物件比较少的缘故。但他竟然有一个还挺像样的小书架,上面两层摆书,下面两层摆影碟与唱片。这个书架就立在客厅的电视旁边。
他的屋子收拾得很整洁,当然,他本人平常看上去也不邋遢。她每次见他,他都是干干净净的,半长的黑发自然分向两边,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滑,笑容温和平淡。或许正是这一切,让她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人。
“你就住在这间屋子吧。”Depp把Webb领进客房。
Webb走进来,看到雪白的墙壁,单色的樱桃木桌椅和床铺,床单也是极简的奶咖与灰色。她不禁想起家中缤纷的玫瑰墙纸与糖果色床褥,觉得或许在这里能够找到片刻的安宁。
“谢谢,Alison。”她仰起头对他微笑。
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里却直发紧。街上隐隐传来圣诞歌曲叮叮咚咚的声音。他很想问她一句,疼吗?
接下来,他给她放热水,又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以及一条裤子。拿给她的时候,他笑着说:“这件T恤是很多年前的了,当时我还胖呢,你瞧。”
她拎起来,抖开了看,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果然很大。”
她好奇地盯着他看:“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胖过?”
“是啊。”
“不过,现在瘦了很帅呀。”
就这么突然被称赞了,Depp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Alison Webb看出了他的腼腆,只不过没有想到自己正被对方暗暗喜欢着罢了。她是个宽容的人,不会刻意寻人玩笑,见他羞赧,便自己洗澡去了。
这个空档里,Depp也没闲着,在储物柜里找出一支新牙刷,又配了一只瓷马克杯。毛巾当然也要新的。男人的东西,鲜少有花花绿绿的,除了蓝就是灰,正犹豫时,竟然翻到一只印着芒果的儿童毛巾,甜美的黄色,却一时想不起究竟是哪次买促销品时附带的小礼物。他把那条毛巾抖开瞧,小巧玲珑的,可爱。多配她呀。他静静地笑了,立即卷好,塞进属于她的马克杯里。
Alison Webb很快就洗好出来了,大T恤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十三周的身孕穿上都绰绰有余。她更惊奇了,忍不住笑:“你以前到底有多胖啊?”
他把她的洗漱用品递过来,悄悄打量她。湿了水的寸头刺猬一样地撅了一脑袋,若再叼个烟卷,活像个街边的小痞子。这一切都让他开心。
她拿着马克杯又对他道了声谢。他急吼吼地与她约定,以后不要对他说谢谢,他把她当朋友,是心甘情愿地帮助她。她低头笑了,抿着唇,但那笑容却有些不大自然的意味。他想知道她究竟想什么,但又知道她不会告诉他的。把自己的不堪暴露人前,已经是太艰难的事了。
窗外的雪下得着实不小,透过黑夜望出去,白色愈白,已经蔓延如狂草。Alison Depp知道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问,他把家中急救箱里有可能用到的外用药品全都摊在Webb房间的床头柜上。保持合适的距离是多么难权衡的事。他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电灯开关,站在门口,幻想她躺在灰色之中的样子。
“晚安”是一句包治百病的话。第一个晚上,他们甚至连泛泛的交流都很少。圣诞夜,噢圣诞夜。Alison Depp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枕在脑后。空气在向四面八方拉扯。他躺向右侧,屈起双腿,最终决定,还是把眼睛闭上。
她会在想着什么呢。
也许在偷偷哭吧。
他不相信。起初,她的镇定让他难以置信,但此刻,他开始笃定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一定会想那个人。他脑海里回忆着对那个男人仅存的一点印象。高大,英俊,假如性情温和,他该是个多么完美的情人。
……
她是认床的。
深知自己这一点,反而没什么压力,睡得着便罢,睡不着也不需要太焦虑。无论怎样的变故,人总是会习惯的。
睡着得倒是比她想象中早,只是梦魇不断。一会儿是过独木桥,桥下鳄鱼贪婪的双眼里射着绿光,一会儿又变成羊被猎人追着跑,脚下却是用尽力气也跑不快。最后猎人抬起头来,竟是Gavin的脸。Gavin举着手中的长枪,要动手又不动手的样子,就那样吊着她的心。她也不知自己是羊还是人,似乎是羊,却说出羊不会说出的话:“Gavin,别动手,我有了你的孩子了!”Gavin眼睛倏地一闪,她以为那是恻隐,却不成想,Gavin反倒猖獗起来,挑起一边嘴角,二话不说就扣动了扳机……
她惊醒过来,迷蒙中好像是听到自己吼了一声,耳边仿佛还留有回音似的,一秒之后却又不那么确定了。周遭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她心里发酸,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是在陌生的床褥上了。那个家还回不回得去,她不知道。Gavin可能会因此而恨她,因为她把花瓶碎片的尖角刺进了他的臂膀。所以他才会在梦里追着她,要杀她。
她悲伤地捂住脸。
这时才猛然觉着不对劲了。手上湿黏黏的,沾得脸上也是。透过窗帘滤进的光,隐隐瞧见手上黑乎乎的。她急忙拧开床头的电灯。
竟然是血!
她登时就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床单也被染透了,所幸还不算太多。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急忙去拍Alison Depp的房门,这个时候瞌睡过了劲,才隐隐觉出下腹的坠痛。她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