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诞》青山VIP

24、Chapter24

　　Alison Webb走进便利店前，先在橱窗上敲了两敲，当时Alison Depp正背对着橱窗站在柜台后面，听到响声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她趴在窗上，正朝他眨着调皮的眼睛。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冲她挥手，她已经从那里跑开了，不一会儿便推门进店来。Jon正在门口拖地，她也笑嘻嘻地打了招呼。Jon见到她，便促狭地大声叫Alison Depp：“你的小女友来了！”
　　“胡说什么！”她拽下斜挎包来甩了Jon一下，两个人谁都没生气。Alison Depp已经走过来了，听到Jon的话倒是淡淡笑着，也不着急分辨。他见到Alison Webb，先攥了她的手：“没冻坏吧？”
　　“当然没有，我乘地铁来的呢。”
　　“哈！”Jon拄着拖把，看戏一样看着这两个人，“这世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便利店，她却偏偏走进你的。”Jon做了个“没眼看”的动作，摇摇头走开了，这让Alison Depp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细细软软的手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让他想起子宫里刚成型的娃娃。她没主动收回手，也没表现出不自在，一双瞳仁因为逆光而黑幽幽的，笑影在黑暗中荡起清泠的回声。
　　“我来祝贺你升迁！”
　　他还没问她来的缘由，她已经告诉他了，说完还扑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既惊喜又感动，伸出手在她颈背上轻轻地拍：“谢谢你。”
　　她脸颊凉凉的，贴上他的脖子和耳朵，令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笑出来，急忙松开他：“对不起呀，凉到你了。”
　　“没什么的。”他还有些舍不得这个拥抱，但也不得不结束掉。“你冷不冷？吃过饭了吗？”
　　“不冷；没吃。我特意来找你一起吃的。”她说着走到货架旁边，浏览有没有新奇的玩意出售。
　　Jon的声音远远地掷过来：“我拖好地了，你们出去吃吧，我来看店就好。”
　　两人同时看过去，听到Jon的话之后对视了一眼。
　　“想吃什么，你来选。”她说。
　　Alison Depp搔搔脑袋：“其实要庆祝也不急于一时，你这样跑来跑去多累呀。”
　　“她来都来了，你还啰嗦什么？”Jon一脸嫌弃，“赶快带她去吃东西吧，她要饿坏了！待会儿给我带个汉堡就好。哦，记得多放一块肉饼！”
　　走出店门，Alison Depp看着沿街的店面，有些眼花缭乱：“你想吃什么？”
　　Alison Webb显然很兴奋：“哪个都想吃，我好饿啊。”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只得选一家看上去清净一些的店铺用餐，尽管通常来说评价较高的店铺都会挤满了顾客。一坐下，Alison Webb就趴在了桌子上：“我真的好饿……”
　　他觉得她这样很可爱，边脱下外套边笑着说：“都已经饿成这个样子了吗？”
　　“我现在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急需填充。”
　　他拿起菜单：“让我们看看填充一些什么比较好。你不要看看吗？”
　　她只好勉强坐起来。
　　菜上得很快，味道也还过得去，吃了几口之后，Alison Webb觉得好多了，话这才渐渐多起来。
　　“今天我可是为了你推掉了一顿午饭呢。”
　　他抬起头来：“是吗？你这么抢手的。”
　　她骄傲地扬扬眉毛：“当然。”
　　“是谁邀请你？”
　　“Martin。”
　　他已经猜到是那个人，心里多少有点介意，但是到目前为止，Martin还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他的态度也很矛盾。
　　不过，试探一下她的态度还是可以的：“为什么要推掉他的邀请，千里迢迢来我这里呢？”
　　“我不是说了嘛，要祝贺你升迁。”
　　“那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升迁，你中午就会赴约了是吗？”
　　她吃饭的动作停下来了，睁大了眼睛看他：“我不确定……或许也不会。”
　　“不确定，或许。”他重复一遍，点点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食物。
　　“怎么？”她观察着他的脸色，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她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卷面卷到一半，把叉子立在盘子里，抬起头来：“没怎么。快吃啊，你不是很饿吗？”
　　他还是和颜悦色，她却感到无形的压力，竟然不敢不听他的话，只好埋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她再次看向他，试探地问：“你是不是不大喜欢Martin？”
　　他立即摇头：“没有，我觉得这个人很好，很适合交朋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她再次低头。或许她的感觉错了。
　　“我对他没有意见，没有不喜欢他，”他顿了顿，“对你和他交往也没有意见。”
　　他该表现得大度一些，不能让她觉得他小肚鸡肠……他毕竟比她年长许多，知道自己不该因为一些小事情而责备她，给她压力。
　　她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再说，你要和谁做朋友，和谁一起吃饭，我有什么权力限制你？我又不是家长，你也不是小孩子。”
　　她笑了：“是呀，你不是家长，我也不是孩子。”她接着咯咯地笑起来，好像突然觉悟了一直以来他们的关系似乎正是这样，有点暧昧，有点病态——依赖与管控，收养与被收养。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在意他的意见呢？好像有点怕他，虽然他看上去和和气气，她却不敢违背他的意见，生怕他有一点不满意。但又何必要这样呢？
　　……
　　Alison Webb发现自己陷入了迷途。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对Alison Depp怀着什么心情。真的当他是“家长”总不可能，可的确不知不觉中就把他当作了依靠，就像两枝独自生长的花，枝叶渐渐交缠在一起。交往的时间越久，她便发现自己越爱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安心的，内心深处一片安宁。她愿意一辈子把他当作最重要的人来敬爱。
　　整个下午Alison Webb的思绪是断断续续的，当她对自己的情感不再明确时，她的工作也是心不在焉的。这时候上头又交给她一个策划案，她盯着主题却毫无头绪，咖啡倒是喝了不少，饮水机里的水都要被她一个人喝光了。晚上少不得要加班加点，她只好给Alison Depp打电话，说晚上不用来接她下班了。
　　Alison Depp听说她要加班，索性和Jon换了个班，也值夜，这样他不必独自一人在家里度过一个难捱的夜晚。说来也怪，从前他最不怕的便是孤独，反倒很乐在其中，自从与Alison Webb有过几天同居的日子之后，他竟再也不能忍受一个人的黑夜了。
　　她得知他要上夜班，很是惊讶：“你不困吗？”
　　“目前还好。”他戴上蓝牙耳机，边与她通话边整理货架，“最晚不过是到十一点半，我还能撑得住。”
　　“年纪大了不要总熬夜哦。”她在那边打趣。他抿唇而笑：“我还耗得起。”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他们挂掉了电话。她开始搜找资料，一条一条做笔记，同时在脑海里搜寻与指定主题相关的记忆，渐渐的，一些想法开始冒上心头，她便在电脑上噼噼啪啪地敲打出完整的句子或碎片化的语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她知道Alison Depp很快便会开车过来，把她接回家去，心情不觉又浮躁起来，索性关了电脑，随意打开一本书来看，等着他的电话扰乱她周遭的平静。
　　“很晚了，还不离开吗？”负责巡查的保安找上她来。
　　“就走了。”她急忙收拾好桌面和自己的随身背包，打通Alison Depp的电话。“你要来了吗？保安在催我了。”
　　“下楼吧。”
　　她奔下楼来，他的车果然停在那里。她心头莫名地涌起一阵喜悦，小跑几步，钻进车里。
　　“到很久了吗？”
　　“刚刚到而已，很巧，你就打来电话了。”
　　“值班的保安在催我走。你知道的，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我知道。”他点点头，“系好安全带，要回家了。”
　　她于是低头把安全带扣紧，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发现他正凝视着她。
　　“不是要回家了？”
　　“是啊。”
　　“那……还不走？”她指指方向盘。因为知道她马上就下来，他一直没熄火，汽车在他们脚下轻微而高频地振动着。
　　他收回目光。“就走。”
　　气氛凝滞得怪异。她觉得他怪，自己也怪。一切怪异都起于午餐，自午餐之后她就难以停止地想他，想他们认识以来的一切，想他们的关系。这怪异又是起源于一个人，Martin。她为了Alison Depp推脱掉了Martin的约会，然后她便发现Martin的邀请远不如Alison Depp对她的吸引力那么大，假如没有Alison Depp，她也许会答应Martin的邀请，也许，她的确不确定，她可能拒绝，很可能。但她决不会拒绝Alison Depp。她无法拒绝他，就算此刻他要求她献上她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