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诞》青山VIP

23、Chapter23

　　早上，Alison Depp正在刷牙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
　　匆匆吐掉泡沫又漱了口之后，Alison Depp跑去开了门，Alison Webb站在门外冲他招手say hi，斜挎包松垮垮地垂在大腿旁边。他一只手还拿着毛巾，请她进来的时候，顺手搭在了肩膀上。
　　她显然吹过了头发，额前的短发都向上弯翘着，额头一览无余，眉眼灵动活泼。
　　他暗中观察，她看来睡得不错。他让她先坐，自己去为她泡咖啡，按着她的喜好兑了许多奶。她向他道了谢，开开心心地喝着，赖在他家里，就像为了蹭一杯咖啡而来似的。就是她自己也难说清楚一大早就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或许就是想看看他，如此而已。
　　“你说，我们以后开一家咖啡馆好不好？”她咂着咖啡问他，在他看来一脸天真。
　　“很巧，我也想开家店，只是没想好开什么店。咖啡店的话，我觉得不错。”他一边做着清晨的琐碎事，一边回答她，脸上挂着微笑。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五十岁的时候，我们就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开店！”
　　“五十岁？”他拧眉，“要这么久吗？”
　　“你，你五十岁的时候。”她更正道，“数一数，十几年其实很快的。”
　　他想了想，轻轻点头：“可不是么。”
　　十几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和她的生命轨迹会是怎样的？那时他还会健在吗，能否无病无灾地度过十几年，赴她的约？而她也能成功冲破无数种可能，而一路到达她现在所设定的那个未来吗？
　　“那时候，你说不定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做，不再想开店了。”他笑着说，“说不定开店也有了更好的人选，不再需要我了。”
　　他说罢便钻进厨房里，她的视线被他的背影抛下，投向空气。他的话像是无心的，却在她的心里激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苦。她想象了一会儿，发现她无法接受一个没有他的未来。她对“他们”的未来没有具体形态的概念，但他必须存在，无论他们的关系是任何形态都好，都好，他只要存在，他必须存在！没有他的生命还能有什么意义呢？那就像是余生都只能在黑暗之中爬行一样，那已经不配被称为生命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心里就像梗着一块石头。她决定再也不提开店的事了。
　　Alison Depp依旧做了两份早餐，就像他们分开居住之前那样。她对他说，还是搭伙吃饭比一个人吃更开心些。他表示同意：当然如此。
　　“那么我们以后还是继续一起吃饭？”
　　“好。”
　　“一起上班？”
　　“好。”
　　“那么……睡前读诗……”
　　“可以继续读，假如你愿意。”
　　“我愿意，愿意！好习惯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呀！”
　　“那就晚饭之后一起读诗，然后各自回家睡觉。”
　　早餐之后，他快速洗净碗碟，她打开碗柜，把餐具一一摆好，熟悉的位置，无需他提示，毫无错漏。他静静看她，嘴角浮着微笑，她却在这时转头，撞破他的微笑。
　　“咳咳……”他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要……一起上班吗？”
　　“好啊。”
　　她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很快就发现她其实早有预谋，衣服和包都已经收拾整齐，才下楼来找他的。他一手拎了车钥匙一手拎了她，奔向新一天的工作。
　　……
　　一到公司，Alison Webb就看到Martin坐在她的位子上，低头不知在看什么。她走过去才看到原来他在读一本书，已经读完了三分之二。她把包往办公桌上一扔，Martin惊呼一声抬起头来。
　　“嗨，早安啊！”Martin马上离开了座位，让给她。
　　“这么早嘛！”她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拳，“今天不用出去调查吗？”
　　“一会儿准备去机场调研。你要和我一起吗？”Martin趴到桌上，一只拳头撑着脸颊，抿嘴看着她。
　　她正在整理桌面的手停了一停，转过头来看着他。
　　“唔……我可能缺个助手什么的，资料有点多。”他扬扬眉毛，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公司说要给我派一个助手来，可是效率实在有点低，到现在还没到呢。”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清闲，我这里也有一堆资料要整理……”她有些犹豫。
　　“我会请你吃午饭的，大餐哟！”他俏皮地诱惑她。
　　她摇摇头：“这不是大餐不大餐的问题，你知道的……”
　　他理解地点点头，手掌撑着桌面站起来，轻声地叹：“我当然明白，工作嘛。”
　　“抱歉。”她摊开手，一旁的电脑正在开机，屏幕投出的光亮打在她脸侧的轮廓和脖子上，一闪一闪。
　　“不过，中午还是可以一起吃饭，如果我回来得早一些的话。或者，晚上也可以。”他对她笑着，宽容又真诚。
　　“噢，”她正在快速输入开机密码，敲下回车键之后，她再次把头扭向他，“我当然乐意。”
　　“那好，中午之前我会给你发消息，无论我能不能回来。”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点点头，瞥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一个一个的临时文件夹杂乱又有序。她或许真的很忙，而并非单纯在找托词。他合上自己的书，丢在她的手边：“帮我保管一下。”
　　她看向那本书的封皮，《人类简史》。再抬头时，他的背影已经离她老远了。她耸耸肩，拉开抽屉，简单整理了一下，把他的书仔仔细细放好。
　　Martin独自走到旅行社大门口，自动门一开一合，他已被吐出这栋建筑。
　　他当然明白Alison是在婉拒他。他抬起头，看看冬日力量薄弱的太阳。不要紧，他要在这里待一个冬天才会离开。他还有时间。
　　Martin得承认，他是挺喜欢Alison的，首先当然是因为跟她说话很投机，再就是因为她那双真诚的眼睛，她不会为了什么目的而特别讨好他恭维他，即使他为她开出优厚的条件，她依然保持着理性与克制。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是真诚的，这是一种很难解释清楚的感觉，但他持有一种模模糊糊的肯定。Alison Webb是他很想珍惜的人，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什么身份，上帝把她带到他的身边一定别有深意，他会好好听从这份旨意。
　　……
　　早上Alison Depp一到岗，就见到部门主管的身影。最近这位主管没怎么露面，Jon还对Alison开玩笑说过他说不定已经把这个小店面给放弃了。Alison不同意，拿出营业额来给Jon看，说他们的效益明明很好，假如这都被放弃，只能说明那个主管是个傻蛋。
　　事实证明，主管还不算傻。这次带来的消息是，便利店经营得很出色，上头给拨了一笔款，要给这个分店翻新。同时，还会有新成员加入他们这个小团队，而Alison则被升级为店长。得知这个消息，Alison自然是惊喜的，Jon虽然羡慕，但也是开心的，毕竟，他的薪水也要跟着更上一层楼。新来的店员会在一周之后上岗，Alison要尽快适应店长的工作流程，还要培训新员工，需要操心的事显然要比原先多了许多。
　　没有顾客的时候，Alison Depp迫不及待要向Alison Webb汇报这个好消息，他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用电话的形式，他想听到她的兴奋的声音，那种隔空而来的温度是文本信息中的感叹号所不能替代的。
　　真的打通这个电话时，Alison Webb传递过来的幸福感比Alison Depp想象中更加浓厚。他从没有这么快乐，就像一个炮筒朝他打了一炮，而那炮弹的组成却是一大簇花瓣，他被花瓣雨从头到脚地掩埋起来，还有几瓣跑进了他的嘴里，他只得把它们吞下去。有点噎，可是香甜。他由衷地笑起来。
　　Alison Webb决定动身之际，Martin的消息发了过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知道自己又得回绝他一次，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没有办法，她已经决定要去找Alison Depp，第一时间去祝贺他一下，哪怕来不及吃午饭也没关系。她想了一条借口搪塞了Martin，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她自言自语：“对不起啦，下次一定跟你吃饭。”
　　收起手机，她挎上斜挎包就出门了，为了赶时间一路小跑到地铁站。Alison Depp由于工作性质，中午通常没什么时间离开便利店附近，所以她这个小小的“惊喜”应该不会扑空。上了车她便站到角落，静静看着周围的人，猜测他们奔波的目的。她不止一次地这样赶路，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从城市的一端冲向另一端。“冲”这个词很恰当，目的明确，速度飞快，是一种抽象意义上的“两点一线”。这正是她的状态，交通工具无非是她这种状态的外化形式。她总是这样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为了一个她认为十分重要的人，从前有朋友，不久前有Gavin，现在是Alison Depp，但她获得同样的回报却几乎很少。一个人的主动常常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被动者的习惯。她不会得到足够多的回报，即使她有一天会突然停止这种“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