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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章 姗姗来迟(二) ...

  •   第二天,为了不再像前一天晚上一样,冷不丁碰上谁而被认出来,我换了男装出门。白绢束胸、将弯弯娥眉化浓变粗,扎起头发以一白玉发钗固定,再加上一袭烟青色长衫,虽然房里没有镜子,但凭朗也见到我这一身打扮时目光的微微跳动,我知道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下了楼结了帐,便一路往伊唱园而去。
      走在路上,不时有人向我们投来热烈的目光。开始我以为是自己青衫倜傥、明眸善睐,就跟芷城里许许多多的青年才俊一样,惹人眼球。到后来我隐隐觉得似乎有些过了头,甚至有几次我猛然回头去,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目光流连不散,而那聚焦之人并不是我,乃是面无表情、蓝眸冷然沉寂的朗也。
      我恍然大悟,用眼神示意朗也看路边一个面色微红的女子,笑着说:“朗也,你看对面那位姑娘一直看着你,眼睛眨都不眨。你该不该向人家打个招呼啊?”
      朗也垂下眸子,泠然望了我一眼,便牵着玛雅,越过我顾自往前走。
      嘿,这小子,架子越来越大了,一点玩笑都开不得。无视我是吧?你这么神气,就一个人走啊,看你们往哪儿走,要是迷路了又被哪个看中你色相的人捉了去,我可不管你。
      我气呼呼地站在原地,本以为他走几步肯定会停下来等我,谁知这小子丝毫没有等我的样子,大踏步地带着我的玛雅、我的全部家当,越走越远。
      “朗也,你等等。你听到了没?我叫你站住。”我一边追,一边喊。好容易赶上,我一手拽着他袖子,一手指着玲珑巷气喘吁吁地说:“你往哪儿走啊?该转弯了。”
      他看也不看我,牵着玛雅转了弯又一言不发地顾自往前走。
      我也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心里腹诽他小气,嘴里却道:“好了,不过是开个玩笑,再说刚才确实有许多姑娘在看你啊,我说的又没错。”
      过了好一会儿,朗也终于开口了:“小姐若是嫌我跟着麻烦,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气结,这个人真是敏感过了头:“我哪有说你麻烦了,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应该多交些朋友,多认识些人。我想你孤身一人,又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现在是跟我在一起没错,可万一哪天我……”心里忽然一窒,前路更为茫然、更为不测的人或许是我吧。
      思及此,心里戚然,我放柔了声调:“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你若能学会跟人沟通、学会融入到寻常人的生活中去,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为你好。”
      说完,我也懒得去看他什么表情——反正更多时候他都是面无表情。闻到玲珑巷里粥汤飘香,忽想起我们还没吃早饭,望着空中徐徐而来的旭日,我抿了抿唇,新的一天啊!黑夜过去是天明,看似山穷水复的无路之途,实则仍有柳暗花明在前方。走好眼前的每一步,至于结果如何,交给上天吧。而我现在要做的——“朗也,加快脚步,我们先去前面铺子吃早点。”
      吃过早点,路过倾君坊,我忍不住又里望了望。可能因为天太早,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头发灰白、五十左右的老头拿着扫把在庭前扫尘。
      他似乎感到我的目光,微微抬起脸来。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孔,隔着不足两米的距离,可以看到一道道的皱纹就像一张网似的笼在他脸上。但他的五官却长得很好,青年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翩翩少年。他朝向我望来,手里的动作停下,一双浑浊的眼中瞳孔忽然放大,握在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然一惊,哆哆嗦嗦地俯下身去拾扫把。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手在地上胡乱抓着,却始终抓不到扫帚柄。
      我有些奇怪,停下步子帮他捡起了扫帚:“老伯,你没事吧?”目光却一直打量着这张脸,难道他认识我?我仔仔细细地过滤着自己记忆,确信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没事。咳……咳……”他接过扫帚,气喘得厉害,“没事,谢谢……”他一直盯着我,盯得我不舒服,盯得朗也走上来叫了一声:“公子。”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还挺机灵,知道改口叫公子。
      老人仿佛终于如梦初醒,看了一眼朗也,又望向我:“谢谢……这位公子。”
      我笑了笑,转身走出庭院。
      “公子……请留步。”
      我转头回望他,老人站直了身站在原地,我才发觉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若不是那张脸,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老人的身体。
      “敢问公子家住何处?”他问。
      我皱了皱眉,却还是回答:“离这里不远的伊唱园。”
      老人微微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道,我看他不再言语,便点头示意告辞。
      走进伊唱园的时候,看到昨夜那个少年在大堂内擦桌子。不等他发问,我先道:“云娘在吗?”
      他好像没认出来,放下抹布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掌柜。”
      云娘依旧挂着一脸妩媚笑颜而来,看着我又看了看朗也,似乎也被朗也的眼睛震慑了一下,有点恍惚地笑说:“两位公子,来得可真早。”
      我暗自好笑:“云娘认不出我来了吗?”
      她看向我,盈盈的眼眉有点儿疑惑,我眼睛不眨地望着她,好一会儿,她才目光一跳,掩着嘴笑:“我还真没认出来,南希今天怎么扮起男子来了?”她上下一打量,点着头道:“人美啊,穿什么都好看。姑娘这样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俏公子呢。”
      我忍不住一笑:“云娘这是在夸自己吧?姐姐可是难得一见的妩媚风流人物,小妹自认学不来姐姐的万分之一。”
      云娘笑得更欢,那殷红的桃花痣在眉尾悠悠晃荡:“你嘴可真甜啊,行了,我先让虎子带你去看房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望了望朗也,拉过我凑在耳边,音调却不减:“那位可是你的夫婿?”
      我大大一愣,还来不及辩解,云娘已经放开我走到朗也面前,微扬着头看他,点着头道:“倒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朗也的脸万年难遇的通红,眼神更是窘得无处可放,我看着朗也的样子有些好笑,也忘了阻止云娘再误会下去。她转了身子看我,一脸怨妇样:“妹妹小小年纪已嫁作人妇,我一把年纪却还是孤身一人,唉,看来是孤独终老的命。”
      我又好笑又好气,这年头的人怎么都喜欢自我联想?
      我清了清喉咙,对着云娘郑重道:“他不是我……”瞥见朗也的脸还未恢复正常,我有一丝好笑,这个人怎么比我一个女子还害羞啊?虽然乐于见他那扑克脸破功的样子,不过误会还是得澄清。
      我简单交代了一下跟朗也的关系,云娘“哦”了一声,抬着眉毛对着我摇了摇头,好像深感惋惜。
      “我昨晚临时让人收拾了一间房,本以为只有南希你一个人……”
      我赶忙道:“那就先带朗也去吧,我有事要跟云娘细谈。”
      云娘点点头:“那也好。虎子……”
      少年应声而来:“云娘有何吩咐?”
      “你带这位公子去后院厢房,另外再让人收拾一间屋子。”
      朗也看了我一眼,跟着虎子去了后院。
      云娘拉着我在桌边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南希可是想好了具体的法子?”
      “正是。”我点点头,“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先问云娘。”
      “你说。”
      “若我将伊唱园的布局、甚至是名字做了改动,东家可会答应?”
      云娘想了一会儿:“这个我倒也不能十分确定,不过我记得曾经有过下属店铺经营不善而被东家转卖的例子。”
      “是吗?那么我们就把伊唱园买下来。”
      云娘微微一愣:“这……可是要大笔银子啊。”
      “不知云娘与东家的关系可好?”
      “上面的主子我们都是见不着面的,像我们这样的小店铺都是由任爷在打理。任爷是罗府的大总管,这个人冷得很,也不会讲情面,要跟他攀交情怕是不可能。不过任二爷,就是任爷的亲弟弟,他倒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对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也帮过我不少忙。”
      “伊唱园是一定要买下,至于价钱的高低那就看云娘的本事了。我初来咋到,也没有什么交好之人,这方面还需要云娘多费些心思。”
      “行,我尽量试试。”
      “这件事越快越好,只有这件事定下来,我的计划才能实施。”
      “我明白,今天我便去罗府走一趟。”
      “那就有劳云娘了。”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忽想起倾君坊见到的那老人,又说:“我昨晚路过倾君坊,却见门庭冷落、客人稀少,云娘可知其中缘由?还是倾君坊也被别家抢了生意?”
      云娘也喝着茶,摇头道:“南希刚来芷城,不知道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什么事?”
      “大半个月前,倾君坊有人遭到行刺,而且来头还不小,好像是大将军黎烨的一位朋友。”
      云娘看我不解,接着道:“黎烨便是当今皇上最器重之人,是统领梵霖军的明灏大将军。”
      全身一僵,我低着头道:“那沐承恩……沐将军呢?梵霖军原来不是他的管辖吗?”
      我看不到云娘的表情,听她的声音像是在笑我的孤陋寡闻:“南希你是不是北刖王朝之人啊?”
      我似乎笑了,嘴角却提的很酸:“我从风都来。”
      “哦,那就难怪了。那个沐承恩早在黎大将军上任前就已经因谋反之罪被皇上削了官职、抄了家。我还听说啊,沐承恩的女儿也就是咱们北刖的皇后,本来也是要受牵连之罪,打入大牢的。不过皇上念着情分,只是将她打入了冷宫。”
      原来是这样,宇文栎,短短时间内你又攻克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我该不该恭喜你呢?
      “话扯远了。”云娘接着道,“黎大将军当日是陪着一个朋友一起去的倾君坊,那时我已不在那儿了,具体事情也不甚清楚。不过有传言说,当日的刺客有两人,武功很是了得。黎大将军双拳难敌四手,自顾不暇之下,被刺客寻了机会,刺杀他那朋友。谁知当时房里还有第三人,说起她,我倒是相熟的。我在倾君坊当掌柜那些日子,青衣姑娘的大名在芷城里已很是响亮。”
      “青衣?”
      “是呀,南希也知道她?”
      “嗯,听人说起过。”
      “那个青衣啊,人美歌甜。我从前就觉得她不简单,平常看着不声不响一个人,却大有造化。她为黎大将军的朋友挡了一剑,刺客落跑后,她便被黎大将军接回了府医治。不过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过倾君坊,有人说她被黎大将军收了房,也有人说她是被黎大将军的那位朋友赎了身,最有人说,她是被接进了宫,做了皇帝的妃子。哎呀,不管哪一种,都是飞上了枝头,做起了凤凰。”
      我的耳边除了云娘的声音,好像还有另两种。
      一个是自己,缩在角落里竭力嘶喊着:“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另一个还是自己,冷冷地注视着角落里的同类,鄙夷地嗤笑:“你这个样子,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这还只是一个开始,你若是连这点都受不了,那回来干什么?”
      “官府一直在搜查这两个刺客的行踪,却一直没找到,连带倾君坊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南希,南希……”
      我抬起头,看到云娘眼中的担忧:“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我轻轻吐了口气,微微笑了笑:“没事,也许是今早起得太早,精神有些不济。”
      “那你再去睡一觉吧,趁此我也去一趟罗府,拜会任爷。”
      我点点头,起身跟着虎子走进一间房,倒头就扑进床里。
      我真的睡着了,一晌无梦,醒来已是午后,脑袋有些昏沉。
      推门出去,忽看到门外有个黑影,立马将我吓得清醒了几分。待看清原来是朗也,他看着我,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声问道:“小姐没事吧?”
      我摇着头跨出门去,看到虎子步履匆匆往前厅走。我没叫他,心想不知云娘回来了没,便跟着走向前厅。
      朗也照旧跟我隔着三步的距离走在身后,我一走进大堂,刚好看见云娘气喘吁吁、脸色微红的走进来。
      她一下看到了我,越过给她递湿帕的虎子,几步跑到我跟前,有些兴奋地说:“南希,任爷答应了,而且价钱不高,简直可以说低得过分。这么大一个伊唱园,竟然只需要一个月的租金就能买下,我真的不敢相信。”她边说边拍着自己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知道吗,我从任爷那里回来,是一路跑着来的,生怕走得慢了被追回去说任爷反悔了。”
      我也很意外:“真的吗?云娘果然厉害,一出马就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是谁帮你说的情?那个你口中的任二爷?还是你自己的魅力将那个任爷给拿下了?”
      云娘睨了我一眼,还是忍不住笑道:“别说你,就连我自己也想不到。帮我的是倾君坊的现任掌柜,我走了之后,便是他在打理倾君坊。今天恰巧他也在罗府,我跟任爷磨了很久的嘴皮子,任爷只说这事儿要先问过顾公子。罗家这么庞大的家业,顾公子怎么会来管一个小小的伊唱园?分明是在推诿我。正在那儿相持不下,忽然易扬,哦,也就是倾君坊的掌柜,他来了。丫头上了茶,他就坐在一边喝茶,我又拉着任爷好说歹说,任爷只皱着眉不发话。这时候,易扬忽然问‘你要买下伊唱园?’ ”
      “我与他不熟,更谈不上交情,只随便点了点头。正想继续跟任爷商量,易扬走过来,对任爷说有事要谈。他们出去说了一会儿,回来却只有任爷一个人。我那时口水都快说干了,正想着是不是等明天先去找任二爷之后再上门,任爷忽然说答应了,而且是以这么便宜的价钱卖给我。我当时整个人懵了,使劲掐了掐手,才知道不是自己歪在凳子上打盹做梦。”
      云娘还是掩不住的笑:“真没想到啊,我的运气这么好。这次可是欠了易扬一个大人情啊。”
      “你这么肯定是那位易扬帮你说的话?”
      “那不然还有谁,屋外只有他们两个人,回来任爷就答应下来,是他没错。”
      “唔,”我点着头,“这个易扬为什么要帮你?”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先不管这么多了。南希,银子方面我自己就能支付。我跟任爷约好,明早去写字据、立契约,至于……”
      我打断她的话:“至于我说的计划,在今晚之前一定给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吃过晚饭,我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莎纸:“云娘先看看。”
      她接过去,凝神看了一会儿:“这是伊唱园的改造图?”
      “没错。伊唱园地段不好,在巷子最里,又靠着一堵高墙,不容易招徕客人。下午我在附近闲逛,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伊唱园。终于……”我指着图纸上一处,“云娘看这里,伊唱园大门的朝向虽然不好,这后院却是连着一处绝好的地方。只要我们将后院与这里打通,将伊唱园转一个朝向,大门就会对着这里。”
      “这是……”
      “没错,是陌上花道。陌上花道宽敞繁闹,是皇家出行、大型祭祀、百姓集会的必经之所,伊唱园的招牌若是能在这里挂起来,想不让人看到都难。”
      云娘虽有所动,想了想还是道:“可从后院到陌上花道,中间还隔着一个占地不小的园子,那园子……”
      我慢慢从图纸中抽出一张:“云娘看看这是什么?”
      “地契?这……”她惊喜地看着我。
      “那园子是朱老爷家的,我下午已去拜访过他。朱老爷家道中落,唯一的儿子又不争气,这几年都是靠着变卖家业为生。虽说那园子是他家祖传的家业,但我答应买下园子后,为朱老爷及他夫人保留一间供他二人日常居住的屋子,再说我给的价钱也很公道,朱老爷思量再三,最后终于答应了。”
      “原来这样,你想得可真周到。”
      “我也是没有办法,他二人年事已高,总应该在自己的地方安享晚年。若他们不嫌弃,我还想等伊唱园重新开张后,让他们住到园子里来,这样也有个照应。”
      “那倒不必了,那些大户人家最看不起唱戏卖艺的。即使我们愿意,只怕人家还看不上咱们。”
      她好像看我有些阴郁,笑了笑拿起另一张纸,立马转了话题:“这画的是什么?这个高高的是塔吗?下面连着的又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解释道:“叫塔也可以,等伊唱园的主楼改建后,我预备在新开的门前建这样一个建筑。长宽各为一丈,高则不到两层,将它与主楼的二层雅间相对,到时引一道空中绳索,穿过雅间直达主楼内部舞台……”我抿了抿唇,“到时候,云娘就试目以待吧,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云娘好像没听懂我那一番话,但她看我笑,自己便也笑了起来:“我相信你,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嗯,工匠方面,还是要请云娘出面,要找一班芷城里最好的师傅,尤其是这高塔,弯弯马虎不得。”
      “没问题,好歹在这城里活了那么多年,虽没混出个名堂,几张熟面孔却还是有的。”
      “还有一件事,朱老爷家的银子只付了一半,明日还得去钱庄取钱,云娘知道离这里最近的锦绣钱庄在哪儿吗?”
      云娘想了想,说:“明日是四月十七,每到月半左右,钱庄里的人是挤都挤不进去,若是朱老爷不急着要的话,我看你还是等几天在去吧,免得排了一天队,还是轮不到你。”
      这已是第二个人跟我说锦绣钱庄须排队等候,我不禁有些好奇:“锦绣钱庄的客源竟然好成这样?”
      云娘听了我的话,愣了一愣,才笑道:“南希是从风都来,也难怪不知道北刖王朝的锦绣钱庄是何等的威风。”
      别说我离开了两年,即使过去的那些年里,出入都是皇宫和何府,也没有机会接触这些,还真是没听说过什么锦绣钱庄。
      “锦绣钱庄的东家跟我们…….”她忽然甩着手,笑着道,“跟我们不一样,它是罗家的产业,分店遍布北刖王朝。其他的一些小钱庄根本无法与它相比,锦绣钱庄素来有北刖王朝的国库之称,更有人说钱庄里总店——也就是出了陌上花道向东拐,位于芷城正中心的那家总店,说那店里有一个秘密宝库,里面的宝贝是罗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更有成泽侯,也就是罗家…….”她忽然停了下来,“南希知道罗家吧?他们曾经一度是北刖王朝里除了皇家之外,最显赫的家族。”
      我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云娘接着说:“罗家现在比不得以前了,子嗣不济,成泽侯本家只留下一个女儿,没有男丁,侯爷的爵位没了不说,偏房中也没有在朝为官的。虽然如此,可罗家的生意却越做越大。我上次跟你提起过的顾公子,也就是成泽侯的义子,他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虽没有见过他的面,可任爷只要提到顾公子,无不是一脸崇敬的样子。”
      顾公子?应该就是赵霜雁跟我提过的那位吧。
      “这顾公子是不是跟罗家唯一的后人,罗家那位小姐成亲了?”
      云娘张了张眼,好像在说你竟然知道,她笑着摇头:“还没办过婚事,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顾公子娶了罗小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人了。”
      “罗家名下的生意到底有多少?倾君楼是他们的、锦绣钱庄也是他们的,北刖王朝里还有哪些东西也是他们的?”
      云娘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笑道:“说出来还真怕吓到你。罗家最重要的三样生意,一是钱庄、二是粮铺、这第三,便是矿场的开产权。这最近几十年,至少我从出生到现在,是没见过打仗。不过梵霖军几百万士兵的剑箭刀枪、可都是真家伙,怎么会少得了用铁矿。光这一项,啧啧……何况还有遍布北刖各地的粮铺钱庄?
      所以有人说,罗家跺一跺脚,整个北刖王朝也得震上三震。虽有夸大的成分,倒也讲出了几分事情。你看每次只要罗家出面要办的事情,官府哪有不答应的份?甚至那被烧的……”
      “云娘……”门外传来虎子的声音。
      云娘侧了侧头:“什么事?”
      “任二爷来了。”
      云娘听了,对着我道:“我得去瞧瞧,南希你在房里等我一会儿。”
      “行,你去吧。”
      云娘走出了房门,我拿着图纸研究,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云娘回来了,一进门便摇头苦笑:“算命的说我要犯桃花说了好几年,却一直不见有哪个翩翩佳公子找上我。任二爷待我虽好,他的意思我也早就看出来,可我对他就是喜欢不起来。唉,这天下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的事情真是太少了。”
      我微微一愣,嘴边的笑容也苦涩了起来:“是啊,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越说越伤心,就不提了。对了,你上次说要将伊唱园的名字也改了,你现在可有中意的名字?”
      我吸了一口气,吐出心中的阴郁,笑道:“我已经想好了,这一点想请云娘千万依照我的意思来办,云娘能答应吗?”
      云娘状似生气地睨了我一眼:“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说吧,什么名字?”
      我抽出另一张写着四个大字的纸,一字一句地念道:“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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