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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时时舞 ...

  •   “银骆,你饿不饿?这个给你吃?”宇文皓将一块瘦肉扔到银骆脚下。
      银骆俯头,用鼻尖嗅了嗅那朱红色的食物。不过似乎那肉引不起它的丝毫食欲,银骆的大尾巴轻轻摆动了下,迈着轻步妖娆地走到一棵大枣树卧眠。
      “奇怪,难不成你是神仙下凡?这么多天也不见你吃什么东西,就不饿吗?”宇文皓望着银骆酣睡的模样喃喃发问。可是银骆显然除了睡觉,对别的都兴致却却。宇文皓叹了口气,端起手中的碗往自己嘴里扒着饭。
      雨后的绝鸣谷一派繁忙的景象。农耕时节,谷里的居民纷纷拉出家中的耕牛,下地翻土播种。几只鹅黄色的雏鸡,舞着鲜红的小爪子,“唧唧”地在院子里捉虫吃。
      宇文皓住的是谷里一处久无人居住的木屋,独门独院,不像其他屋子那样一户户毗邻,两户人家之间只有几步的路程。
      吃完饭,他把碗碟菜碟放回竹篮。抬头见一只毛色灰杂的山雀停在一枝树杈上,昂着小小的脑袋,不时向四周啼叫一声,像个发号施令的君主在呼唤着它的子民。
      透过院门向外看去,往日里那空地上不时有人在翻晒陈年谷子,或是架起支架给蚕桑翻窝,更有四五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追跑打闹,今天却又是空寂无人。
      宇文皓看了一会儿,正要拿起身边的木雕,眼角忽然瞥见一抹翠绿色的裙裾飘摇。他连忙抬眸去瞧,却是先前给他送饭来的陌生女孩。那女孩走的近了,眉目稚嫩,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
      她走到宇文皓跟前,宇文皓对她笑了笑,提起竹篮说:“有劳姑娘了。”
      女孩并不接,眨着眼睛直盯着宇文皓看。
      宇文皓轻咳了一声,放下了竹篮问:“姑娘还有事吗?”
      女孩摇摇头,走上石阶,在他身边坐下。一手托着腮,一手却拿了那木雕来瞧。
      “宫皓手拙,闲来无事,做点小玩意儿打发时间。”宇文皓微笑着说,不动声色地拿过那木雕。
      女孩儿抬眼看了他一眼,忽而问道:“菜你都吃完了吗?”
      宇文皓一愣,说:“不,还剩了一些。”
      “唔,那你站起来试试。”
      宇文皓不明所以,不解地望着那女孩儿。
      “呀,快站起来啊,舞姐姐说你吃了菜就能站起来的,你试试?”
      “哦,是……好。”宇文皓醒悟过来,看来是时时舞在菜里放了上次那种能让他暂时站起的神奇药物。他慢慢伸直了腿,稍稍使力,果然站了起来。
      “谢谢姑娘。”宇文皓笑着对着女孩儿行了个礼。
      “不用谢我,我只是替舞姐姐送饭而已。”女孩站起身,提起竹篮说:“你跟我来。”
      “去哪儿?”
      女孩儿走下了石阶,头也不回地说:“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只管跟着来就是了。”
      宇文皓心里虽然诧异,倒也不好拒绝。他拿起木雕,想了想,还是回身放到房里,才大步追上女孩的步子。跑过银骆身边时,这银白的尤物倒似有察觉般,睁开了那双蔚蓝的眼睛,见宇文皓正向外跑去,也倏地站起追着而去。
      一路上女孩也不说话,只顾自赶路。宇文皓见他们是一路向着远离村落的小路走,还是耐不住好奇地问:“姑娘,这到底是去哪儿?”
      女孩的个子只到他胸口,听到他的问话,女孩半转了头,仰起脖子看了他一眼,脚下却不停步。
      “你就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改怎么说,总之,你到了就知道了。”
      宇文皓“哦”了一声,低头见银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柔软的皮毛随着轻跃的脚步微微抖动。抬头见前方似是一处山坳,浓荫掩映处,光影交错,绿树繁花。空中似有瓣瓣白点飘落,仔细一看却是粉白的野樱花瓣。微风吹着那娇小轻柔的樱花,茫茫星点,纷纷扬扬地迎面扑来。
      宇文皓的脚步一滞,伸手接住了一点娇软。花瓣静静躺进了他手心,粉白得无暇,轻软得似虚无。
      “嗨,你干什么呢?快点。”
      宇文皓回神,见女孩已经走得离他十步之外,忙急步赶了上去。
      拐过一个一丈高的巨大山石,前面的泥路宽阔了起来。泥路的左侧是一条叮咚有声的山溪,溪水清浅,看得见在水面下游曳惬意的小鱼和圆润可爱的卵石。右侧是一处高山的山脚,宇文皓仰着头望不见顶。那山似乎在半山腰上就有薄雾环绕,幽静自若,仿如仙境。这是那天他和时时舞一起攀登过的古怪山林吗?宇文皓有些不确定,“沙沙沙”,他低头一看,银骆也仰头瞅着那山,喉间发着呜声,阳光照进那蓝色琉璃眼珠,沉静而神秘。
      “到了。”
      女孩儿一声欢呼,撒开脚丫子向前奔去。宇文皓抬头见前方一柱粗壮的榕树遮去了大半的路,枝叶繁茂,浓密生阴。女孩儿已经跑到那树下,身影儿一转,便如遁地般不见踪影。宇文皓一愣神,几步赶到树下,却原来树后另有一番风景。
      左侧的山溪蜿蜒至此陡然开阔,尽头是一汪深潭。那潭水倒映着周围的青山绿树,绿的像一枚从九天之上坠落的天庭翡翠。而深潭的那一头,只见一道银帘夹带着哗啦水声,从十丈高出倾泻而下。阳光照的水花晶莹剔透,雪白如玉,更像天上正下着一场珍珠雨,那颗颗粒粒落进潭中的都是稀世宝珠一般,璀璨得叫人移不开眼。
      然而……这样一处瑰丽动人恍如仙境的之处,必有一位受命于天、盘踞在此,吸取日月精华的守护仙子。可不是吗?那仙子一身白衣,衣袂翻飞,黑发如瀑;脸上眉眼妖娆,红唇嫣然,笑靥如花;雪足上一串五彩铃石,响如莺歌,悸动人心。
      仙子越走越近,雪足踩在铺满花瓣的泥路上向他迤俪而来,伴随着她的步子,似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向他缓缓袭来,将他一点一点俘虏。
      “舞姐姐……”女孩儿的一声欢呼,将宇文皓猛然震醒。他屏气凝神,这才看清那白衣女子竟然是时时舞。他莫名地一阵慌乱,忙别开了眼,手心里却有些湿汗。
      “小茵,”时时舞看了一眼宇文皓,见他斜着头瞅着潭水发愣,嘴角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她摸了摸女孩的头,说:“辛苦你了,你就先回去吧。”
      “舞姐姐,我……我想……”小茵踢着脚,犹豫地说,“我想要小痞生的小雕,舞姐姐能送我一只吗?”
      时时舞乐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行啊,小茵。你要知道小痞就生了两只雏雕,姐姐得留着它们。”见小茵蹙起了眉,她想了一瞬又接着说,“要不这样,等小痞做了外婆,那两只雏雕也生了宝宝后,姐姐一定送你一只,好不好?”
      小茵瘪了瘪嘴,无奈地说:“那好吧,不过舞姐姐说话要算数,不能耍赖。”
      “嗯,姐姐一定记得。行了,你先回去吧。”
      小茵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经过宇文皓身边时,她又停下,说:“你那木雕其实刻得挺好,不过......一块木头,怎也不及我舞姐姐好看。”
      宇文皓豁然回头,小茵却已经走远。他回转头来,恰恰对上时时舞一双灿烂夺目的眼眸。宇文皓忽然手足无措起来,那天时时舞莫名其妙地向他发了一顿脾气之后,他就一直没再见到她。
      他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就连朝夕相处的迟丫头,他很多时候也不明白她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他喜欢跟她说话,喜欢跟她玩闹,喜欢看着她笑,喜欢看着她对自己生气。他很奇怪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种不同的表情,起初是带着好奇、带着探究在观察她,他有时候其实是故意把她惹火,然后看她那一弯柳眉皱起嗔怒的样子,觉得十分得意。他就像一个有着古怪癖好的搜藏者,每日搜集着迟丫头的每一个神情,微笑的、皱眉的、调皮的、出神的、惊慌的、哀伤的、还有难得温柔的……
      见过了她所有的表情,他终于知道原来迟丫头笑起来的样子才是最美。先是那双秋水大眼里聚起星光般的亮点,然后慢慢蔓延至脸上,最后才是红唇微勾,那样的笑容发自内心、带着柔软的触觉,一点一点地搔动着他那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于是他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天不见她心里就不舒服;明白了为什么他在云裳馆待得时间远比东宫多;明白了为什么她看着四哥发呆自己心里就像泡得太久的白醋脆萝卜,酸的发胀;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着她掉泪,心会这么难受,直像被猫爪子挠一般。
      “今天是我生日,谷里有个风俗,没出嫁的女孩儿要是过生日,都会来这个沐浴净身。借着山野的灵气为自己洗去尘世的俗气,心灵的污垢,以求身心的纯净。”
      时时舞望着碧湖,面带笑容娓娓说道:“昨天小痞产下了两枚青白色的蛋,再过一个月左右,小痞就要做妈妈了。你说,那两枚蛋孵出的是雌雕还是雄雕呢?我希望是一雌一雄的,那他们就不会抢食了,雄雕一定会让着雌雕的,你说是不是?”
      ……
      时时舞目光一滞,眉心微微皱起,却又很快散去。她轻轻走到宇文皓身边,仰望着他出神的面容。他的前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嘴角,这样一张清俊凌然的脸,这样一双沉静温柔的黑眸,为什么就不能看着自己呢?
      不,她缓缓摇着头,脸上的笑容丝丝荡漾开来。只要她想要,只要她喜欢,她就一定要得到。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就像有一种毒药叫做蚀香化骨,爹说过,只需要每天服用一点点,哪怕是微不可见。日积月累,那毒便在身体里生根发芽,腐蚀他的心智,扰乱他的记忆。开始并无异样,然而等到自身察觉的时候,往往已病入膏肓,失情忘爱,舍恨弃怨,受人摆布,茫然不自知。
      不过……时时舞从宇文皓脸上收回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银川。她不会用那种毒药,她不屑用那样的手段去向人乞讨爱情。她要用自己去征服,时间就是她最好的毒药,有什么东西可以敌得过时间的腐蚀呢?
      “宫皓,你在听我说话吗?”
      宇文皓终于回神,向着时时舞说:“时姑娘说什么?”
      时时舞转头望向他:“我说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有一个生日宴,你要来吗?”不等宇文皓回答,她又接着说,“全谷的人都会赴宴,你也一定要来,不然可没有人给你送饭。”
      宇文皓轻轻一笑,说:“宫皓恭敬不如从命。”
      时时舞展颜而笑,樱红的朱唇给她增添了几分俏丽。宇文皓这才发现原来她今天还略施了粉黛,虽不是十分浓艳,却把她那种少女的活泼娇憨衬托得恰如其分。
      时时舞见宇文皓的神情,得意地一扬头:“怎么样?我今天漂亮吧?”
      宇文皓笑而不答,“沙沙沙”,低头见银骆闪着蓝眸,侧着脑袋看着他。时时舞嗤笑一声,蹲下身子对着银骆说:“银骆也要来哦,看看宴上有什么东西合你胃口。”
      她站起身,隔了一瞬对着宇文皓的黑瞳说:“我就是在这个瀑布下救得你。当时你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我还恨你弄脏了这儿的水呢。”
      宇文皓倏地抬头,极目眺望那瀑布的尽头,那上面就是他坠崖之处吗?那么……
      “敢问时姑娘这个瀑布就是出谷的唯一路径吗?”
      风拂面,时时舞拨开掩面的青丝,转身看向瀑布道:“没错。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没有出过绝鸣谷,也从没有见人离开过绝鸣谷。怎么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也许我爹知道,也许我爹也不知道。不过,不管出不出的去,都得等你的腿好了再说。”
      她的白衣亮的晃眼,宇文皓的眉头深蹙着,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时时舞似有察觉,低垂下眼说:“别担心,最迟也就一个月。等小痞的宝宝破壳之日,想必你的腿也就无碍了。到时候,你便向我爹询问出谷之法吧。”
      宇文皓大喜过望,一时之间到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亮着一双黑眸,惊喜地看着时时舞。
      时时舞深深凝视着瀑布,忽而转身道:“走,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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