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乞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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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蒙蒙亮，我就已经和萧未茫驱马来到乞罗山下。将马系在一棵大树上，我仰起头，看一座恍如拔地而起的巍峨大山高耸入云。满山苍绿在晨曦的微光中静默，但听得见一声声清脆婉转的鸟叫，像是一场歌唱比赛般动听。
萧未茫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系好马转身看了我一眼，示意跟上他的步子。我们沿着还算平坦的山路走了一阵，路边长的是高大的杨树。宽大的叶子像那巨人的手一般，托着清晨轻纱似的薄雾，一片安宁静谧之气。晶莹的露珠顶着圆滚滚的身子，在路边小草的依托下安然入睡。偶然从我头上飞过不知名的鸟儿，高声一鸣，又很快消失不见，不知是到哪棵树上觅食去了。
我笑眯眯地左顾右盼，一回头发现萧未茫已经将我落下好一段路。今天是出来锻炼体力，不是来郊游的。我一边骂着自己，一边凝神赶路。
萧未茫的步子十分大，步调又很快。山路渐渐陡起来，有几处地方我必须靠着手抓路旁的植物才能爬上。身上的汗已经将内里的衣服打湿，我好不容易爬上一坎小坡，额上有一滴汗滑到了眼睑。我用手抹了一把，抬头见萧未茫却是双手附在背后，如履平地。我暗自叹息，我本就不是一个爱动之人。这几年的生活出入有马车，走过最长的距离也许就是跟着宇文皓在宫里冒险那几次了。
太阳已经跳出了地平线，透过头顶层层密密的树叶，可以见到那轮旭日洒下来的金色光束，一道道的光束将山林照的十分明亮，像是一个光影交错的奇异世界。
深呼吸了下，清新凉爽的空气让我精神为之一振，身体里好像又重新注满了力量。我迈开步子继续跋涉，尽量让自己和萧未茫保持十步之内的距离。
跑八百的时候老师最喜欢说得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坚持就是胜利，八百不是考你的体能有多好，是考你的意志力。对啊，不就是爬山吗？再高的山不仍然还是有终点的吗？坚持啊坚持。我心里默念着坚持，可是人却已经是气喘如牛了。
不行了，又一道汗水滑过脸颊，后背手心里全湿了，手脚酸到麻木。抬起头来，怎么还不见山顶啊？实在不行了。我扶着一棵树就势坐下，再不休息会儿估计我今天就要命丧于此。
“沙沙沙”，起风了。风轻晃着树枝发出好听的声音。我举目往四周一瞧，发现竟然是一片竹林。
“南希，”
闻声转头，萧未茫站在高处看着我，一脸的笑意。爬了这么高的山，他竟然脸不红气不喘。
“累了吧？”他又笑着问了一句。
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说：“嗯，那个我实在爬不动了，本想休息片刻就会追上萧大哥，绝不是想半途而废。”
他几步走到我身旁，也俯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道：“无妨，我们已经爬了两个时辰，你也该累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拿出一个雪白的馒头递给我。
“饿了吧？”
我微笑着接过，低头大口咀嚼起来。早上的那一点食物，早就转化为能量给我用来爬山了。一时，两个人都顾自吃着馒头，两个馒头入肚，我忽然又有了精神。站起来扶着一棵竹子对萧未茫说：“萧大哥，你看，这棵竹子叫做慈竹。这类竹子的秆纤维韧性强，节稀筒长，是竹编工艺品的上乘材料。”
又走了几步，拍着另一杆修竹道：“这叫做苦慈，竹质细腻，纤维韧性特强，能启成薄如蝉翼、细如发丝的竹篾丝，编织成似绸、似绢的精档竹编工艺品，是竹编的最佳材料。”
眼角瞥到前方还有一大片种类各异的竹子，不禁兴奋起来。我撒开脚丫子跑进竹林里，扶着一棵竹子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见萧未茫站在原地，耀眼的阳光在他身后大放异彩。颀长挺俊的身子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阳光下的一座高大俊美的雕塑，庄严肃穆却不知喜怒。
我受不住刺眼的阳光而半眯起眼睛，对着他大声说道：“这是硬头簧，它的秆高直、坚硬、质厚空小，可以用于造房子，也可以做成扁担，用于挑啊、抬东西最好不过了。”
顿了顿，继续向前：“这是斑竹，它还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湘妃竹，秆高直，挺拔，径大，质硬，竹面上有褐色斑点。这种竹最常用于屋宇的建材，也可以启成篾条作编织用。萧大哥知道拉船的纤绳吗？那就是用此种竹篾编制而成。啊，对了，说起这湘妃竹还有一个传说故事……”
想到这个时代好像没有尧舜禹帝的，我也不好说，于是嘻嘻一笑，又跑到另一棵竹子旁道：“ 这是楠竹，又名毛竹，它的秆高直，坚硬，亦是造屋建廊的好材料，它的竹头可以用来雕刻工艺品，它繁殖的竹笋是可以做成美味的菜肴，被称为玉楠片。”
“这是墨竹，这种竹子很是珍稀。因为它的秆和枝都是黑色而得名，它是制作笛、箫管乐器的最佳材料。”
“这是白粉竹，因其竹秆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白粉而得名。”
“这是罗汉竹，它的秆不高，头部大，上身小，头部几节像罗汉肚子凸起起，故而得名。”
“这是凤尾竹，它的秆细而矮小，枝叶很细小，形如凤尾而得名。 ”“这是斗笠竹，它的秆细直、质硬，叶宽大，繁殖力强，它的秆是用来制作箭秆的好材料。有人常用它的叶夹在竹编斗笠里，用于防雨或日晒，故而得名斗笠竹。”
前世的我儿时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家所在的小镇是远近闻名的竹乡。小时候外公常常背着我，上山去照料他那些宝贝竹子。小镇里几乎家家都有一大片竹林，我和小伙伴们常在阴凉宁静的竹林里玩闹嬉戏。那些种类各异的竹子在日积月累的耳濡目染下，变得就像是一个个亲切的玩伴似的熟悉。
镇上还有各式各样的竹艺品加工厂，我们常到各个加工厂去串门，捡一些废弃的半成品当玩具。左右都是相熟的邻居，那些爷爷婆婆叔叔婶婶们总是看着我们在竹堆里淘宝，然后笑眯眯地拿出一些手头上完成的精美竹艺送给我们。眼前这些竹子让我感到无比的亲切，不辞辛劳从那个世界一路追随我至此的唯有它们。
“没想到，南希对竹子这么有研究。”
萧未茫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旁，我回神笑道：“我家乡……很多人种竹子。”
“原来如此。”他沉吟半响，棕色的眼眸在茂密的竹林遮挡下仍旧熠熠生辉，“我们能上路了吗？大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半山腰了。”
“半山腰？”我瞠目结舌，那到山顶还要爬多久啊？
萧未茫看我的吃惊样，摇头而笑：“放心，我们今天只须到半山腰。这乞罗山太高，要爬上山顶，估计我们今日就要露宿在山上了。”
于是我继续跟着萧未茫向半山进军，越到后面山路越是难走。有些地方已经找不见路，只能在灌木丛中跋涉。萧未茫不时停下来拉我一把，扶我一下什么的，充分发挥了绅士风度。竹林已经被我们远远抛在身后，周边是一些带刺的小树种。我仔细一看，有些认得出是酸枣树，有些却是不认识。
说来这乞罗山也挺奇怪，竹林中有那么多种竹子，竹子是江南水乡常见的植物。可在这茫茫草原之上，在这样一座孤立无援的乞罗山上竟然还能长这么好，到叫人想不通。
“南希，你看……”
萧未茫在前面叫我，我举目眺望，但见我们已身处一个悬崖峭壁之上。身后是仍然不见山顶的乞罗山，一条宽阔的泥石路横亘在乞罗山与悬崖之间。右侧是我们刚才爬上来的山路，左侧是一个拐口，再上前去不知是什么。而脚下……
一面波光粼粼的碧湖静静地躺在悬崖下，阳光照在湖面上晶莹闪亮，好像一颗稀释水晶。离湖不远是一个目测约五十米高的瀑布，那瀑布水流湍急，白花花的水幕敲打在湖边岩石上发出声声巨响。湖水四周被山环绕，湖水顺着一条弯弯斜斜的小河流淌而出。
“这是赤璃河的源头。”萧未茫站在悬崖边注视着脚下湖水说道。
悬崖上的风很大，吹着萧未茫的灰白长衫袍角上下翻飞，吹得我身后的马尾左右摆动。我拨开脸上的碎发，望着那一汪碧绿说：“萧大哥，这儿真美。”
萧未茫似乎是笑了一下，却没有作答。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汪碧湖之上，那灼灼的眼神这样热烈，倒像是在望着一个深情的爱人。可他的表情却十分严肃，鬓边的长发迎风而舞，张扬而邪肆。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难言的霸气，威慑人心，我不由得噤声，和他一同对着如斯美景沉默。
不知站了多久，萧未茫终于转了身子，对着我微微一笑，眼神温和亲柔：“是，这儿很美。这样的美景，也只有站在高处方能领略。”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轻声说道：“走吧，该下山了。”
……
回到营帐时，已是夕阳西下。西边漫天火红的云霞烧得人脸上绯红一片，我已是累得筋疲力尽。箫未沁见我们回来，不敢去烦她大哥，只能来折磨我的耳膜。她一个劲的问我乞罗山上怎么样，爬山累不累，有没有爬到顶。我四肢疲软，像一只被抽光了气的皮球，歪在床上奄奄一息。嘴巴里胡乱地“嗯，啊”的，只想赶快满足她的求知欲，然后睡个好觉。
“沁儿，”萧未茫闪身进来，手里又端了一碗药汁。我一见到那碗，心里就发毛。病了这几天，萧未茫熬得药每天跟喝开水似的往肚子里灌，我真的是喝怕了。
“王大婶要去赶牛羊回圈，你去帮忙带聪儿。”
箫未沁对我吐了吐舌头，走到帐门口又转身对萧未茫做了个鬼脸。我不禁噗哧一笑，萧未茫诧异地转头，箫未沁已经转出了毡包。
我看着那一碗可怕的药汁，苦着脸说：“萧大哥，我能不能不喝啊？我的病已经好全了。”
“这是由人参、三七、灵芝、五味子、刺五加、银耳、麦冬、阿胶等药材熬成的滋补药剂，具有固本扶阳，补气生精，活血祛瘀等功效。我明日准备先教你一些武功入门的基本招式，不会比今天轻松。你要是不喝，哪来的精神？”
我一听，只得硬着头皮喝下。吃了饭，梳洗完，滚进床榻，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听见帐外有人练剑，刀剑相击，叮铛有声。我穿好衣服走出帐，见是萧未茫与一长像憨厚的少年在不远处练剑。只见白刃一闪一闪，两个人身形移动，动作矫健灵活。他们招式变化很快，剑闪身转间与那武侠剧中的打斗场面十分相像。
我在那里看的津津有味，箫未沁不知何时从我身后冒出来。
她闪着乌黑的双眸，一脸凝重地看着我说：“希姐姐，你真要跟我大哥学武啊？你看着舞刀弄剑的多危险。”
淡淡的娥眉深锁，一脸的不赞同。我微笑道：“不会武功，那才是真危险。你忘记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吗？要是我有武功，那几个坏蛋还能这么猖狂吗？我一定把他们打趴下。”
“说得好。”一个响亮浓重的声音响起。我转头一看，萧未茫和那少年正向我们走来。那少年一双小眼睛，咋看之下倒有点像周杰伦。
在离我们几步之遥处站定，那少年朝我们憨厚一笑。箫未沁对着他笑道：“好哥哥，你来的可真早。大叔最近有没有打什么野味回来啊？要是有的话可别忘了我们哦。”
我一愣，好哥哥？这个箫未沁还真是……
“哪里，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直喊着腰疼，我今天特地来找箫大夫给我爹抓些药回去。”他目光一转，看着我问，“这位是？”
“她呀，是我的希姐姐。我们在北刖王朝认识，希姐姐现在跟我们住在一起。好哥哥，你……”
我打断了箫未沁即将展开的话茬，向那少年微笑说：“我叫南希，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少年的两只小眼笑得几乎找不到，声音却是又响了几分：“在下郝磊，南希姑娘好。”
郝磊？好哥哥？郝哥哥？
“郝磊，你来跟我拿药。沁儿，早点在桌上，你和南希先吃，我一会儿就来。”
少年见萧未茫已经拔脚走去，连忙拱手对我说了声告辞，就快步赶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乞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