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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心初霁 ...

  •   天空明净湛蓝,和煦的日光自九天苍穹上撒下,数只振翅高飞的苍鹰在蓝天下俯视着大地。满目的绿色因为这场持续了数日的春雨而显得愈发翠绿欲滴,成群的牛羊在远处的山坡上吃草漫步,随意撒欢。
      这场雨滋润了草原,却让我沉疴数日。也许是那天淋了几滴雨,也许是我初来咋到,水土不服,又或者两个因素皆有。总之,我这场风寒来势汹汹。
      当天晚上吃饭时,我就觉得头重脚轻,胃口却却,一碗饭扒了几口,只觉得味同嚼蜡。萧未茫问我是否身体不适,我以为是连日来练马累着了,便也没在意,只说去躺一会儿就好。
      上榻之后,眼皮便沉重难当,身体犹如漂在空中,没处着力。昏昏沉沉中,我似乎进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漫天幕地的黑暗将我团团包围,我好像一个被时空遗弃了的孤魂,飘飘荡荡,无所依附。我害怕地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眶里的泪水一股股滑过脸颊。我蹲在地上,紧紧蜷缩身子,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花香。
      我疑惑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见前方十步之外有一束光打下来。淡淡的黄光,像层纱似的围和。光亮之处,但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背对着我站着。她有一头长及膝盖的秀发,印着黄光发着柔和的色泽。她身上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彩蝶织锦衣裙,腰间系着长长的曳地丝带。那丝带上绣着大团大团的半紫半白的花朵,花色奇异,花形却似是芍药。一朵朵坠在地上,恍如春雨过后的大地,百花齐放,摇曳生姿。
      我正惊诧不知作何反映,那女子却缓缓转了身子。丝带被拖动,却依旧光滑倜傥,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倏忽转到了女子的身后。女子的脸很是小巧,五官却看的不分明。她手里拿着一朵与绣在丝带上相同的花,那诡异妖艳的紫色衬着洁白无暇的白色,仿佛一朵游离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的指引之花。
      那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眼角却冷不防瞥到两点幽深的蓝光。惊惧之下,我凝神细看,发现却是那女子的眼眸。她的五官似被薄雾缭绕,可只有那眼眶中的幽蓝冷光破雾而出。仿佛那迷途之人陡然见着鬼火一般,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形之将离,魂所何往;死生相隔,心也将亡;再续前缘,唯有夜玚。”她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似鬼似神的魅惑。我正想着这几句话的意思,她却忽然向我望来,那两点幽蓝带着森冷的寒意让人如置身冰窖。
      “姑娘,我用这将离花换你的夜玚,可好?”
      话音刚落,她手中那朵紫白相间的花忽然幻化成了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向我飞来。电光火石之间,我根本来不及反映,那蝴蝶已经扑到了脖子上。它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脖间,越收越紧,我觉得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是刀割般痛楚。
      “啊……”我痛忍难耐,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
      “南希……南希……”
      睁开眼睛,看到是一双浓眉棕眸,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是萧未茫。
      “萧大哥……有事吗?”我挣扎着要做起,他伸手按住了我肩膀,皱着眉说:“你受了风寒,还在发烧。”
      头痛伴随着口干舌燥,嘴里像含了黄连,苦涩难当。
      原来是病了。
      “来,先把药喝了。”
      他将我扶起,靠在踏上。伸手自案几上端来一碗黑黝黝的药汁,用嘴吹了吹,舀了半勺递到我嘴边。我呆呆地看着已经到嘴边的药汁,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我挣扎地坐高了些,忍着头痛说:“还是我自己喝吧,不劳烦萧大哥了。”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药碗交到了我手中。我仰起头,闭着眼一口气喝尽。酸苦的药汁顺着喉咙婉转而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滴滴淌落。
      将药碗放到案边,我看着萧未茫若有所思的眼神,微笑着擦去脸上残余的眼泪说:“这药真苦,我小时候一喝苦药,就忍不住淌眼泪,萧大哥不要见怪。”
      他点点头,说了几句让我注意休息的话就拿着药碗走出了毡包。我有些呆楞地想着,曾经我生病,有月若照顾着,有娘心疼着,更有宇文皓关心着。如今,还是剩我一人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想起先前那个梦来。
      为什么会做这样古怪的梦?那紫白相间似是芍药的花,世间有这样的花吗?还有那女子口中念得那似诗非诗的话,她最后说得那句更是奇怪,什么“将离花换夜玚”,我摇摇头,一团迷糊,一个古怪的梦而已,便也不再去想了。
      我病着的这几天,箫未沁是每日必来与我说话解闷,还有王妍王聪这两个小屁孩也整天到我床边来玩耍。他们三个就像是一部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一刻不停地因为一点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王妍怪王聪把王大婶藏在壁橱里的牛乳汁喝了个底朝天,王聪怪王妍把前一天说好让他玩的小弓给折断了,最令人费解的是箫未沁俨然就是一个名段家务事的包青天,一板一眼地说这是谁的不是,那又是谁的过错。
      我歪在床上看着他们上演着一场场的闹剧,心里的忧愁倒是消散了不少。我知道外面一直在下雨,有时候半夜转醒,总能听到雨点敲打毡包顶的声音,有时响如打雷,声音大得让我怀疑这薄薄的毡包能否撑得住。有时候润物无声,温柔的像情人的抚摸。
      箫未沁总是皱着眉跟我抱怨老天一直不放晴,整天湿漉漉地真讨厌。我看着不时被风吹起一角的帘帐,脑中回忆翻腾。
      云裳馆的院子里种了两棵樱花树,枝干粗壮,根深盘绕。记得我刚住进去那会儿,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满树樱花开得热闹,勤劳的蜜蜂蝴蝶纷纷围绕其间。花瓣一片一片落下,那时我还很小,看这娇小可爱的樱花,喜不自禁。伸着小爪子想捡几瓣干净的花夹在书里,刚俯下身,正好一阵风吹来,于是樱花纷纷洋洋,下了一场花瓣雨。我心念一动,不禁低吟:“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
      并不十分应景的《青玉案》,我也只念了一个开头。辛弃疾把转瞬即逝的烟花当作春花,难免悲凉寂寞。而我的眼前却是真正的漫天花雨,那时天高风轻,万事皆好。我在樱花树下放声而笑,心里充满了重生后的喜悦与对将来的期待。
      转身的时候,樱花雨还没有落尽,我看到宇文皓站在身后,一双黑眸不知是在看樱花,还是在看我,只是满脸的喜悦。而宇文栎站在两步之外,紫衣明艳,星眸流转,正好对上我的目光,然后他的唇角一勾,便是一个勾魂摄魄、颠倒众生的笑。
      那个画面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我以为那是等我白发迟暮之时,内心珍藏的一个美好回忆。却不知今天回想起来,竟是这样的苦涩。
      今天老天收了雨水,太阳准时从东方升起。我洗了脸,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好,坐在毡包前的草地上,精神抖擞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爬上远处的乞罗山。其间王聪跑来给我送了一碗王大婶秘制的煎饼,箫未沁坐在我旁边绣了一会儿的荷包。
      在时近晌午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一匹赭红色的骏马从远处奔驰而来。我急忙站起,迎上前。跑了几步,发现后面还跟着一匹黑马,黑马上坐了一个粉衣人,看身形是个女子,不由得又站住了脚步。
      萧未茫似乎看到了我,马儿的速度加快了些,很快将后面的黑马落下了一段距离。马还没有站定,他已经翻身下来,他牵着马走向我,笑着说:“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是好了。”
      我笑道:“是,我已经无碍,还要谢谢萧大哥这几天的照料。”
      他微微一笑,看着我接着问:“你在这里等我,可是有事?”
      我正要开口,那匹黑马已经行到跟前。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清目秀,笑得十分灿烂。她牵着马走过来,叫了一声萧大哥,又对我点头而笑。
      萧未茫看了她一眼,对我说:“这是香兰姑娘。”
      又转过身对着她说:“这是南希。”
      原来她就是箫未沁口中对萧未茫爱慕崇拜的香兰啊,我展颜一笑,对她行了个见面礼。
      “你先去找沁儿吧,她知道我把药放在何处。”
      香兰应了声,三步一回头地走向箫未沁的帐篷。
      “南希,你有何事?”
      我拉回思绪,俯地跪倒,萧未茫一愣,急忙伸手来拉我。我拂开他的手,正容道:“南希有一事恳求萧大哥,不知萧大哥可能答应?”
      他皱眉说:“有什么事起来说话。”
      我仍然不肯起来,把这几天卧床养病时,脑中一直盘旋的念头付诸行动。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请萧大哥收我为徒,南希想跟萧大哥学武。”
      萧未茫顿了一会儿,手上使力将我一把拉起。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若愿学,我自然是倾囊相授。只是萧某收我武功不过尔尔,怕南希看不上眼。”
      “萧大哥哪里的话。南希孤身一人,来到此处,身陷囹圄。承蒙萧大哥和未沁妹妹出手相助,又不嫌弃南希身无分文,不会劳作,而收留我。这份恩情,南希没齿难忘,来日萧大哥若有任何用得着南希的地方,南希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我朗声说完,发现萧未茫竟然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笑:“说完了?”
      我郑重地点点头,他棕色的眼眸在那张小麦色的脸上显得熠熠生辉,他伸手在自己脑门上叩了下,状似无奈地说:“一个沁儿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再加上一个你,看来我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我一愣,难道他不愿意教我武功?是啊,非亲非故,人家收留你已经很难得,你还不知好歹地处处麻烦人家。
      “哈哈……”萧未茫忽然笑了起来,指着我说,“行了,我不逗你。我是说啊,你与沁儿待得久了,千万不要学了她这话唠的毛病,那我可真受不了。”
      我有愣住,我刚才很啰嗦吗?不是啊,那都是应该说得啊。
      “南希,我们虽是萍水相逢,靠得也是一个缘字。说什么报恩之类的话,我不爱听。萧某和妹妹自小失了父母,本是无根之人,亦是靠着别人的相助才有今天较为安定的生活。南希看得起我,叫我一声萧大哥。凭着这一声大哥,我也该照拂着你。”
      我粲然而笑,他看着我,嘴边也挂着一个优美的弧度。
      “明日辰时,我们爬一趟乞罗山,我要先试试你的底子,看看你的耐力如何。学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使劲点着头,心里雀跃不已。清风带来舒畅的空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小跑着回了毡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一会儿想着萧未茫会教我什么武功呢?是拳法还是剑法?或者是轻功?武侠剧里都有些什么神功啊?玉女心经,好像要脱了衣服才能练得;九阴真经,做第二个梅超风?葵花宝典,要死了,那是要男人挥刀自宫的邪门武功。
      我敲了一下脑袋,翻身坐起,胡思乱想着什么啊。我想学武功,不是要做什么女侠,我只是不想再坐以待毙。在宇文皓找到我之前,我要变得强大。我不要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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