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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赌场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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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冬反复想起他夜色里皱起的双眉,他的枪伤才处理过不久。如果自己在赌场说完话就走,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但看他昨晚似乎对这种危险状况并不陌生,也许这次也能应付过去?可他是一对多,还带着伤……
她侧过身子,他让自己带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比利死了?谁是比利?又和保罗有什么关系?那些追杀他的人怎么会在霍山等他?为何明知如此还要去给保罗传话?还有他受伤那天晚上,他自己取出的子弹和桌上那份牛津纸袋里的未知文件。他明明是收入不菲的敕造工程师,为何会住到胡戈巷弄里来?生怕温莎太太发现他的伤,还动了杀人的心思。
这个人身上全是谜团。
温莎太太当天晚间才回到公寓,也并未问起卡修的去处。俞冬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被她看出,“姉贞,你知道你现在的神情吗?简直像是被丈夫抛弃了还分不到一点财产的小妇人。”温莎拖着下巴笑眯眯盯她。
俞冬提不起心思开玩笑,卡修还没有回来。他究竟是还在和那帮身份不明的杀手纠缠,还是已经遇害。如果遇害了,自己该采取什么行动?她喝着汤,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张银行汇票。
你可要安全回来啊。
元旦这天,距离教堂枪战那晚已经过去三四天的样子。卡修还是没有回到这里。俞冬只能安慰自己他可能有别的住处,毕竟这里他本身也不常回来。期间她尝试去开过一次卡修先生的房间门,上了锁。她想问温莎太太拿钥匙,温莎告诉她卡修付了两倍租金,要求是自己的房间换上别的门锁,并且不需要温莎太太打扫。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放一个年轻男人在家里住?”温莎太太单手撑着腰,半开玩笑。
“你不怕他是什么危险人物吗?”俞冬问她。
温莎太太一副俞冬的话滑稽极了的样子,“姉贞,连你这个黄种人少女我都敢让你住,你说他这么个英格兰绅士,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温莎起身拍拍俞冬的背,“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我记得你还有个未婚夫先生,好像是叫蔡金瀚?你不着急他怎么还不来邀请你去参加什么舞会?我是说无论什么舞会。”她又朝俞冬挤挤眼。
“蔡清河,温莎太太。”俞冬纠正她。
“嗳呀,都一样,反正你们中国人的名字总是奇奇怪怪。他怎么不来邀请你?”温莎提着绸子裙摆上楼,“亲爱的,今天元旦,你们留学生难道没有交际舞会?毕竟你上次圣诞舞会都已经错过了。我看他那样绅士十足,今晚想必会来。”
“我和他们不怎么熟,也不太擅长交际。”俞冬说,“温莎太太,你今天也有活动吗?”
温莎双手交叉搭在楼梯扶手上,倾下她如瀑的长发,“你知道的姉贞,我总是这样寂寞。如果因为没有卢戴先生作靠我就不出去社交,那真是浪费了我大好的青春年华。”她温柔地笑,“其实我们这些看似自由,实则生活在枷锁里的女性……不过也许我比她们要幸运得多,卢戴先生总是不回来,我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咯咯笑起来,房间里去。
俞冬听着她夜莺般的迷人嗓音,明明笑着却越说越夹带落寞。
一晌功夫,温莎盛装下楼。她身上那件裙子确实有着节日才会穿的华艳,头发被她高高绾成希腊发饰,手里捏一把鹅绒小折扇半遮容颜。
俞冬被她惊艳到,实心里夸赞了几句。温莎太太看她的眼神陡然一亮,俞冬心里一咯噔。
“姉贞,我今晚去参加的也不是非常正式的舞会,是我妹夫上司在他的别墅里举办的元旦庆祝晚会。”温莎太太道。
俞冬点头一笑,回过头继续看自己的报纸,圣诞夜那晚的爆炸新闻似乎还有后续报道。她翻开文章去看,一瞬皱眉——警方查出了死者身份,是一名叫作比利的青年,但他是在中枪后才遭遇的炸弹气流。法医目前判断此人是中弹而亡。这个人也叫比利,还是中弹而亡?
“姉贞,姉贞。”
俞冬回神,发觉温莎在叫自己。“既然你那未婚夫先生也不来搭理你,我想你或许可以跟着我一起去那位大尉的别墅中度过开心的一晚?”
“不用了温莎太太,我在一群英国人当中会引起他们的不适。”俞冬推拒,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放心,我总是去参加有各种国籍人的舞会。伦敦是个包容的世界城市,虽然就目前来说黄种人很不受青睐,但姉贞你英文讲得这么好,又长得十分有东方少女的柔美,没准你能获得大家的肯定。”温莎太太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的。
“真的不用,温莎太太。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对这种活动实在很不擅长。”她现在最好哪里都不去就待在公寓,卡修没有回来,一切还不能盖棺定论。如果那栋别墅里也有当晚追杀他们的人怎么办。
温莎一拍手,“姉贞,你一定是在担心自己没有好看的衣裙。”她又踩着鞋子噔噔跑上楼,下来时手里拿着一条浅紫色束腰曳地裙,亦华美十足。
俞冬报纸都没来得及看完,被温莎拉着到房间里换了裙子。温莎帮她穿束胸,俞冬差点没被勒岔气,这个女人平时根本看不出有这么大蛮劲。
“为了美丽,女人总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温莎一边使劲一边道。
半拖半拽,俞冬被温莎强行带上马车。
“呀,”温莎想起来,“我去把我的小汗伞拿给你。”
俞冬叹了口气,转头见胡同口走来一人。那人双手插兜,脖子缩在围巾里,不时张头四望,神色显得不自然。她和那人对视上,立时认出他,是保罗。
保罗认出她时面上也带有震惊,他疾步过来礼貌性打招呼,“姉贞小姐。”
俞冬朝他点点头,心中有些沉,卡修没回来,现在保罗又来了。
“瞧这把可爱的小汗伞。”温莎开门出来,见两人站在马车前。“咦,这也是你的朋友吗姉贞?”
保罗脱帽道,“元旦快乐,这位夫人。我是卡修的朋友,来找他。他好像确实是住在这里,请问他现在在里面吗?”
温莎没想到他是来找卡修,开口要答,“卡修啊,他现在没——”
俞冬跨步夺过温莎手中的小汗伞,连带着将温莎一起从台阶上拉下。温莎来不及说后边的话,被她带得惊呼一声冲下阶梯,略带嗔怨看了俞冬一眼。
“温莎太太,这位保罗先生也是我的朋友。我想既然他来了,我就不得不留下来招待他,而不能跟你去参加舞会,实在抱歉。”她笑眯眯道,“这把小汗伞我帮你带回屋里去,您快些上马车吧,否则就要迟到了。我想您的妹妹和妹夫都不会愿意您迟到的。”
俞冬推着温莎上马车,后者狐疑地看一眼保罗,“姉贞,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先生不是说来找卡修的吗?你确定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温莎太太,他是我和卡修先生共同的朋友。请您放心,他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我和他聊几句就送他离开,保证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完完整整一样东西不缺的家。”
温莎坐上马车,面有不满,“帮你打扮了这么久,结果却闹得不能去。”
“下次,我敢答应温莎太太,下次再有什么舞会一定陪您去参加。”
温莎临走看一眼保罗,后者朝她微笑示意。
俞冬领保罗进屋,挂好小伞。“你在客厅稍等我一下,我去把这身碍事的衣服换了。”
保罗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门口隔着帘子往外张望。
“你在看什么?”她走下楼来看见保罗站在门口,手中掀着门上的小帘子。
“卡修先生呢?”他没回头,继续在看。
“他不在,”俞冬说,“他从赌场那晚后就没有回来。”
保罗回过脸来,神色诡异。“那你为什么能够回来,在这里?”
俞冬叹了口气,“我们在教堂遇袭,他让我先回来。”
她不知道保罗听完后心里会怎么想,是不是责怪她没有留下来帮助他。“我留下来只会给他拖后腿,制造不必要的麻烦。他一个人灵活机动,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会很不方便,什么也干不了,只能乖乖被俘。”
“比利先生告诉我,这里是卡修的住处。为什么你也在这里?”保罗静了一会后问起。
“如你所见,温莎太太是我俩的房东。我和他是房客。”
“那他为什么会派你来传话?”保罗语气有些不安,“他明明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不能让外行人介入。”
“如果他能亲自来,”俞冬说,“肯定不会找我。难道要他去赌场自投罗网?”
保罗突然有些狰狞地盯着俞冬,“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输钱,卡修先生也许不会去。”
俞冬耸耸肩,“我知道确实是我的错,但现在说这些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怎么没有!”他恨恨道,“比利先生死了,我的工作也取消。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那份报酬,最近几日我也……”他又掀起帘子去看门外,面容紧张。
“那很可惜,卡修先生现在生死未卜。”俞冬说着突然想起来那张报纸上的内容,“你也是看到了报纸上的内容?”
他凝重地点点头,“期初我并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直到我看到报纸。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我的工作要取消,比利和卡修先生已经都不能再和我联络了。”
“你能把情况说得详细点吗?”
保罗十分警惕,没有开口。
“你放心,卡修既然肯让我去给你传话,那我必然是可以放心的。这你也知道。”俞冬解释,“并且现在你谁也联络不上,如果你把情况告诉我,我或许能帮你一起想想办法。虽然暂时拿不到你的酬劳,但也许能帮你摆脱险境。”
一晌,保罗无奈诉说起来。
“比利先生是我的上级,卡修是他的同事。平安夜前几天我们曾在一处餐厅碰面,比利先生告诉我圣诞前后会很危险,让我注意安全。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到这里来找卡修先生。”
“赌场那晚我就感觉到不对,卡修先生来了以后,就有人一直在盯着他,那种眼神我熟悉,是捕猎。”
他继续说,“你们走后,那两个人就跟上去了。”
俞冬心下了然,是那天后来跟到教堂的人,是两个吗?那卡修活下来的几率是不是就大了一些?
“后来我发现自己也在被人监视,我前两天不敢轻举妄动,”他声线都有些发颤,“可是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觉得我睡觉时都在被人盯着看。看在上帝面上,我真的快发疯了,我忍不住要来找卡修先生商量。他如果要让我结束工作,我当然愿意,但是我的酬劳还没拿到。”
俞冬突然冷静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圣诞夜中枪的事情?”
保罗摇摇头,“我只负责收集一些赌场的信息给比利先生,他们上级有什么行动从来不会和我们说。比利先生中弹的消息我还是从报纸上看到。可能他已经预知到了危险,所以才决定告诉我卡修先生的住址,否则我们相互之间是不知道各自住址的。”
他绝望地出声,“我现在也成了一步死棋,也许快要去和比利先生见面了。”
“你既然只是负责一些不起眼的工作,为什么你也会被盯上?”
他还是往外张望,口中解释,“我告诉比利先生,有几个德国佬在赌场里商谈一些事,神色看起来不像正常人。而那天在他们旁边端茶倒水的正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