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玫瑰》持瑰

7、赌场风波

　　“菲兹先生，你不是说输了算你的吗？怎么你后悔了不成？”

　　菲兹敲敲桌面，并不搭理俞冬这话。

　　“马尔特，霍山遇到想逃单的客人该怎么办？”

　　边上那人低头答，“每一个试图逃单的客人都会被霍山抓回，并从他身上取一样东西作为霍山收藏。”

　　俞冬背上刺刺沁汗，规矩她都懂，剁手指或者耳朵，反正得留下点东西，以示自己逃跑的代价，顺便惊醒下一位想逃单的客人。

　　菲兹笑盈盈，“姉贞小姐，你该不会想着逃跑吧？”

　　“怎么会呢？呵呵……”俞冬生前哪里遭到过这种事情，她要是有钱肯定给了，她现在穷鬼一个，想充大头蒜也没办法啊。

　　“那你是有钱把亏空补上咯？”菲兹掸落雪茄灰。
　　“……”俞冬飞快想着该怎么糊弄他，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稍有不慎她不仅连学也上不成，还要背上巨额贷款。
　　一只手搭落她左肩。

　　清冷嗓音从她头顶传来，“菲兹，出了什么事吗？”
　　俞冬抬头看到男人光洁的下巴微仰，感到她投来视线，卡修睨下眼回视她，脸还是朝着菲兹方向，一种奇异的俊美感。

　　“卡修先生，原来她真是你的未婚妻？哈哈……”菲兹兴奋地吐出烟圈来，仿佛发现了甚么了不得的事情。
　　“亏你愿意娶个黄种人为妻，怎么？我们英格兰的名媛们不和你胃口？还是你去对面妓丨院去惯了，索性想娶一个回家来？一先令都不愿意掏？”菲兹毫不掩饰的赤裸语言，瞥一眼姉贞。

　　卡修微微一笑，“菲兹先生，我是什么口味没必要告诉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来带她走。”
　　菲兹下巴一抬，保罗上前道，“卡修先生，姉贞小姐刚刚和菲兹赌□□输了四百英镑。”
　　俞冬缩着脖子移开视线不敢出声，她知道卡修在看她。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手痒没收住，又被人诈唬了！

　　菲兹翘腿，“四百英镑，对卡修先生来说并不算什么吧。倒不如你直接替你这位未婚妻小姐还了？毕竟她是第一次来霍山嘛，我不想留给她不好的印象。当然往后能成为常客最好不过。”
　　老子再来就是你儿子……

　　卡修搭在俞冬肩上的食指轻动两下，随即出声，“姉贞，愿意再来一局吗？”
　　俞冬立时想摇头，转而想到他敲动的食指，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卡修含笑，“菲兹，四百英镑我可以还。不过既然姉贞还没有尽兴，那就烦请你再陪她来上几把如何？”
　　“噢？”他盯着俞冬看，“没想到姉贞小姐还想来……客人的要求我当然奉陪”
　　卡修从钱夹里取出一沓50英镑的票子递给保罗，俞冬看着心在滴血。虽然不是她的钱，但也是因她而起。
　　保罗很快拿来筹码。“去添把椅子来。”菲兹出声示意。
　　“不用，”卡修拒绝，“我站着陪姉贞。”
　　俞冬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咽了咽口水看着桌上五彩的筹码。
　　他倾下身子，将她笼在阴影里。附在她耳边，凑得很近。俞冬对视菲兹，见后者看着她似笑非笑，耳边传来卡修的声音，意外的轻柔，“可别输了，不然你就在这里留点东西吧。”
　　外人看来，两人不过是亲密的咬耳朵。

　　俞冬讪笑，点点头。留个鬼留……
　　“卡修号称霍山杀手，不亲自替你未婚妻上阵？”菲兹挑眉。
　　卡修搭上椅背倚着身子并不看他，笑而不语。
　　“好吧。保罗，你去发牌。”菲兹道。
　　俞冬知道他肯定想把输掉的四百赢回来，可她已经没有把握。
　　荷官发来两张底牌，她连看也不敢看。菲兹已经看完底牌，在等她。
　　卡修低下头来，“别怕，看牌。”
　　俞冬闭闭眼，伸手去翻扑克的一角。
　　一张2，一张7。牌池三张都是红心牌，6 ，A， J。
　　简直不能更烂的牌。她深深望了桌边的保罗一眼，这是强行卖队友？盲注已下，她按住牌心道完蛋。今晚不输个精光，看来他们回不去。
　　毕竟诈唬这种手段，一次使出来就已经花光所有胆量和运气。第二次，她不敢也不能，这样她就会欠卡修八百英镑啊。
　　俞冬合上牌，开口要fold。
　　右肩落下他的手，俞冬一怔。她不敢回头看他，这种行为会出卖他的想法，菲兹就坐在对面。他们一举一动尽收他眼底。
　　她轻咳一声又伸出手去看牌，尽量去感知右肩有没有什么信息传来。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搭在她肩上。俞冬灵机一动，朝菲兹道，“有烟吗？”

　　菲兹嗤笑，“姉贞小姐烟瘾真大”他回头朝身旁人吩咐。
　　肩上传来规律几下，俞冬思索片刻，是摩斯密码。她回想着拼出来，N-O，No。
　　是看出她想弃牌？叫她不要弃牌？还是叫她不要再下注，弃牌？
　　菲兹已经回过头，没有更多信息了。
　　俞冬接过适生递过来的香烟点上，顾不上卡修投来的目光。她快烦死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女人总是在最美的时候不自知。”菲兹笑眯眯看着俞冬道。
　　保罗投来目光，示意她下注。
　　俞冬吐烟，勉强推出一注筹码。她现在每步走在悬崖边，卡修却还不想着拉她一把。
　　菲兹立即跟上，她下多少他就跟多少，像是捉住老鼠后逗弄的猫咪，并不直接杀死，恶趣味十足。
　　牌池第四张，黑桃3。
　　她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卡修，后者凝视牌池，未给她什么回应。看样子她刚才没有走错。俞冬伸手推出一注。
　　保罗发出最后一张牌，红桃3。
　　牌池出现公对。边上有人笑道，“保罗你这手气……”
　　她肩上传来嘀嗒几下，A-L-L。
　　叫她all-in。俞冬差点绷不住，这么烂的牌想叫她诈唬？人家好歹是霍山的少东家，这点钱不缺吧，跟就是了。
　　肩上没了动静。俞冬狠狠捻灭烟头，反正是你的钱，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别怪到我身上来就行。
　　俞冬微笑，“菲兹先生，我们今天是一把定胜负开始的，不如也一把定胜负结束如何？”
　　她说完手潇洒一会，筹码哗啦啦尽数滚落出去，“All-in。”

　　菲兹显然也没想到，片刻后笑出声来，“姉贞小姐，你还真是仗着你未婚夫财大气粗，为所欲为啊。”眼神却对着卡修。

　　卡修在旁人惊呼声中眉眼染笑，“总是被我惯出来的。”

　　说笑间，菲兹没有跟注，他推牌入池，fold。

　　俞冬微瞪双眸，他竟然直接放弃。以为她是三条？还是他的牌更烂？
　　菲兹起身，“姉贞小姐，请问我有这份荣幸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俞冬赶紧搂过桌上筹码，转头朝卡修一笑，压根不搭理他。
　　卡修绅士地为她整理围巾，“菲兹先生问你，愿不愿意与他交朋友？”
　　她随口，“可以啊。”反正亏的全赚回来了。
　　“那今晚可否让我做东，我们去酒廊小聚？”菲兹问。
　　俞冬刚要开口答应，卡修抚上她的围巾低头，“走。”
　　“我看还是不用了吧，已经很晚了，改天吧。”她笑笑，礼貌拒绝。
　　菲兹一副惋惜的表情，“好吧，那请让我送送你们。卡修先生，你的未婚妻小姐很可爱。我很喜欢。”
　　俞冬一嗤，明明字字句句都那么鄙视中国人。

　　换好现金，两人被菲兹一路送来。到了门口，他拉开门，“二位慢走。外头冷，我就不送了。”
　　俞冬扁扁嘴，同卡修走出去。
　　“卡修先生，我看你似乎需要快点走了。”菲兹笑着轻声开口，缩回门中。

　　卡修知道菲兹也察觉到了，只是他们本没有利益相交，他出于友好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俞冬站在外边等后边跟上来的卡修，有些悻悻道，“还好都赢回来了。”
　　卡修搂过她的肩膀，迈出步子，“快走。”
　　步履很快，几乎不等俞冬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带着她走。
　　“怎么了？”她出声。
　　两人穿过伯克利广场外一条大街，卡修才回答，“我们在赌场时已经被人盯上。”
　　俞冬立时明白为何卡修要让她来了，这里有人在蹲守，等卡修来，瓮中捉鳖。
　　“你很久没回来。”他又道。
　　俞冬立刻后悔自己连累了他，但现下不是忏悔的时候，她不安道，“如果被他们抓住会怎么样？”
　　卡修似乎有些被她逗乐，“你怎么先考虑这个问题？”
　　她当然要先考虑，上辈子这种事情听小混混说过不少，基本全是凄惨下场。今天要是被抓住了，她就要体验他们口中的那种刺激了。
　　“他们不会抓住我们，只会找到机会开枪杀人。”卡修想了想回答道。
　　俞冬一凛，两人转过街道走入巷弄，她拉过他，“快跑。”
　　卡修有些诧异，如果不是带着她，他已经跑起来。现在看来她倒是比他想的要机灵和惜命。

　　伯克利广场人数众多，他们当然不能在那里开枪，进了巷弄后就好很多。
　　卡修带着俞冬跑进一间大教堂外围。月色澄明洒进来，两人躲在柱子投射出的阴影下，靠的很近，俞冬能嗅到他大衣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在寒夜下更显清冽。他警惕凝视甬道外漆黑处，一手拥着她的肩膀。他手上戴着黑色皮革手套，上好的质地，泛着微微光泽。俞冬见他皱着眉，旋即想起他前几天的枪声，难道是牵动了伤口？

　　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对话，隐隐约约能听见。
　　“人呢？”
　　“我看到他们进来的。”
　　“跟丢了？”
　　接着那人骂了句脏话道，“分头找找，肯定还在这里面。”

　　卡修忽然回头附在她耳边，极轻出声，“你从教堂后面的花园出去，穿过这座大院就能回去。”
　　温热的气息钻进她耳中，“那你呢？”俞冬道。
　　他不走？
　　回答她的是咔哒小小一声，手枪上保险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甬道外。
　　“走。”卡修压低声音，催促她。
　　俞冬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给他拖后腿，她借恬静月光望卡修一眼后转身离去。这种时候，最忌拖泥带水。

　　走出花园时，教堂里传来数声枪响。她停了片刻脚步，加快速度离开。
　　夜色晦暗，教堂枪声又会惊起几户人家？随即巷弄里有几声狗吠传来，几扇窗户亮起了灯。她跑起来，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声响。跑进胡戈巷弄，开门上楼，一气呵成。心脏不知是因为跑动还是那两声枪响，狂跳不已。

　　她一直留意楼下动静，而直到拂晓，都未再有开门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