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赌场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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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先生，你……”俞冬话噎当场。
怎么说？王八蛋你不给我留一个？姑奶奶好歹救过你的命。
还是礼貌一点，告诉他应该留一份给她。
“温莎太太只留了两个。”他没有看她，翻过两页报纸，视线停留在最后几版上——报道的是昨晚的爆炸。
话外之意，正好作为他的中午饭和晚餐。
算了，不和伤患论长短。她认命般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从菜篮里拿出根黄瓜。
她在水槽边洗黄瓜，听到客厅椅子擦地的声音。
他拿了报纸坐进沙发中，背对她。
狠咬一口黄瓜，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翘上二郎腿，一搭一晃咀嚼起来。
餐桌和沙发离得很近，她可以不费什么劲就看到报纸上的标题。玛丽大街爆炸，一死数伤。再往下的详细报道，就看不清了。
没事，反正自己等会儿也能看到，让伤患先看没什么。
晚餐后，俞冬一只脚刚踩进浴缸，客厅的电话又铃铃响起来。她犹豫稍晌，还是决定先洗澡。赶紧洗洗这身晦气，早点找到个好工作，赚上学费。
铃声响了两下被人接起，既然这英国佬愿意代劳，自己乐意之极。
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扣响。俞冬一怔，手哗啦一下从水中抬起扶住浴缸瓷白边缘。她迟疑几秒，慢慢将手缩回水中。
他的嗓音透过玻璃门传来，“有你的电话。”
她的电话？
她梗长半分脖子对着门口，生怕他听不到似的，“你问了是谁吗？”
门外静了几秒后传来他的声音，“你的同学，Mr.蔡。”
“你挂电话了吗？”俞冬又问。
“他在等你。”他说完，玻璃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随即消失。
她从舒适的热水中爬起来，七手八脚穿好衣服去接电话。
客厅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台灯亮着，卡修坐在沙发里看书。俞冬出来一见，想说也不用省电成这样吧，然心中又急着要接电话，遂一路摸着家具走过去。
“清河。”她拿起话筒，余光扫到坐在沙发中的他。
“姉贞——”听筒里传来蔡清河焦急的声音，“我今天回去后听同学说玛丽大街发生了爆炸，伦敦最近都不会很太平了。你那里鱼龙混杂，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千万当心。再有即是我想着既如此，还是我写信与父亲，一定让他将你的学费寄来，切不能因为身外之物牵涉到动荡中去。”
俞冬叹了口气，耐心回他，“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当心自己安全。但我今天说的打工一事，是板上钉钉，不会再改。你也别再动写信的念头，那笔学费我可以自己赚来，不用再麻烦你家人。”
蔡清河还要再劝，索性被俞冬将听筒一挂，眼不见心不烦。
她揉揉太阳穴回身，见卡修正看着她。
她无力开口，“谢谢你替我接电话卡修先生。”
后者显然并未因这句话而作出什么反应。光线只打着他一半身子，他半边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他合上书道，“我知道你缺钱。”
俞冬绷住脸望他，登时替姉贞感到一阵急怒。遭同胞排挤就算了，还要被人查个底朝天。她森森开口，“卡修先生，我知道自己缺钱，不用你来提醒我。但我就算缺钱，也不会去做自己唾弃的工作或者做调查别人底细这么令人恶心的事情。如果你坐在这里是为了等我打完电话然后跟我说这么一句话，那么恭喜你说完了，你可以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客厅因她话音落地消失而安静起来，他目光倏然冷下，抬眸看她。
俞冬叮咬下唇，单手扶着柜台边回望他，自己没说错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钱。”他片刻后出声，嗓音沉沉。
俞冬一愣，随即嗤笑，“卡修先生，我想这笔钱大概不是白拿的吧？”他如果有做慈善的好心，一早不会拿枪指着她。
她走开几步捻亮客厅电灯，整个一楼瞬时亮起来。她倚在灯线旁好整以暇看他，“我这人喜欢敞亮的地方，帮人办事也是。卡修先生，如果你以为我缺钱就什么事都会做的话那你就错了。”
她心里当然希望拿钱，但是刚才话都摆在台面上了，尊还是要挽一下。
他拉下灯线，自书中取出一张银行汇票留在台灯下，“伯克利广场霍山赌场，去找保罗，告诉他比利死了，以后他的身份和工作都取消。”他站起身走过她身边时顿了顿，“里面的钱刚好够你的学费。”
她盯着他的黑色毛衣，“你自己不去？”
他站在她身侧，声线隐着笑，“如果是我自己能做的事情，我向来不会用钱去解决。”
俞冬听到他关门的声音一扭头，所以她还没开口说要不要答应啊！
但是一句话换一学期的学费，这么好的事情怎么看都不像等价交易，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她拿起那张汇票，举过头顶斜上方，看了半晌。好歹是上过报纸的男人，不会开空头支票来坑她吧？如果是张空票，还有危险的话……
她嗒嗒几步走到他房门口，“卡修先生，我想你最好能把预知的危险告诉我。钱对我固然重要，但我也不想为了钱就搭上性命。还有……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开空头支票给我？”
里头静了片刻，“你可以明天就去银行把钱兑现。”又顿了顿“你说完话就能平安回来。”
俞冬撇撇嘴，把支票揣进口袋。回房换了身衣服，裹条围巾出了门。
随机应变吧。
……
即使是天风呼啸的夜色，伯克利广场上也依旧人声鼎沸。电车铃铃擦过身旁，大幅画报沿街铺开，有最新的默片展演。
俞冬站在霍山赌场门口，扯松围巾，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银色雕花烟盒，挑了一根点燃后略略吸了两口。她出门前硬是闯进房间问他要了烟。一个中国少女孤身到赌场这种地方，怎么着也得有些风尘样子才行。前世在NY，没少为烦心事头疼，吸烟也是那时候学会的。她夹着烟沿台阶往地下室走。
霍山赌场在伯克利乃至伦敦城都小有名气——这里聚集的大多是除白人外的其他人种。什么人都接纳，只要你来赌钱，资本主义都是敞开胸怀的。
俞冬在门前用脚踩灭烟屁股，哈口气搓了搓手，拉开门把。
没人注意到她进来，赌场里闹哄哄一片，全都在专注自己的赌局。她不过又是一个来霍山投注碰运气的倒霉鬼——客人们在这里总是输多赢少，但他们还是前仆后继，算是一整天苦重活计后唯一的消遣了。这座迷幻与欲望交织的梦境城，是剥离现实最好的逃亡所。
赌场和酒吧是连在一起的，有人赌局失意，便坐到吧台边喝两口遣怀。
俞冬在吧台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旁边是个大块头络腮胡的墨西哥佬。那人斜睨俞冬一眼，见是个黄种人，还是个少女，眼神微讶。
“一杯橙汁，谢谢。”俞冬朝酒保招呼。
那人留了胡子却剃着光头，穿一件沾满油渍的褐色外套和一条麻布斜纹裤，面前放了一大杯加冰啤酒，粗棱块的冰柱在金黄色气泡中交相碰撞。
“小妞，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那大汉举杯喝酒，并没有转头看她。
俞冬接过橙汁，甜甜一笑，“大叔，谢谢你提醒我。不过今天是我的成年生日，我来看一看成人世界也不过分吧？”
“哦？才刚成年就这么迫不及待，遇上坏人可有你哭的时候。”他转头，笑声得有些夸张。
她望着杯中橙汁，笑道，“我不担心，我有个堂哥在这里工作，他会担保我的安全。”
那人一听来了兴趣，“是谁？”
“他叫保罗，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前几天偶然在街上遇到，他就邀请我来霍山坐坐。”俞冬道。
那大汉一听，随即转身朝在赌场里游走倒水的服务生扯出嗓子喊了一身保罗。
有几人同时抬头，寻到声音是个墨西哥佬发出的，又一脸不耐低下头埋进人群中去。只有那个服务生见了他，放下手中托盘走过来。是个棕色卷发青年，鼻头两颊一片连着些许雀斑，穿戴标准衬衫马甲服务生装。
“怎么了？赛克图斯先生。”他带走过来道。
大汉努努嘴，“不是我，看看这个自称是你表妹的，呵，东方少女。”
保罗一眼瞥见俞冬，又笑着回答，“赛克图斯先生，您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有黄种人表妹呢？”
那墨西哥佬嘴里哼笑一声，“可人家自己说是你远房表妹，”他说着转过脸来看俞冬。
俞冬并不搭理那大汉，从座位上下来，上前朝保罗笑道，“保罗先生，你不记得我了？那天在街上，卡修先生向你介绍我，我是姉贞，卡修先生的未婚妻子。”
保罗一怔，少女嘴角浮现甜腻的梨涡，棕色瞳孔中倒印着保罗的脸颊。
“噢……是姉贞小姐啊。”保罗一连恍然记起的表情。
俞冬点点头，“本来今天应该是卡修先生陪我一起来，但他临时有事没法脱身，所以我就自己应你的邀请来这里坐坐。你不介意吧？”
保罗朝那墨西哥佬一点头，笑着解释，“赛克图斯先生，他是我表弟的未婚妻。所以她刚才向您介绍的时候，才会说我是她的表哥。看来惹出误会了。”
大汉半耷下眼皮挑起嘴角，兴味十足，“保罗，真没想到你那叫卡修的表弟，竟然愿意娶一个黄种人。他难道不知道黄种人都是些什么样子？你让他去赌场对面那家妓丨院看看，那里的黄种人妓丨女只要一先令就能让他爽。哈哈哈哈。”说着从他那南瓜一般大的肚子中发出一阵混匀的大笑。
保罗陪着笑，这光头墨西哥佬是这里常客，他不想在不明不白的情形下得罪了人家。
俞冬也带笑，“保罗先生，我难得能来一次，你不带我去赌场里面碰个一两局运气吗？”
“小姑娘，赌场可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墨西哥佬的声音很快吞没了，两人已经往赌场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赌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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