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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诞枪声 “我一个人 ...

  •   温莎太太要留蔡清河下来吃午饭,被他委婉谢绝,“留学生大院今天组织一起包饺子吃,我要在中午之前赶回去,实在抱歉温莎太太。”

      “又不是春节,包饺子干嘛?”俞冬问。

      “因大家正好今日皆得空,有人牵头说包饺子热闹热闹。平时都在伦敦城不同地方读书,总见不着面,趁着今日叙叙旧。”蔡清河面带愧疚看着她,知她并不能同自己一道参与今日的活动,异国他乡只能独自过节。

      俞冬没有想这么多,她更怕自己再多漏别的马脚出来让蔡清河彻底不肯信自己。

      “姉贞,你是否怪我没有力争让你留在学生大院?我本心并不想这样,只是此事非我一人说了算。”见她面上略无表情,蔡清河以为她又想起了前事,垂下头轻声道。

      “我本来,可以住进去?”她打探着问。

      他头垂得更低,迟疑嗫嚅,“他们有的家中是官员背景,姉贞你知我家境,父亲靠生意起势,万事需要向政府打点以求得一二庇护。他于上海已如此艰难维计,我又怎能在远洋让他忧心不定。你一向最能理解我,若非如此,当时怎会宁愿被他们排挤至搬出来住也不责怪于我。”

      “他们为何排挤我?”他还沉浸在歉疚中,俞冬循循善诱。

      他抬起头来目光惊讶极,“姉贞……你真的不记得了?还是你……你现在是不是怪我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连自己的未婚妻子都护不好。”说着又垂下头去喃喃自语,却并不回答她的话。

      看这个情况,已经问不出更多。她转而安慰起来,“没事,我没有在怪你。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嘛,住在这里既不用受他们的气,又自在舒服。你真不必放在心上。”

      “你当真不怪我?”他语气激动,夹带几分轻颤。

      “当然。”俞冬朝他点头道。

      他一下握起她的双手来,款款望着她。

      俞冬看一眼自己被握住的双手,奇怪地回视他。

      蔡清河意识到自己行为孟浪,忽一下又放开手去,别过脸去咬住下唇,尽量压抑脸上的微烫。

      她刚才是不是该深情回望?

      她嘴里啧一声,心下懊恼且有些许烦躁浮起,压了压道,“清河,你……时候不早,你还是先回留学生大院去吧,大家也许正等你。”

      蔡清河红着脸应下,戴上礼帽起身同温莎太太告了别。

      “我送你。”俞冬道。

      待他步出了门口,回头道,“姉贞,你不必忧心家中难题。你知道,我总是等着你的。”
      俞冬很想叫住他,问问自己家里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她最后还是点头送走了他。

      温莎太太用餐时又收到前去参加派对的邀请,整个午后她都喜悦得如一只小鸟雀般唧唧喳喳停不下来。

      导致她做晚餐时粗心地在土豆泥里多加了些盐,具体是多加了多少温莎太太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很咸——而她们唯一的晚餐只有土豆泥,温莎太太留着肚子要在派对上吃奶油小蛋糕和蔬菜浓汤。

      俞冬自然没有人邀请她参加派对,所以只能把土豆泥尽数吃完。于是她几分钟前从睡梦中渴醒,下楼来找水喝。

      她持着水杯鬼使神差地往转角房间望了一眼。

      玻璃面中透出微弱的光线来。

      瞳孔倏地微缩,她下楼时只打开了楼梯的灯,客厅借着一点光线晦暗不明,但视线往后,确实有水滴状的物事大小不一地出现在房间与大门之间,弯弯曲曲间隔也不一致的连成一条线。
      捻亮客厅的灯,暖黄灯光下的血滴泛着深红光泽,溅在地板上像木纹里开出的花,形状诡异。

      俞冬第一反应是抓过水槽旁的抹布,往上头倒了水,沿着一路痕迹擦去血滴。

      她拿着沾血的抹布站在房门口,犹豫一晌还是抬手敲门,“卡修先生?你在里面吗?”
      没反应。

      敲第二次,“我看到你房门外有血迹。”她微出一口气顿了顿道,“卡修先生?你还好吗?”
      没反应。

      她转过身去,想拿着抹布回厨房清洗。爱理不理。

      把手咔哒响了一声,门在她背后打开。

      她感受着背后冷然的目光又转过身来,见他从门后露出的半个身子。

      俞冬几乎瞬间就发现他衬衫上的大片血污,衣服纽扣被全部解开,他白皙的胸膛微微露在她眼底。他本没什么血色的唇,现下连最后一点寡淡也失去,透着惨白。那双湛蓝的眼睛还是极幽深望着她,显出几分森冷,大概是因为受伤,没有那么令人害怕了。

      她在入狱前,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不外乎是些不法勾当、帮派争斗之类。说来讽刺,她小诊所的生意还是要靠这些械斗后的伤者才能勉强维持。是以现在不用什么思考就可以平静面对。
      然而一旦牵涉到这种诡谲事件中,再想要脱身恐怕很难。她前世到死都不是很明白自己惹怒了哪位大哥,眼前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那就逃得越远越好。

      她哂笑一声,握住门把想反手把门带上,嘴里道,“卡修先生,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

      “进来。”他在她头顶吐出两个字。

      “不了不了,我还是回房间去吧。呵呵,大半夜的,我就不打扰了。”俞冬强笑着还是要带上门。

      卡修已经不再说话,兀自回身往里走。

      俞冬抓抓头发哎哟喂一句唇语,拉下嘴角跟着走进去,房间里依然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微冷的空气里扑来阵阵血腥,她轻皱起鼻。

      视线落在桌上的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封口拆了线打开着,里头纸张露出小半截来,但还不能看见是什么内容。

      她后腰上一紧,小巧的黑色焰口隔着睡衣料子抵出一个圆形凹陷,轻轻的触感立即让她浑身一毛。

      “卡修先生,这,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说着缓缓抬起双手,“我并没有做什么侵犯到你权益的事情吧?”

      话落地半刻,对方依然不搭理。

      这叫什么事。

      俞冬嗅到他身上愈发浓烈的血腥,闭了闭眼换气道,“卡修先生,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拿枪抵着我,但我劝你现在最好还是停下来看一眼你的伤口,它肯定还在流血。你可以和我这么无意义的耗下去,但生命不会等待。”

      稍晌,睡衣凹陷处一松,她暗自长出一口气。

      背后响起他的声音,“你不用明白,这样最安全。”

      房间刹那亮起来,他打开了吊灯。

      俞冬一凛,她登时明白昨晚为何他不让她捻亮电灯。

      房中没有床,只有一张沙发靠墙放着,沙发前另外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是台电报机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吃墨纸。西北角立着一顶衣柜。没有其他东西了。

      这架势,原来并不是……

      电报机旁,此时凌乱扯着数条染血的绷带,一瓶酒精,一把镊子和两颗浸透鲜血的弹头。
      所以刚才她敲门他没反应是因为在自己取出子弹?

      把房子出租给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温莎太太知道吗?

      她平时都不检查一下租客房间的吗?这心眼是有多大?

      这下好了,把她们两个都坑惨了……

      “我一个人缠不了绷带,你来帮我。”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不容置喙的语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单手脱下衬衫,大臂和肩膀处还在冒出鲜血来。

      俞冬翻个白眼,那他刚才是怎么自己取出子弹来的?她几步上前取过酒精冲去鲜血,露出皮肤下的伤口。

      虽然真的再也不想牵涉上任何□□的事情,但她尚存着点医者本心,想开口问有没有尼龙线,突然记起这时候哪有发明这玩意。

      “卡修先生,你这里有棉线吗?你伤口的情况需要缝合才行。”

      对方抬眼望她,俞冬索性与他对视,这种时候了还不肯放心?半晌,他低哑的嗓音传来,“资料里显示你只是个单纯的中国留学生,并不会医疗。”

      调查她?恐怕不止,应该是连姉贞的背景和温莎太太一家都……

      她叹了口气,“卡修先生,我刚才明明不想进来,我一点也不想扯上别人的事情。但既然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麻烦你不要因为犹豫不定让我和一条人命沾上边,我只是想帮你止血,我从前有过一些经验。或者你现在也可以让我出去,我保证不会把今晚的事情透漏出去半个字。最坏你现在就杀了我,没人替你缝合伤口,我们两个一起玩完。”反正她也是死过一回的人,家常便饭而已。

      他撇过视线,因为失血声线微颤,“衣柜里有急救箱。”

      “早说不就完了。”俞冬起身去开衣柜。

      褐色衣柜中挂着衬衫和西服外套,黑白分明,不见他色。柜子底摆着一只绿色的铁皮箱子。

      急救箱很像美式军用的,她提出来,很有几分重量,大概里头药品工具一应俱全。

      她打开箱子,摆出用具,抽出一支吗啡,要给他注射。
      “不要用吗啡,直接逢。”

      俞冬奇怪的回头看他,这人不知道生逢有多痛?

      难道他是……

      他说完话已经阖了双眼,半陷在沙发中不再言语,想必痛极。

      “你——”俞冬止住话头,赶紧去取针线。算了,救人要紧,别因为几句话把人家小命耽搁了。
      子弹是一般手枪配置的口径大小,威力远小于火拼中步枪的造成的伤害,缝合起来也不是很费劲。

      但现在又不是在手术室里,没有消毒,眼前这个怪人还不让用吗啡。

      她用掉了一整瓶酒精,依然嫌不够。

      “你尽量忍忍,不用吗啡会很痛。还有,这之后你最好再去一趟医院,我不敢保证伤口会不会因为细菌感染出现并发症。”她一边下针一边道。

      第一针过去时,他因疼痛闷哼一声。俞冬狠下心,“你自己不让我用吗啡的,我现在也来不及跟你商量了,你忍着吧。”

      他蹙着眉偏过头去没说话。

      因为光线不够,她凑得很近,指腹擦过他的皮肤,冰凉如霜。

      到第二个弹口时,俞冬已经回到了在诊所那时的娴熟。她尽量放轻手里动作,金属穿透皮肉的痛楚,医生怎能不知。

      “好了。”她剪去线头宣布。

      俞冬去望他,大概是因生生忍下疼痛,他额头上已经微潮,发丝贴并在一起,脱水一般的苍白脸色,双目阖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巨痛还在蔓延,他皱着眉不声不响。

      “今天夜里最难熬,你好自为之。”她收起急救箱。

      他握着左轮□□手一直没有松开,即使是痛到几乎要神志不清的时候也一样,此刻牵动那只手道,“今天的事——”

      俞冬无奈出了口气打断他,“你放心吧,我半个字不会说出去,包括你受伤的事和你房间的事。你既然调查了我,又放我进来,肯定有办法对付我。最简单来说,我为了自己也会保密的。”
      他缓缓睁眸,睫毛在光影里投出一片影子,像一只小手微微张开抚摸着他,“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随意打断别人的话。”

      俞冬手插口袋一吐舌,人都这么憔悴了,语气还敢带着几分威胁。

      大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俞冬一惊,糟了,温莎太太回来了。

      她转眼看向卡修,后者似乎也听到了响声,神情不耐,握了握手中的枪。

      她脑中浮现温莎太太今早雀跃的身影,“不,卡修先生,你别冲动。”俞冬压低声音急道。
      后者没有看她,俞冬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温莎太太高跟鞋哒哒的踩踏音在客厅里响起,似乎还在自言自语,“怎么开着灯?姉贞还没睡吗?”

      俞冬心一横,转身捻灭房中电灯,“卡修先生,让我来解决。”她平静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
      她展开笑打开房门走出去,道,“温莎太太。”

      关门一霎,她恍惚感觉自己听到枪支保险打开的呱嗒一声。

      温莎回身见她站在卡修房门口,显然十分惊讶,“欧!姉贞!”

      她笑着点点头。

      温莎指指房门,一手因先前惊讶出声正捂着嘴,“你怎么在卡修先生房间门口?你们……”

      “温莎太太,我和卡修先生刚才正在讨论楼上浴室地板的问题,他说他可以帮忙维修。”俞冬平静回答她的疑问。

      这个时代,虽说伦敦城市中已经没有过去那么严重的男女大防,但一个女子深夜出现在男人的房间门口,对于一般人来说,仍然很难接受。

      温莎太太将信将疑,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哦,哦。是这样啊,那怎么大半夜的讨论呢。”

      俞冬当然要把真相推给温莎太太一些,“温莎太太,本来傍晚时那些土豆泥很咸,但我不愿意将它们浪费而半夜饿肚子。大概十分钟前我从梦中渴醒,不得已下楼来找水喝。正好遇到回来的卡修先生,我想起今早的事情,就和他说了一些。没说几句,你就回来了。”

      滴水不漏,因为真相七分就是这样的,如果不是那份土豆泥,她不会有刚才惊心动魄的经历。
      温莎太太听到关于土豆泥的事情,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姉贞,我并不是故意的。现在我知道了,看来是因为那份土豆泥。”她又回味刚才俞冬的话,“卡修先生说他愿意帮忙维修?”
      俞冬点头。

      “真是太好了!我要亲自谢谢他!”她兴奋说着要走过来。

      “不,温莎太太。卡修先生已经要睡觉了,我看我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您可以等明天早上的时候跟他道谢。”俞冬一惊,语气急转。

      温莎已经十分信了俞冬的话,自然这句也不会怀疑,半夜扰人睡觉确实不礼貌。

      “那好吧。等明天吧。”温莎还是欣喜不减。

      她轻出口气,放下心来。话就是站在门口说的,里面应该听得一清二楚。

      “温莎太太,派对好玩吗?”她试着引起温莎别的兴趣。

      温莎摘下皮质手套,神情恹恹,“本来大家都很高兴的,结果几条街外发生了一起爆炸。那地方有家主的店铺,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一家人急急忙忙赶去检查情况。主人都离开了,客人哪里还有接着开心的道理,自然败兴而归。”

      “爆炸?严重吗?”俞冬问。

      “我哪知道,我又没去看。等着明天的报纸就知道了。”说着温莎太太取了衣服闪进浴室,“姉贞,我要沐浴,等下再聊。”

      俞冬应声,看了一眼转角房间,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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