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华中岚虎

48、英雄成长

　　“一路以来都是我们逃命，被匈奴人追杀、劫掠，许多人沦为匈奴人的奴隶！这好不容易赢了一仗，两千名奴隶就这样放走了！虽然分到一些财物，但是想到第一次拥有奴隶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哎！”士兵乙把长矛放在了地上，一边往火堆里添些干湿的木柴，一边惋惜叹气。
　　“以往仗打赢了就砍掉敌人首领的头颅做成酒器！龟兹人的两名千夫长中有一个是辅国侯世子，即使不做酒碗，用他换一大笔赎金也很容易，就这样一个钱不要地放走了！这不合规矩……”士兵甲看来贪财。
　　“这仗打的也不对！没有正面交手，就是挖了坑让龟兹人往里跳，这不尊重对手，赢了，龟兹人也不服！草原上的理都是打出来的，草原上的勇士都是砍杀出来的……”士兵乙空手做了刺杀的动作，悍勇的样子。
　　“战神更加是打出来的！可是你看芃大将，贵为神使，有神明护体，却不敢出现在龟兹人面前！不以身犯险、冲锋在前、身经百战，怎么成为战神？”士兵甲把草根上的土甩掉，丢进了火堆，有些不满。
　　“据说他胸口的火狼还是那些，没有眼睛和獠牙！也许一直是这样子，那么他就不是真正的‘狼神之火’的战神，因为不完整的印记不能代表神！如果娶了明月公主，他就更不可能是神……”士兵乙摇头，忽然想到了：“我们坎布将军喜欢明月公主，我看他们倒是般配……”
　　“别胡说！小心草丛里有人……”士兵甲制止了士兵乙的喜形于色。
　　营帐后面的刘芃悄悄地离开了，真心失落！原以为这干净利落、近乎完美的一仗证实了自己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而是谋战无敌、国士无双的韩信，悄悄地出来就是为了享受士兵和百姓对他发自内心的赞誉和褒扬，可是没有想到听到的居然是负面评价！有一种辛苦、殚精竭智地写了一篇自以为得意的作文或者论文，满怀期待地趴了门缝期待老师或者教授的赞赏，却出乎意料地发现人家不感冒、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嗤之以鼻，让他欲哭无泪……

　　“听说敌军在百里外扎营！摩贺哒的斥候报告说伊格拉斯留守的重步兵星夜兼程而来，一个完整的步兵方阵倾巢而出！龟兹人在山口待命的两千人也收拢了被你放走的两千人赶了过来。塞人更是全民动员，除了老弱婴幼都加入了讨伐的大军，就连女人和病残之人都拿起了武器……”在漆黑夜里火把的光下，明月的语气里有着担忧和焦急：“敌人真有了两万人的规模，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人们在期待着你的指挥，觉得胜算在握！但是，我担心咱们势弱，你也不是那么有信心，黯然的样子还带着我来这山林里走黑路……”
　　“这是在怪我吗？月氏人的胜败与我何干？他们不理解，你也埋怨我吗？”一直默不作声的刘芃第一句回答还是沉声冷哼，第二句就加大了声音，怒目圆睁，第三句愤而扔了火把，歇斯底里地爆发了……
　　“芃大哥！不是这样，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样？”猝不及防的明月手足无措，终于抱住了刘芃的脖子，把整个身子埋进了他的怀里，贴着他的心口希望能够让他平静下来：“明月一定哪里说错了，或者有人刺激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明月永远爱你，支持你……”
　　“……”刘芃也觉得他的爆发没有道理，虽然看不到明月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是感觉的到她的温香玉软和听的到她的软语温存。终于塌了肩膀，抱住了明月：“是我不对！只是两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不是月氏的意思……明月，我也爱你，爱屋及乌，我会善待你也保护月氏！我曾经以为这一切是天意神授，但是目前的我有疑问，看不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力……”
　　“事在人为！”明月放开了刘芃，捡起了火把点燃，插在了土里，一脸崇拜信服的神情：“你不是说月氏最后在西方找到乐土成为了西域大国吗？大哥势力衰微，只有这里的两三万人，看不到东山再起的迹象；二哥耽于儿女私情，不理国政，百姓离心离德；阿禺浑小弟年幼，还担当不起月氏的希望……预言不会错！那么，就只有芃大哥你可以承担这一切，以众神之名重振月氏男人的雄风和霸气，带领月氏找到安居的乐土、美好的家园……”
　　“可是……我还是想回去！”刘芃不十分自信，于是转移了话题。
　　“这并不矛盾！成为拯救月氏的英雄，然后带着我一起走……”明月的眼里有着灿烂的小星星闪烁，在火光下红了脸，美不胜收。

　　霸气重生的刘芃第二天宣布了一些条例：
　　一、收集粮食，优先供应战士，官兵同食。
　　二、全员自择可以完成的军备或生产工作，按劳分配食物。
　　三、进行专项军事训练，制造鹿砦，挖掘壕沟，构建防御工事。
　　四、百人队以上设置军师（政委），统一思想，乱军心者斩。
　　五、赏军功！战斗中有记功斥候记录，战后依据战功分配战利品、升官。
　　六、罚退降！连坐家族名誉、地位。
　　解释、执行了新政之后的屈珊部、括克合山部和（刘芃的）敦煌部人人尽力、争先恐后，一派欣欣向荣、人人欲战的景象……
　　“这是战时共产主义！”刘芃向明月解释，知道明月不可能明白，接着修正：“就是一些团结、分工、专心的法子，没想到贯彻的那么容易！记得历史上很多变法都是举步维艰、终于失败，可我在这里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是神使！说的还有道理……”明月笑了。
　　“嗯！”想了想的刘芃点头，还是有些担心——虽然月氏人万众一心，民心可用，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半个月后一对二甚至更多的一战之后，这里将尸横遍野、满目疮痍，又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战之策，但是这一仗关乎两个部族生死存亡，恶战不可避免——为了千百年来上天赐予的家园，数万塞人老弱妇孺都将视死如归、疯狂死战（他们原本想着苟活、继续享受富足的人生！但是，麻葛（拜火教神职人员）说没有苟且，只有你死我活的战争之后幸存者可以站立）！
　　“我们和塞人肤色相近、信仰火神，却要以命相搏……”明月也是感慨。
　　“也许月氏可以融合塞人！”刘芃突然灵光一闪。

　　背靠连绵山林和宽阔的河谷，月氏人在刘芃的指挥下摆好防御阵型，面对了蜂拥而来的塞人、秩序井然的伊格拉斯方阵和突突嘶鸣的龟兹重装骆驼兵！原本草长莺飞的草原阴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
　　月氏方面。括克合山集结了追随他的部众万人来了，对于战争，他原本没有一丝的自信，从前的月氏战神被匈奴人打的没了脾气，“屡败屡战”的念头已经很微弱，他准备了“不利则回东面河谷”……看到如火如荼、积极备战的屈珊部，残存的一点战争嗅觉让他燃起了“或可一战再起！”的豆大的希冀！皈依佛教的屈珊部西进以来少有的安居平静被敌人的压迫逼醒了战意，参与河谷一役看到了高大、满脸胡须的龟兹人也是屈膝投降，此时人人想着一战雪耻，洗却畏战之名！刘芃的人不多也良莠不齐，但是每天耳闻目濡刘芃的战术思想，矢坎烈依然战意高昂、杀气腾腾，摩贺哒也是张扬狂放、豪气干云……
　　联军方面。伊格拉斯国王托里亚斯举国之兵八千人来到这里，原本为了赚取塞人的佣金，看到这片肥美的河谷就有了占有之心！“伊格拉斯”寓意“耕种的平坦河谷”，是好战的希腊化城邦，这里山青水美、土地肥沃，原本塞人也很少活动的河谷，是很好的殖民地。龟兹的三千骑兵只有两千余匹骆驼，于是调整为两千骆驼轻重骑兵和两千步兵，也不准备成为冲锋陷阵的主力，他们想的是助阵，然后抢夺战利品，最后满载而归返回龟兹！所以，他们准备了大量长木杆钩镰枪形状的防御兵器（可以更顺利地抢金银细软的包裹）。附近的塞人则是倾巢而出，带了所有的家人、家当在大营背后的山坡扎营，青壮年带着干粮奔赴了一贯盘剥威吓、此时假仁假义也垂危病重的庇因小王阿鲁艾斯的营帐，塞人和孛列坎布的前锋营已经有过几次有限交手，双方互有胜负……
　　“月圆之夜决战！”双方的巫师给了相同的卦象。

　　三天之后即将决战!
　　刘芃继续了解着敌人的信息，调整完善方方面面的部署——他觉得战争既然不可避免，那么就全心备战：“矢坎烈和摩贺哒，等伊格拉斯方阵靠近至三百步，丢弃辎重后撤，丢弃的东西和铁蒺藜将使敌人队形散乱，然后上山推下滚木礌石，毋卢兰翕侯率兵迂回方阵两翼从侧后发起攻击，主攻他们的骑兵和轻步兵，打散他们的防守队形！坎布将军正面用弓箭压制，保持距离，让翕侯反复袭扰方阵的背后，如果方阵调转长矛，必须即刻全力出击……”
　　“如果塞人和龟兹人增援呢？士兵们连续几波弓箭之后需要歇息……”孛列坎布忧心了两个问题，希望得到明示。
　　“伊格拉斯重装方阵名声在外而且不能乱，骄傲的托里亚斯一定会反复强调不让塞人和龟兹人插手！塞人付了巨额的佣金，不会上来在战况不明的情况下就亲自出马；龟兹人只是来履约，战意不足，准备的是抢夺的工具……所以，他们都不会及时援手！但是，如果我们和伊格拉斯方阵僵持不下或者处于劣势，他们一定会蜂拥而上。弓箭手只需要向习惯的高度抛射箭支，身边的两人分工，射出六箭以后轮换……”刘芃成竹在胸，接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命人准备了木排！骑兵丢弃马匹上木排，上面有足够的箭，向下游漂的时候，可以大量射杀岸上的敌人，看我的信号，如果可战是三堆烟，下游河边树林有马，乘坐木排过河冲击他们的后队；如果不利是一堆烟，骑马绕过山头去大山东面。我们也会尽量脱离和敌人的接触，到那里去和你们会合……”
　　“为什么是伊格拉斯？他们的战斗力最强……”有屈珊部将领问道。
　　“正是因为他们最强！塞人和龟兹人都是观望……”刘芃觉得这个要解释，于是说道：“我们的实力只足以一战！即使打跑塞人和龟兹人，精疲力竭的我们也会被伊格拉斯方阵碾压！那么不如打击最强，让他们畏惧……”
　　“塞人要是不跑呢？这里可是他们的地方……”又有追问。
　　“我有准备！打赢伊格拉斯方阵就和塞人和谈，他们无损还会有利！而且，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和办法打赢伊格拉斯人……”刘芃觉得解释到位了，于是打住，严肃了态度：“我们知己知彼，有胜无败！其他不必再多说，各位只要积极认真执行任务好了，大战之后，这里将是我们月氏的家园！”
　　将领们的眼神里发出了激动兴奋的光芒！因为从前刘芃总是以外来人自居，愿意帮助月氏人却不肯融入，如今说了我们，那么意味着刘芃自承了和明月公主暧昧一家的关系，要全心全意为了月氏了……
　　只有孛列坎布心神不宁，悄悄地出了大帐……
　　孛列坎布是括克合山的妻弟，最信任的人！昨晚，括克合山亲自到大帐告诉：“氏安王妃的使者联络了我，要我去老营夺回王权！这个女人已经由从前的得意变得如今疯狂，她愤恨粟可洛总去找胭脂妃，不管不顾她们母女，只想着报复……我却可以借机拿回原本属于我的王杖！”
　　“兄长会杀掉粟可洛吗？拿到王杖就一定能够夺回王权？”由不得孛列坎布不信，他觉得一个妻子因为生气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丈夫拉下王位，这样的事前所未闻！括克合山的势力也不足以震慑王庭的五翕侯。
　　“不！我不会杀二弟，只要把他驱逐或者流放，他其实求之不得！只要不让氏安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行了，我会娶了氏安，不过我只给她王妃之名，不会放任她干政，我的权杖继承者是伊什木，你继承贵霜翕侯，我让贵霜部变强，你辅佐伊什木，为他征战四方……五翕侯原本和屈珊部一样支持我，我的回归不会褫夺他们的权力，两相安宁、互利！”括克合山从容答道，轻咳了一声。多年的征战让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在和匈奴人的漠东一战中，他的左胸中箭，右腿被莫啜阿注砍伤，如今总感觉胸口里有东西作梗做起事来力有不逮，走路瘸拐明显也就更多地坐着，已经不是十年前叱咤草原的无敌战神……新战神也许就是更加高大威猛、运筹帷幄的刘芃！括克合山有一种预感。但是，目前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赶到山北老营争夺王位，其他不重要，包括和联军的决战！他还是觉得胜算不大，惨胜之后对他的势力可能会是折损，恢复也许需要十年、二十年，他如今孱弱的身体可能撑不了那么久了，虽然他只有四十岁……
　　一贯听从他的孛列坎布还在犹豫，有些厌烦的括克合山也注意到了孛列坎布说的刘芃要融合塞人的想法，顿了一下！还是强令孛列坎布一定要带着部众赶赴山北，帮助他登上月氏王位，至于时间让孛列坎布来把握，反正只有三天了再晚可能一兵一卒都带不走，会尽数死在这里……

　　早晨的时候，东面的山头旭日东升，西边的略扁圆月摇晃着不肯落下，河谷草原对垒的两军躁动不安起来，大战在即！云都乌青厚重了，明月的悠扬笛声让许多月氏青年感伤，摩拳擦掌和父母、女人、孩子泪别归队！联军那边尤其伊格拉斯方阵则是紧张萧杀——他们有着森严的军纪，以往这样严阵以待的时候对面往往会在时间的流逝中首先崩溃，四散而逃！但是，晚上就将决战，月氏人没有分毫的畏惧和退意，密麻如林、堆积如山的弓箭，嘶鸣咆哮的战马和寒光闪烁的战刀让他们心生怯意，觉得遇到了真正的敌手！当然也看到高大威猛的刘芃骑着骆驼或步行所到之处，月氏的老人、妇女、儿童站起握拳、恭敬鞠躬，然后听到“索斯（战神）”的欢呼和亢奋尖利的嚎叫……
　　“这是他们的首领！马匹都载不动他，是括克合山王子？那么把他打倒或者俘虏就可以让月氏人的士气一落千丈……”托里亚斯在高地上看到了刘芃，命令他的儿子庇阿斯：“带着你的精锐卫队和高女洛娜，潜入他们营地后方的山林……巫师说大野猪会从那里到平地上，预示着你们可以捉到括克合山！赢了这次战斗，我将把这片山谷送给你，让你在这里建立殖民地……”
　　大战前的刘芃终于紧张了！——他知道月氏没有消失，但是不意味着这一支队伍可以在大战后生存下来，他能够活下来！西域历史中没有记载这次很惨烈的一场战役，也没有他刘芃或者被俘（明月）公主的名字流传……
　　“芃大哥！孛列坎布要和我在山林里约会……”明月悄悄地靠近刘芃，捏着裙角，有些局促不安地低声告诉。
　　“不要去！”刘芃脱口而出。
　　“可是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明月在犹豫，也有喜色——刘芃迅速拒绝，非常关心她赴不赴约，可见她在刘芃心里的重要。
　　“什么事要在隐蔽的山林里？他没说？那么我随你去……”紧张无聊的刘芃思索了一下，第六感告诉他可能是重大的事情，几次合议大会括克合山一直没有出现，说是在养伤，却有人告诉他括克合山在大帐里挥舞战刀！孛列坎布是他的亲信大将，这两天眼神闪烁似乎在躲着刘芃的目光……

　　“坎布将军！芃大将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明月见到了树林里焦急期待的孛列坎布，开门见山地告诉：“如果是私人约会，你不要出格！要是真的有什么紧急军情，你可以直接告诉他……”
　　“我想私人约会，但是看来不可能了！”孛列坎布哀叹，转而：“让我和你说一会儿话，然后我告诉他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那么还是先让芃大哥出来吧，这场仗打胜了，我们有许多的时间可以说话……”明月美目流盼，张手向远处摇晃。
　　孛列坎布的绝望显而易见，想强行拥抱明月的时候，听到了长刀出鞘的响声，于是恍然惊醒了：“不好！有敌人。”不由分说拉着明月的手狂奔了近百步，他们看到了在树林里空旷的地面上，十几个伊格拉斯人围困了刘芃，刘芃的对面站着一个比他还要高上半头的巨人！沙哑粗粗的嗓门大叫狂笑，一点也不担心惊动了山坡下的月氏人，居然是……女人！
　　“这个高大无脑的傻女！”庇阿斯哭笑不得。他们是来偷袭掠走刘芃，不料被发现了！那么一拥而上仍然可以达成劫持并带走刘芃，可是洛娜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挡住了他们要和刘芃一对一，这当儿当然惊动了月氏人，如果不能拿下刘芃以为要挟，他们能不能逃走都是问题！
　　刘芃也是惊呆！刚才全神贯注于明月，没有留神就被洛娜抓起衣领和腰带，他顽抗着抱了身边的小树才没有被抛出摔个七晕八素……这会儿看到冲他拍手叫喊的居然是一个身躯庞大的女人！还色眯眯地看着他……
　　洛娜天生神力，成年后更是高大威猛！
　　按照现代尺度，洛娜身高应该在两米零六到零八之间，膀大腰圆、力量很足却不笨重，如果到篮球场上将成为百年不遇、统治力爆棚的大中锋，在这古代就只有成为伊格拉斯的第一勇士！她的坐骑是一头正在来的路上的成年战象。每当洛娜骑着战象在战场上出现的时候，会带给敌人以心理上的巨大震慑，目瞪口呆之后仓皇逃窜……可惜战象拉稀，走走停停离这里仍有近百里路程，巫师占卜的战斗时间又是今天，洛娜只有步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