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华中岚虎

32、在路上

　　方言卓不敢回头，觉得没有了和庄之蝶的身体接触也责任重大的时候，心情竟然平静下来稳健地向前了！小羊？嗯，这是庄之蝶的小名，怎么和他十年前的也是特立独行的学生石羊的自称相似……也悠然记起了往事：
　　文化节上，疲劳亢奋的石羊完成了惊艳出色的舞蹈，却在出体育场时不小心崴到了脚，方言卓只好找了一辆电动车，和骑自行车的沙鸿北一起送她去南面的村庄找盛名的老人捋脚踝（正骨）……
　　“小沙！你来骑电车，载着石羊……”方言卓安排沙鸿北。
　　沙鸿北却有些忸怩。
　　“老方！他毛躁，还瘦的麻杆一样压不住车子，再翻车摔到了我……”石羊摇头，接道：“他载我不但无法避嫌还有危险，老方你载我……我腿长这电车矮，那么不如老方你骑自行车带我，让沙师弟电车跟着……”
　　觉得石羊说的很大气也有道理的方言卓骑了自行车带了石羊，和悠然自在的沙鸿北一起下了大公路上了乡村公路……
　　“老方！师母经常这样坐你的车子吗？还是更进一步搂紧了你的腰？”扶了方言卓的腰的石羊突然问道。
　　“有啊！”方言卓回答，像拉家常一样：“记得一次下雨，她的车子链子断了，我只好坐了她骑的我的车子的后座，一只手扶了她的车子，一只手撑着雨伞送她回家……好像就那么一次，其他我们再没有合骑过一辆车子，因为觉得还是自己骑车轻松，到哪里也随便！”
　　“老方不浪漫！”石羊撇嘴，笑了：“我听出来那次是你们恋爱的时候，推着车子两个人雨中漫步不是更好吗？偏要急着送她回家，而且那么危险的骑姿万一出事……您和师母更多朴实无华，那么和大作家方青卓大学里一起外出也是一人一车吗？我记得她的随笔里自称不会骑自行车……”
　　“……”方言卓无语了。大一，小青经常和他一起肩并肩地在校园里有时还拉手，外出则是坐公交。大二，小青买了一辆自行车，零工资地诚邀他为驾驶员，然后外出就是他载着小青，大二时心惊胆战，大三时坦然放肆，大四时义务装了一个后座扶手又在小青的咂嘴白眼中卸了……毕业后听同学说车子被小青推到校园的小河里，保安辛苦捞上来卖了！三年里是真熟悉了小青搂着那时他常踢球锻炼而得的腹肌和细腰！这时却有些肥了微隆了……
　　“你们当我是空气吗！？”身后骑着电车的沙鸿北不满了，撇嘴乜斜了眼睛：“聊那么私密的话题！老班你和青帝是同学？”
　　石羊瞅了沙鸿北一眼，没有说话。
　　“嗯！我们大学在一个班，那时她就是风云人物……”方言卓点头，感觉到石羊两手相扣，搂紧了他的水桶腰。
　　“哦！老班你就是她小说里那个总也避不开、却不会说爱的暖男？我说怎么每次看到相关的情节总会不自觉地和您对号入座！原来您就是本尊……”沙鸿北大激动了，手上使劲，电车就窜到了和方言卓平行的位置，蓦地注意到石羊不仅搂了方言卓的腰，脸颊也靠在了方言卓的背上，于是大叫：“石羊！你放开老班，你的汗水和口水弄脏了咱们老班的衣服……”
　　方言卓发觉了石羊搂了他的腰，想她是为了安全也就没有刻意地阻止，感觉石羊的头脸不时地贴在他的背上，想是乡村公路的颠簸和他不能保持匀速，所以也没有太在意，只后背的潮湿他有些不明所以，原来是汗水和口水，这天气很热，骑行带起的微风不能解决流淌的汗水！可是口水……要么石羊饿了闻到了村子里饭菜的香味，要么沙鸿北故意的夸张和搞笑……
　　“要你管！？”石羊却生气了，放开了方言卓忍俊不禁微抖的腰，扭身张手去打沙鸿北的左胳膊和手背。于是，石羊牵动了自行车，不但方言卓的车把晃了，夸张躲闪的沙鸿北也东倒西歪了起来……
　　这时，村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举着风车的小男孩……
　　两个人都连忙急刹！为了避开左边的水沟，电车、沙鸿北、自行车和方言卓、石羊在右边仅手掌高的沙堆上叠了罗汉……
　　“老班！石羊！你们好重，压扁我了……”沙鸿北苦着脸，吐了嘴里啃到的沙子，嘿嘿笑着：“石羊你脸红什么？防冷涂的蜡？”
　　“滚！”石羊挣扎着起身，戟指了嬉皮笑脸的沙鸿北：“你个死沙和尚，都是你乱说话，才出了这安全事故……”然后，她却失神了——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方言卓刹车，在车子歪倒的瞬间，方言卓扭身用左手揽了她，宽阔的胸膛垫在了她的身下，右手还有意识地抬了她崴伤的右脚踝……危急时刻，老方不顾自己的安危，心里眼里只有她！这让她感动和窃喜……
　　“怎么又黄了？”爬起身来的沙鸿北继续玩笑，看到石羊花痴般地无动于衷，于是在她面前摇晃了手掌，叫道：“石羊！老班扶着腰，可能扭伤了……”
　　“什么？”回过神来的石羊慌了，很急切：“老方你怎么样？都怪小羊太重，闪到了你的腰，还能动吗？”
　　巷子里过来的老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虽然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却明白，于是拍了愕然呆立的外孙的屁股：“叫你乱跑！大人们可被你害惨了……”然后向他们拱手道歉：“对不起了！车子坏了村口南有修理铺，伤到了我们赔医药费，本人略通推拿之术，可以帮闺女捋脚、先生正腰……”
　　老人果然高人！短时间就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将他们带到女婿家里，利落地完成了正骨推拿，还要留他们吃饭！方言卓说了感谢，婉拒了老人的好意。老人是战斗英雄，腿脚不好——在战场上踩了地雷，右小腿是义肢——安排他的女婿开着机动三轮车送他们回了镇子……
　　“真是幸运！老先生的手劲真大……”车厢里的石羊感慨。
　　“你的女学生不是恋父情结就是真的喜欢你……”方言卓那会儿却失神了，心惊肉跳地想到了老先生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在隆隆轰鸣的发动机声响中，向他招手然后附耳低声告诉他的话。
　　“因缘际会！不然我们真的错过了老先生……老班也当了一把试验品，真看不出你刚才伤到了腰，我们还不用付钱……”沙鸿北唏嘘。
　　“老丈人给人推拿从不收钱！说要行善积德……他当年是个狙击手，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射杀过许多越南兵，还有女特工、自杀袭击的娃娃兵！早些年总是噩梦中惊醒！现在只有推拿时的快准狠依稀可见他当年‘神枪老一’的风采……”女婿三十来岁年纪（毕业于镇上的高中，是这一带有名的养殖高手）热情地插话，提到老丈人当年的辉煌，满脸的骄傲。

　　终于到了坡地，庄之蝶跳下了车子，把放在范德哈赫车后架上的滑板拿下来，上了板，婉转曼妙、轻松自在地滑了起来……
　　“好潇洒！你的滑板和轮滑一样娴熟……”范德哈赫不由得赞叹。
　　“一般般！其实我大学里努力攻读两个学位，玩的时间很少，偶尔轮滑……板和轮滑相似，只是要更好的平衡！而我的运动天赋可以……”庄之蝶脚下滑着，神采飞扬地告诉范德哈赫和方言卓。
　　“小庄，你的大学在哪里上的？”方言卓忽然问道。
　　“南大！经管和新闻学。”庄之蝶顿了一下，看向了方言卓。
　　“那么你认得石羊吗？她曾经是我的学生，读的南大，可能早你几届……”方言卓接着问道。总觉得庄之蝶和石羊的风格很像，她们年龄上相差不多，都是学霸，石羊是丑女，庄之蝶很美又是富二代，也可能在大学里认识。
　　“不认识！但是听说有过一个雀斑女孩，大三时被推荐出国做了交换生……”庄之蝶平稳地站在滑板上前进，盯了方言卓的眼睛：“为什么曾经是？难道您不想再认她这个学生了么？或者您心底里不屑？”
　　“是她！”方言卓笑了，摇头：“怎么会？她是一个出色的孩子，我心底里最得意的门生！如果没有那档子年少无知轻狂的事情，我会常常把她挂在嘴边和人得意地提起她……其实，我当年有着私心，把石羊当做了另一个人年青的时候，就是想百般地呵护她成长，成长为一个强者！”
　　“是方青卓吗？”庄之蝶停下来拎起了滑板，接下来是上坡，“可是听你说石羊满脸雀斑很丑，方青卓却是肤白貌美的师院校花……”
　　“不错！她们不同，但是都有着至善、上进的心灵。而且，石羊看着很普通，其实智商、情商更高，她的数学后来极其出色，可是比小青强多了……”方言卓和范德哈赫也停下来，悠然说道，然后就有些心惊——觉得他和庄之蝶甚是亲近，现在很多私密的话都脱口而出，毫无防范。
　　“你说大作家、红颜知己的坏话！”庄之蝶笑了，很开心。她当然开心——她就是石羊，比才貌双全、如日中天的青帝还要出色！是个女孩都会得意。而且，她一直把方青卓当做比孙梅更强，需要面对的对手……
　　“我没有！我实事求是……”方言卓摇手否认，接道：“你知道当一名老师发现他的学生能够达到的高度，就如一个工匠拿到了一块‘今日待雕琢，明日放光彩’的璞玉时的心情一般……”说着，他的视线就转移了——周卫东带着几名员工在这山坡下七手八脚却是快速麻利地搭起了凉棚，安放了折叠椅子：“小庄！我要说‘哇塞’，有你跟着到丽江，让我们深切感受到了土豪，嗯，真豪待遇……这公路边，大阳伞、沙滩椅、彪形大汉……”
　　“方叔，别光说不练！我睡会……醒了来杯咖啡！”范德哈赫已经把沙滩椅拉到了不远处的草坡，躺了下来，戴上了眼罩，塞了耳塞，还把帽子盖到了脸上，四仰八叉地享受了高原日光浴的睡眠。
　　“范范这家伙皮糙肉厚，也不涂防晒霜！”庄之蝶笑了，转向方言卓，小声问道：“老方你猜，范范会让美女技师还是盲人技师给他涂防晒霜、按摩？咱们来打赌！你输了你听我一件事，我输了我听你一件事……”
　　“我们不赌！不过，我觉得小范会让盲人技师服务，他心里只有安妮……”方言卓想了想，很有把握地说道。
　　“我觉得是美女技师！范范是个洒脱的家伙，有背着女人过河的大和尚风范，而且这是服务，光天化日之下……”庄之蝶摇头，这样认为。
　　人心难测！庄之蝶安排两名技师过去，范德哈赫拿下眼罩，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自顾在身体裸露的部位抹了防晒霜，让两名技师一起左右地为他按摩十分钟再过来为庄之蝶和方言卓服务……
　　“我们都输了！那么我答应老方一件事，老方答应我一件事……”庄之蝶却笑了，阻止了方言卓的辩解：“本来就是打赌输了答应，没说赢了怎么！这也算惩罚我们看人不准，遇人不淑的错误……”
　　“……”没有想到这双输的结局，方言卓也说了不赌的，却仍然被绑架参赌还输了，于是哭笑不得，无语了。
　　“我并不困！有些疲劳，范范睡了，咱们来接着聊聊石羊吧，你的得意门生。”庄之蝶无比惬意地放松了身心，叉开了十指，屈伸了大长腿，扭了腰颈，舒展了四肢百骸：“石羊能考进南大说明她智商可以……但是情商！？她情商如果很高，怎么会做出那么匪夷所思出格的事情？”
　　“我向你提起过她抱我的事情吗？”方言卓警觉了，问道。
　　“我猜的！你说过她期末考试没有参加就仓促离开了，那么一定是有重大的变故！女生当然是绯闻是师生恋了……不要低估我的智商，我情商也不错的……”庄之蝶都没有拿开眼罩，吐气如兰轻松地回答。心里暗叫，其实是你在去南庄的路上先抱我的，那么关心，那么温柔、小心翼翼，自己的裤子都刮破了，衣服上也满是尘土和沙子，却没有让我沾到地面……她当时没有注意沙鸿北其实更惨，心里眼里只有方言卓！后来在中国驻叙利亚大使馆，沙鸿北提到这事，她摇头说（对他）没什么印象，让使馆秘书兼翻译沙鸿北为之气苦……
　　“哦！看到你我就想到了大学时的石羊有多么出色……”方言卓感慨，接道：“她不但学习成绩好了，还有了良好的习惯和高效率，能够持之以恒！其实之前她就很会察言观色，判断和抉择往往先我们一步，而且，她做事能够看人下菜，尺度把握的很好！比如说是邢主任，她妈妈的老同学，有不开除的承诺就可了劲地作；要是我，她就总有坚定的立场和一些正义的道理，取得我的心理认同……有几次我明知中了她的圈套，却只有为她力争……”
　　“呵呵！”庄之蝶不由得轻笑。当年她就是这样阴谋诡计地算计老邢和老方，赢了谁她都很得意！差别是赢了老邢觉得不过尔尔，更多失落感；赢了老方却是震惊和感动，心有戚戚然……
　　“我很笨的法子来教化石羊，是有些可笑！”方言卓以为庄之蝶听了石羊的故事也许感同身受，她也是那么聪明，却比石羊更可人。
　　“不是！我不是笑您，而是觉得您在用心做教育，就是铁石心肠只要有脑子就会被您的真心感化……”庄之蝶摇手，几乎滴泪了却无泪。从前，到方言卓家吃饭，孙梅做的菜扑鼻的香味让她和方一帆一起垂涎，有好吃的或者她想得到的，她总会不自觉地流口水；她很坚强，感动、悲伤时也会流泪……可是，在叙利亚她被炸掉了整个下巴也伤了右腿。生死一线，石振华终于认了女儿，日夜不离地陪护，要求保罗医生一定要救活她！在保罗医生几近通神的医术和父亲的鼓励下，她坚强地活了下来，并到巴黎做了整形手术（此前保罗已经培养了石振华的肌肉、皮肤和神经单元系统，实验了她和父亲之间没有排异）……那以后，她貌美如花，右小腿行动如常，只是再没有口水也没有了泪水！
　　回到战火纷飞的叙利亚，石羊看到了爸爸的尸首，大军师说爸爸一人格杀了那股雇佣兵，让整个叙利亚战场的各派势力惊恐！因为从前恪守保护原则的肯斯通似乎怒了，要通过解决掉各派势力头目的滥杀行为让叙利亚群龙无首来消弭这场战争……爸爸临死前说不悔，他的一生轰轰烈烈，拯救了成千上万的平民；他的死可以让许多在他这里找到人生目标的人回到繁荣社会致力于和平和奉献；最重要的是能够和亲生女儿相认，确信她很出色，会好好地活下去……
　　看得出庄之蝶有感触，被感动了！方言卓没有再作声……

　　他们的午餐引起了过往乡民的注意和少量的围观！——这是在野外，有大厨操持，炒菜、牛排、牛奶、粥，中西合璧的风格……
　　“我们炫富！耍大牌……”方言卓感慨，笑了：“美女！洋人！保镖！豪车！在野外丰盛的饭菜！这是影视作品里也未必有的场景……”
　　“可不是！？我都以为自己在演大片了……”范德哈赫大快朵颐，也笑了：“不过，我应该是保镖却成了男二号，不对，女一号的朋友……”
　　“嗯！我的角色更不对了。”方言卓摇头，笑道：“我顶多就是个家庭教师，还只能教个历史！却享受和女主人平等地共进午餐……”
　　“你们都妄自菲薄！”庄之蝶不由得莞尔，放下了刀叉，解了餐巾：“范范你是帅哥，有特种兵精英和显赫的家世背景；老方你是作家，有着成熟稳重的个人魅力！青帝都想而得不到，这世上唯有你了……”
　　“不是那样！我和小青的状况很复杂……”方言卓摇手，叹气：“还是不要说这个话题了！咱们出发吧……”
　　“其实我们可以坐车到丽江！这一路之上风景大同小异……”庄之蝶站起来，示意随从们收拾，接道：“风景名胜！无名的景点非凡度不行，吸引力也就一般！不如‘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来的爽快……”
　　“可是，旅游各有所求！我觉得游的是心情，我喜欢一路看风景的过程……”方言卓摇头，笑了：“我和小范有大把的时间，不在乎旅途的这点辛劳！是不是小庄你有什么事？不然，你去忙！我们可以再联系……”
　　“没有！我只是奋斗惯了，喜欢迎接挑战……”庄之蝶否认，然后点头微笑：“我可以玩板也可以轮滑，跑步或者骑那辆黑龙马，这旅途也就有意思了！而且，我真的不舍得离开老方，和范范你们……”
　　“制造困难也要上！”庄之蝶和方言卓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范德哈赫受宠若惊，然后就为他们之间的默契愕然张大了嘴巴，然后耸肩、摊开了手掌，嘿然笑了：“你们……感觉我像个电灯泡！亨利每次和我，和安妮在一起就这样形容自己，然后逃之夭夭……”
　　方言卓很是尴尬，手忙脚乱地要求范德哈赫不要乱用俗语……
　　庄之蝶脸红了，踯躅着有了小女儿羞态，让范德哈赫和一干肃立的员工呆了！背对着她的方言卓感觉这里忽然冷场，转回脸看大家目光的中心庄之蝶的时候，人家已经神色如常，笑吟吟地做了出发和请的手势……

　　庄之蝶果然滑板、轮滑、步行、踩单车各种的玩，就是步行也有跑步、竞走、倒行、舞步、学方言卓和范德哈赫等的五花八门；范德哈赫看她的古怪精灵笑的前仰后合，然后庄之蝶骑二八杠的时候，就豕突狼奔、张弛有致地表演了特种兵战术操演；方言卓都表示呵呵，一直骑他的车子，给他们讲各种的故事、各样的笑话段子……三个人并不快速，一路上走走停停，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