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秋小月

7、第七章 情爱之苦

　　乔熙很快知道了姐姐和宋延分手的事情，起初感到匪夷所思的他，仔细琢磨之后却能理解宋延的选择，但依然感到十分惋惜。靖安的态度则截然不同，宋延变成了“渣男”的代言人，在她眼里，他像一个情感的懦夫，把乔宛视作自己事业发展的绊脚石，由此结束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实则只是为自己的自私和无情做幌子罢了。
　　没有人知道，在宋延提出分手的那一天，乔宛就扔掉了他亲手做的落叶项链，她似乎想以这种略带仪式感的行为，让自己彻底了断所有的念。从表面上看，她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既不会泡吧喝酒、暴饮暴食，也不会购物血拼、过度运动，她平静从容地度过每一天，可当独处时想尽办法静下心来读书，却还是会走神或心不在焉，即使手机里的短号早已删除，熟悉的照片也全部清空，只剩五味杂陈的回忆还在无止境地萦绕盘旋。
　　论文成功定稿后，一天24小时忽然变得十分漫长，乔宛便选择泡在图书馆读书，晚饭结束后喜欢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日落——许多原本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不再有人贴心地为她洗好水果，也不再有人愿意载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看一场想看的电影，听一场久违的读书会，偶尔乔宛也会心生伶俜之感，转念却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毕竟她不是的电视剧里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女主角。
　　微凉的晚风轻拂她的红棕色长发，她眯着眼看向远方，和宋延的过往就像天边的晚霞，迷人的橘红色云烟在淡蓝色的幕布上晕染开来，随着日落而归于黯淡，最终和黑夜融为一体，仿佛演出者的完美谢幕，她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美景出了神，淡淡的愁绪也随着月亮和星星的浮现而逐渐消逝，却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独自一人的傍晚。
　　不久之后，她接到乔熙的电话，说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给姐姐，晚上想见一面一起吃饭。乔宛很开心地答应了，也十分想念弟弟。每次遇到任何让她沮丧或不知所措的事情，乔熙总会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为她排忧解难，或是静静地陪伴身旁。
　　这一份关心她从不说破，他也无需刻意，就像是一种血缘联结的默契，温暖无比。
　　春分时节，气温回升了不少，乔熙穿着白色的长袖针织衫，套了一件牛仔外套，背着双肩包在校园门口等着乔宛。
　　乔宛按照约定的时间和他碰面，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毛衣长裙，搭了一双黑色的短靴，还戴上了一副黑白相间的流苏耳环，看起来温婉而成熟，乔熙看着姐姐这身打扮，不禁打趣道：“哎哟，跟我吃个饭还要盛装出席啊？”
　　“那是，为了衬托你的英俊潇洒迷人帅气。”乔宛调皮地回应他。
　　姐弟俩手挽着手，一路有说有笑，在美食街徘徊许久，最终来到一家吃撸串的火锅店。
　　“随便吃啊，今天我请客。”乔熙边说边点了两杯饮料，一脸豪气地看着姐姐。
　　“哎哟不得了，那我可敞开肚子不客气了。”
　　整个火锅店弥漫着辣椒和酱料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增，乔宛满心欢喜地点了牛肉、羊肉、鱼皮饺、鸡爪、丸子和青菜等等，笑意盈盈地看着乔熙，问道：“你不是说有礼物要给我吗？在哪呀？”
　　“噢，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乔熙卸下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CD，封面是他弹钢琴的照片，右下角还有自己的签名。
　　“哇，你出专辑啦！”乔宛兴奋地提高了语调，接过弟弟手中的CD，爱不释手。
　　“哪有这么夸张，我就是把自己平时弹的曲子和三首原创的作品在录音棚录了一遍，刻成CD送给你，爸也有一份。”乔熙看着以自己为傲的姐姐，微微一笑。
　　“哇，我弟弟不得了啊！”乔宛兴奋地叫了起来，引得旁边的客人侧目相看。
　　“那你快给我签个名吧，说不定哪天你就出名了！”
　　她像三岁小孩一般手舞足蹈，乔熙一脸无奈，内心则十分欣喜，比参加比赛获奖还要开心。
　　服务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麻辣锅底，香气扑鼻而来，姐弟俩选好了各自喜爱的酱料，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宋延没有再找你吗？”乔熙看不出姐姐的心情，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亲自问问。
　　“没有啊。”扑面而来的蒸汽几乎挡住了乔宛的脸，乔熙几乎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她那平淡而斩钉截铁的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紧接着乔宛又补上了一句：“没有败给第三者，没有败给挑剔的婆婆，没有败给房子车子，唯独败给了他想要的未来。”
　　她边说边吃着一串牛肉丸，内心似乎毫无波澜，但乔熙能听出来言语中的嘲讽和不甘，毕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角色安慰道：“他有他的选择，顺其自然吧。”
　　乔宛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用不满的语气说道：“最可笑的是他说三年之后会回来希望我能等他，以为现实生活跟拍电视剧一样吗？还来个男女主角之间的三年之约，真是可笑。”
　　她一向不肯低头，即使自己处于下风，也依然保持高傲的姿态。
　　乔熙无奈地笑了，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他实在无法体会分手的滋味，但他知道对于两个彼此真心相待的人，一定需要时间冲淡悲伤的一切。
　　“我的沙茶酱没了，我再去装点。”他起身离开了座位，分手的话题也随之结束。
　　乔宛已经快吃饱了，缓缓地靠向身后的椅背，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她看着街上有说有笑的情侣，忽然有些嫉妒又有些不屑，仿佛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又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
　　一场空，她心里默默地念着，眼眸里的惆怅如潮水般翻涌。
　　忽然间，她想到了阿玛斯的坑洞理论，大意是指每个人都有缺失的一部分，而她和宋延认为彼此合适，正是因为对方的存在能填补自己所缺失的那一部分，欣赏、爱慕、依赖……关于爱情的方方面面彻底地把她一直以来缺失的坑洞填满了——这也大概解释了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们在一起时总感到满足，时刻充满着动力，也能重新发现自我的价值和生活的意义。
　　然而，现在乔宛不得不接受的是，这一个原本被填满的坑洞再次空缺所带来的遗憾，她是否也能像宋延一样，用工作和事业来填补呢？
　　或者她可以选择不再将它放大，接受并允许这一空洞的存在，因为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倘若一直盯着缺憾与空洞，恐怕只会让自己跌入另一个坑患得患失的空洞里吧，她静静地分析着。窗外的雨夜的街景在橘色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迷人，挟带着一丝神秘而阴郁的气息，玻璃窗上的雨滴如珍珠般一颗颗滑落，透过其中一颗硕大的雨滴，她看见了映射在其中被放大了好几倍的自己，她不由得愣了一下，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乔熙拿着两碗沙茶酱回到座位上，他细心地给姐姐加了她最爱吃的香菜和蒜蓉，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你还吃啊？”酒足饭饱的乔宛对弟弟这不寻常的饭量有点惊讶，咽了咽口水。
　　“这不，下半场才开始呢。”
　　“好啊，老板娘，拿两只啤酒。”乔宛爽快地说道，此时店里的客人也只剩下两桌了。
　　姐弟俩相视一笑，安静的饭店里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对话和嬉笑声。
　　“姐，我打算研究生毕业以后先争取见习教师的资格，然后等博士攻读下来之后正式任职音乐系的老师。”乔熙平静而淡定地讲述着自己的职业规划。
　　乔宛十分惊喜，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开心过，那一双爱笑的眼睛闪闪发亮，她用激动不已的语气说着：“那太好了啊！我绝对支持你，而且你一定要告诉老爸，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乔熙的脸上也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凡是他所坚定的事，都会竭尽全力地付出——关于音乐，他有太多的梦想，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梦想着有一天能像覃老师一样传道授业解惑，梦想着有一天能让家人听一场自己的专场演出……
　　不知不觉，店铺已临近打烊，但微醺的二人仍兴致盎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好几罐喝完的啤酒，长长的竹签也几乎铺满了一半的桌面。
　　今夜注定是个美妙的夜晚，乔熙带来的好消息把关于分手的伤痛冲淡了许多，他也能感觉得到姐姐的心情畅快了不少，可依然对爱情心生避讳，只想与钢琴为伴，与音符相生，就像海上钢琴师1900一样，孤独却坚韧，悲怆而热烈，永远做音乐最忠实的信徒。
　　小雨依旧，但乔宛心里却多了一丝温暖与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