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秋小月

5、第五章 新年之愿

　　又到了庆祝农历新年的日子，乔振河一大早就步行至菜市场购置年夜饭的食材——鲈鱼、牛肉、蔬菜等等，还有儿子乔熙最喜欢吃的综合坚果，乔宛爱喝的老酸奶……他早早地就把这些写在了小纸条上，放进了厚厚的羽绒服口袋里。
　　热闹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洁白的雪花装点着一排排光秃秃的行道树，而原本布满阴云的天空今天竟然奇迹般地放蓝了，下过雪之后的空气更加清新，乔振河深吸了一口气，扶正了老花眼镜，重新整理了一下浅灰色的围巾，顺便拍落飘至肩上的一片雪花。
　　年过五旬的他步伐依然矫健，他穿着那双林瑛为他缝缝补补过好多次的老式皮靴，尽管款式早已过时，颜色也褪去了浅浅的一层，可质量却出人意料的好。即使走过布满积雪的水泥路，也不会轻易滑倒，鞋底的防滑痕到现在仍清晰可见。每年除夕，乔振河都会穿上这双鞋，回忆与已故爱妻的美好过往，同时也期盼着新一年的到来，看着儿子和女儿朝着各自的人生路不断向前，他甚感欣慰。
　　乔熙带着耳机走下城际大巴，穿过长长的走廊，很快就看见了自己最熟悉的街景——从小到大，这一片街区几乎没有变过，高矮不一的老式平房，开了二十年的佳佳面包店，转角的老式书报亭，还有那片喧闹不已的菜市场……不少平房的屋檐下都挂起了红灯笼，门口放着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和烟花棒，穿着厚毛衣的孩童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眼前一派喜庆，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一声烟花巨响，将乔熙拉回现实，正值抬头欣赏烟花绽放之际，他看见前面的十字路口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于是立马摘下耳机，大声地挥手喊道：“爸！这里！”
　　乔振河高兴地回过头，放下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大步走向眼前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父子俩拥抱过后，他亲切又惊喜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你勤奋努力的儿子早早地就把结课作业完成啦，今天6点起来赶了第一班车，就是想着回来给你打下手呀。”乔熙一脸得意，笑起来的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顺手接过了两个购物袋，另一只手搭着父亲的肩膀，父子俩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家了。
　　又是一年春运，又是一年阖家团圆之日。
　　乔宛在暮色将至时才下车，她拖着浅蓝色的小行李箱，穿梭在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红色的围巾随风飘动，北方夜晚的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担心父亲和弟弟等得着急，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叫了。
　　“我回来啦！”
　　乔振河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脱下围裙就从厨房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出来，帮心爱的女儿把行李箱推到了客厅的角落。
　　屋里的暖气烧得正好，细心的父亲还在每个房间的门上贴好了福字，地板上则铺着新买的椭圆形红色小地毯，母亲的相片同样一尘不染，一束偌大的鲜花旁边还摆上了她最爱吃的新年软糖，所有的家具都焕然一新。
　　父亲一定是连续几天做家务，才完成了全家的大扫除，乔宛心想。她一边想象着乔振河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场景，一边回忆着母亲还在世时的春节，贤惠温婉的母亲总会准备好姐弟俩爱吃的红豆酥，还会给他们每人织一条厚厚的围巾，既保暖又舒服。
　　在乔宛的记忆里，除夕一直是一年当中最幸福的一天，即使母亲过世这么多年，她依旧不习惯三个人的除夕，却也只能说服自己慢慢适应与接受。
　　她缓缓地脱下毛呢大衣，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乔振河忙里忙外早已热得冒汗，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心疼父亲的乔宛连忙示意他坐下休息，说着：“你歇会儿吧，一会我和小熙来准备饭菜就可以了。”
　　乔振河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我的傻丫头，你抬头看看现在几点了？要是这个时候才踏进家门做饭，我们父子俩早都要饿坏了！“
　　乔宛一脸羞愧，撅着嘴向父亲撒娇。
　　“是啊，你们俩赶紧洗个手上桌坐吧，鱼已经蒸好啦！“乔熙端着自己的拿手好菜从厨房走出来，美味可口的清蒸鲈鱼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这二十多年来的除夕传统从未变过，乔家的年夜饭一定会有一条鱼，象征着年年有余。
　　很快，酱牛肉和凉拌菠菜也摆上了桌，乔振河还准备了三杯红酒，一家三口简单而愉快地庆祝着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
　　在橘色灯光的照映下，年夜饭显得更加温馨，乔宛凝视着眼前这两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尽管一个正值年少，意气风发，一个已步入中年许久，却依然温文尔雅，两人有着太多相似之处，同样英气十足的眉眼，同样慢条斯理的脾气，同样的责任心与上进心，还有那一份对她来说最珍贵的爱。
　　她的余光扫过母亲的照片，那慈眉善目的女子仿佛也在微笑着看着她，乔宛心里默念道：妈，新年快乐。
　　这一定也是母亲一年当中最幸福的时刻。
　　吃完年夜饭，一家三口围坐在茶几前，一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一边包着韭菜馅的饺子。乔振河最喜欢的是小品，每次都会笑得合不拢嘴，偶尔他也会和孩子们聊起从前当老师的日子，关心他们在学校的生活，一同计划未来的工作。
　　当然，做老师的他也特别喜欢讲道理，下饺子的时候他总会用大漏勺轻轻地搅动，扑面而来的蒸气总会使乔振河的眼镜蒙上一层薄薄的雾，但他毫不在意，依然语重心长地对乔宛和乔熙说：“人生就像咱们北方人煮饺子一样，不管你是被动拖下水，还是主动蹚水，都必须要经历一切，在那之后就会增长经验，变得成熟与强大。”
　　以前年纪尚小，乔宛和乔熙无法理解这句话，也从未把它放在心上。但随着阅历的增多，他们俩都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也看着自己在成长的路上一步一步地蜕变，在应对不同的事物时更加淡定与从容，理性与睿智，就像父亲乔振河一样。
　　热腾腾的韭菜馅水饺，必不可少的饺子醋，是乔家人的过新年的标准范式，乔熙轻轻咬破饺子皮，鲜美的汤汁就流了出来，咸淡味正好的饺子皮薄馅大，他一口气就吃了十几个。
　　“爸，你今年有什么新年愿望呀？”乔宛一边蘸着饺子醋，一边看着父亲问道。
　　“做父亲的能有什么愿望呀，当然是希望你们两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呀！”
　　乔振河的心愿，和全天下的父母一样，是一份最平凡而又最令人动容的祝愿。姐弟俩不约而同地笑了，其实她早就猜到了父亲的答案，因为只有来自爸爸妈妈的爱才是这世间上最无私，最不计回报的爱，这样的感情也许只有当她也为人父母的时候才能真正感同身受吧。
　　新年钟声即将敲响，收拾好厨房的餐具，乔振河走向杂物间，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串鞭炮和烟花，戴上防风帽和手套，慢悠悠地穿上了那双皮靴，而乔宛和乔熙早早地穿上了羽绒服在门口等着他。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放起了烟花，璀璨的烟火在天空绽放出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花型，每一个都象征着美满与团圆，寄寓着每一家美好的新年心愿。调皮的孩子拿着发光小灯笼你追我赶，嬉笑玩闹，不小心就撞倒了下午才堆好的雪人，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笑意盈盈。
　　即使是寒冬腊月，却也温馨无比。
　　乔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一串小鞭炮，然后迅速地捂着耳朵跑向乔宛，震耳欲聋的声响随即响起，不一会儿，洁白的雪地上便铺满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纸屑，十分喜庆。乔熙开心地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乔宛似乎好久没有见到弟弟这么自然的笑容了，眼眶不由得湿润，而嘴角却轻轻上扬。
　　乔振河搂着她的肩膀，三个人互相依偎。虽然此时此刻是凌晨十二点的冬夜，但他们的内心却感到十分温暖，因为人世间最幸福的事，不过团圆二字。
　　天空又划过一道烟花，绽放出七彩的美丽，五颜六色的光火映照着和睦而相爱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