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秋小月

3、第三章 完美之乐 金

　　金碧辉煌的演出报告厅人头攒动，不少学生家长手捧鲜花与子女合影，也有迷妹组团来为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助威打气。
　　乔宛和宋延早早地来到了这里，二人还特地精致打扮了一番。乔宛身穿白色抹胸长裙，手里拿着今年流行的果冻小包，靓丽的流苏耳环拉长了脖颈的线条，原本苗条的她显得更加瘦削。宋延则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梳着精致的油头，十分引人注目。
　　经过漫长的等待，乔熙终于缓缓地走上了舞台。
　　与往日不同，今天他选择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一条淡蓝色的领带恰到好处，整个人在白色追光灯的照映下看起来十分清爽。
　　乔宛的视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看着他从小小的孩童，长成了高大的帅气男孩，心里不由得十分感慨。她曾经和宋延说过，看着弟弟，既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又像看着另外一个自己。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矛盾，却不无道理。乔宛比他年长三岁，从小到大对他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而在成长过程中的酸甜苦辣，都是姐弟俩相互扶持而一路走来的，她记得他所遭受过的屈辱，他也记得她所赢得的全部的光荣。
　　好久没有听小熙弹琴了，乔宛这么想。因学业相隔两地，他们通常只用微信或电话联系，一个月回家一到两次和爸爸团聚，却少有机会听他弹琴。
　　“感觉小熙又进步了不少呢，是吧？”乔宛一脸骄傲地说道。
　　“对啊，这肯定是他新写的曲子，很好听。” 宋延也满心欢喜，对这样一个天才弟弟总有说不完的赞美。
　　全场鸦雀无声，生怕一丝声响会破坏了这一场完美的演出。乔熙创作的旋律，如一条穿过蜿蜒山脉的河流，湍流不息，流入大海，它既彰显了大自然的磅礴，又象征着生命的朝气。无论弹至哪一章节，他依然沉浸在钢琴的世界里，如果把音乐比作宗教，那么乔熙一定是世界上最前程的教徒，每次演奏都像历经了一次神圣的朝贡，向音乐交付自己全部的心血，全神贯注，毫无保留。曲终，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向观众致谢。
　　听完整首曲子，坐在台下的乔宛偷偷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起立为弟弟鼓掌，而宋延则立马快步上台，送上了一束早就准备好的三色堇，那是乔熙最喜欢的花。
　　演出结束，正值周末，姐弟俩和宋延早就和乔振河约好，演出之后回家吃饺子，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愉悦的心情就如乔熙所写的曲子，一路传递着欣喜，直至归家。
　　乔振河没有想到三个孩子这么快就回到了家里，边包饺子边埋怨着：“怎么也不早点打电话告诉我呀，我这饺子还没下锅呢！都饿坏了吧？先吃点水果吧。”中年发福的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
　　“哎呀，我们一路聊天太高兴了，所以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嘛，不要生气啦！”乔宛最懂老爸的心思，开启了撒娇模式。
　　“好吧，那你们先坐会，饺子一会就好，我还做了酱牛肉和拍黄瓜呢！”
　　“叔叔，我来帮你吧。” 宋延撸起袖子走进厨房，准备拿几副碗筷。
　　“不用啦，你歇着吧。”乔振河抹了抹汗，交待宋延把餐桌收拾好之后，很快就端上了几盘新鲜可口的饺子。
　　乔宛和乔熙好久没有回家了，姐弟俩环顾四周，却依然感觉十分亲切。房子是学校分的老式住宅套房，家具虽然陈旧却简约素雅，储物架上还保留着老式的DVD播放机，在砖红色防尘布的衬托下颇有一丝复古的味道。为了避免西晒，乔振河还特意在阳台的门窗前挂上了棉麻制的浅绿色门帘，一切看起来特别温馨。
　　乔振河给每个孩子都装了慢慢一碗饺子，也给照片前的她端了一份一摸一样的，还不忘说道：“今天小熙汇报演出很成功，大家都来家里了，很热闹，你多吃点儿。”
　　宋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很心疼。简约的米色布艺沙发上搭着几块装饰方巾，茶几上摆着一株水生植物，冰箱上贴着乔宛和乔熙写给爸爸的贴心提示，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温馨。房间的门是木制的，把手上的铁饰已经开始生锈，每一间门口都铺上了椭圆形的条形地毯，一切就和两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也许是为了缅怀林阿姨，所以不愿意做出任何改变。
　　失去至亲的人对一个家庭打击他无法想象，而要从在悲伤与痛苦中继续生活，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吃饭间隙乔振河一一询问孩子们的近况，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总叮嘱者多变的天气容易感冒，要及时增添衣服。
　　乔宛偶尔会嫌他啰嗦，却从不介怀，因为母亲原来就是这样一个角色，乔振河不想孩子们失去那一份应有的关心，于是再多的唠叨，在乔宛看来都是最温暖的话语。
　　宋延时不时夹几块牛肉在她和弟弟的碗里，说：“你们两个都多吃点，太瘦了，会互相传染的。”
　　乔熙被逗笑了，却非常给面子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夫。”
　　乔振河也打从心底里喜欢这个未来的女婿，为人处世有自己的独特原则，事业方面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对女儿一片真心。只是宋延的父母要求很高，待人傲慢，一直看不上单亲家庭，这一点让乔振河很是苦恼，倘若能看到女儿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他才觉得不愧对离开人世的妻子，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几盘饺子很快就被一扫而光，乔宛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打了个饱嗝。乔振河看到女儿胃口大开，心里也特别高兴，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乔熙和宋延玩起了手机双人游戏，边玩边聊着彼此学校的八卦，而乔振河则习惯性地独自出门散步，迎着月光，享受夜晚的安逸与宁静。
　　“叔叔身体不如从前了，以后你们都成家了，他怎么办呢？” 宋延收起手机，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会带着爸爸一起住。”乔熙转过头看着宋延，很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但他也需要一个和他相伴到老的人吧。” 宋延微微皱眉，总觉得乔振河也许可以重新开始一段黄昏恋，让生活增添一份不一样的快乐，同时也能让子女感到欣慰。
　　“我尝试着跟老头子聊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定，都这么大岁数了，随他的心意吧。”乔宛摇摇头，无奈地回答。
　　“可是万一哪一天你们都不在家，叔叔身体出问题了呢？” 宋延略带焦急地追问道。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思，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响。不一会儿，乔振河散步回来了，看着像木头似的三个孩子，感觉有些奇怪，放下刚从超市买的水果就走进了厨房，拿了一个专门开百香果的小工具，给他们泡了三杯水果茶。
　　几句闲谈之后，宋延准备开车回家，乔振河一直把他送到门口，还叮嘱他路上小心。
　　回到房间的时候，乔振河看到姐弟俩把今天汇报演出的入场券放在了妻子的照片旁边，他欣慰地笑了，打心底里觉得有这么一双优秀的儿女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夜晚的风依旧微凉，窗外的大榕树沙沙作响，但小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家人之间的欢声笑语，透过窗户的橘色剪影，三人的背影清晰可见，那一定是一幅最温暖而动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