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秋小月

13、第十三章 乔熙之乐 闲

　　闲暇的周末，乔熙独自一人在教师公寓里整理学生时期曾经用过的乐谱，他总是习惯性地在乐谱页码旁标注练琴的日期，有的谱子已保存了两三年，浅灰色的塑料谱架早已在箱子里被压得变了形，但乐谱上的音符依然清晰，仿佛记录着乔熙在音乐这条路上的留下的每一步脚印。
　　倏尔，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市钢琴协会发来的首届青年教师钢琴教学授课大赛的邀请函，他满心欢喜，仔细浏览着报名流程和比赛规则，心想着这一定是一次锻炼和提升自己的好机会，而且还能通过比赛了解到不同类型的教学模式，为自己的研究提供启发与参考。
　　正琢磨着如何进行下一步规划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覃老师。
　　“喂，乔熙啊，我们市里最近要举行钢琴教学授课大赛，你收到通知了吗？”覃老师的语气里满怀期待。
　　“我刚收到邮件通知，正想着和老师您一起商量呢。”
　　“哎呀，那太好啦，不如明天晚上你来我这儿吃饭吧，叫上你姐姐一起。”
　　乔熙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您了，要不我请您出去下馆子吧？”
　　“不用，你们姐弟俩就来家里吃吧，尝尝我的手艺，就这么说定了啊，明晚见！”
　　覃老师很爽快地做了决定，随即挂了电话。
　　老师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老住宅区里，三房一厅，里面的家具简约却不失整洁，书房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琴谱和音乐教材，按功能或年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架三角钢琴放置于角落，样式陈旧却一尘不染——所有与音乐有关的东西，覃亦贞都会十分认真地对待，在她心里音乐是信仰般神圣的存在，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深秋时节，天黑得格外早，乔宛和乔熙特意为覃老师带了一盒冬枣和老城区里出名的酥饼，抵达时天边的晚霞早已落下，深蓝色的夜幕悄悄露出了脸。
　　“你们来啦！外面起风了，别着凉了，快进屋坐会吧，我给你们倒点茶喝。”
　　覃老师穿着浅色的围裙，热情地向姐弟俩打招呼。
　　“老师您不用忙活了，我们自己来就行了，这是姐姐和我的一点心意。”乔熙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果和酥饼递了过去。
　　“哎呀！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来家里吃饭还带东西，太见外了，下不为例啊！”
　　乔熙和乔宛两人笑着答应了，随即开始帮忙收拾餐桌，摆放碗筷。
　　覃老师的丈夫几年前因病去世了，女儿在英国留学，即使平时都是一个人，她的生活依然不乏诗意——看着阳台上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盆栽和高矮不一的大型绿植，还有茶几上的鲜花，乔宛心里默默地想着，她一定是一个无比热爱生活的人，于是心里对覃老师又多了一分崇敬与景仰。
　　红烧鱼块、西芹百合炒木耳、红腰豆燕麦南瓜羹、素炒小白菜，热气腾腾的饭菜令人垂涎，覃老师一边盛饭，一边微笑着对乔宛说：“你弟弟呀，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天赋又最努力的学生。”
　　姐弟俩相视一笑，“但是如果没有老师您一直引导我，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在我的学生时代里，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您这样一位好老师。”乔熙双手接过覃老师为他装的满满一碗饭，而后谦虚地回应，感恩之意溢于言表。
　　“我还记得小熙在上学那会儿，一天到晚都泡在琴房，而且对不同类型的音乐他总是有极强的领悟能力，那时候我就相信他以后在这个领域一定会有非凡的表现。”乔宛一边夹菜，一边回忆着弟弟上学时的情景。
　　覃老师一脸欣慰，轻声说道：“是啊，那时候系里布置的教学任务繁重，编曲和钢琴的课后练习与创作非常多，有好些学生尽给我应付作业，但是你弟弟一直都保质保量完成所有练习。”
　　乔熙有点不好意思，便把话题转到了这次比赛上面，他一边舀着南瓜羹一边说：“特别怀念在学校上课听老师讲东西方音乐史的时候，因为现在青年老师在教学的时候往往重视技巧，轻视理论，注重学生钢琴演奏技能的培养，却忽视了音乐理论的教育，导致音乐十分空洞，缺乏情感。”
　　“是啊，包括目前国内的钢琴考级制度也是存在局限性的，孩子们只练固定的曲目参加考级，这不是一种好的方式。弹琴应该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情，要综合全面地平衡发展，而不是翻来覆去地死记硬背几首曲子，老师们也互相竞争，互相比较谁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孩子考完级，而音乐对于生活乃至生命的意义却早已抛诸脑后。”覃老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乔宛已经吃完了，她静静地听着师生二人的分析，陷入了沉思。
　　乔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莫名的压力涌上心头，他用略带愁绪地语气说：“所以，只有技术，没有音乐，算不得一个好的演奏者。”
　　“没错，优秀的老师不仅要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还要对古今中外的音乐文化史有基本的了解，从而能根据课程类型设计相应形象生动的教学方法，培养学生的乐感，提升他们对作品的理解度，最后才能成功演奏出作曲家灵魂。”覃老师扶了扶眼镜，直视前方。
　　乔熙点了点头，覃老师的一番话给予了他不少启发，他垂下眼眸，头脑中似乎已经有了参赛课程设计的初稿。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但师生二人仍在叙旧，即将退休的覃老师将自己任教30多年的新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向乔熙分享，橘色的灯光映衬着二人笑意盈盈的脸庞，在鲜花的点缀下，一切显得十分温暖。
　　乔宛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为他们添上热茶，她默默地凝视着覃老师——年逾花甲的她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精神饱满，眼眸中既有一份看透了世间的豁达，又有一份参悟了悲喜的淡然，那是人生阅历赋予她最宝贵的财富。
　　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应该也和覃老师差不多年纪吧，倘若她能看到今天聚餐的点点滴滴，一定也会为弟弟的成就而感到骄傲与自豪，她心想。
　　在漫漫求学生涯中，能遇见一位对自己影响深远的恩师实在是非常幸运的事，乔宛打心底里替弟弟感到高兴，虽然意外事故剥夺了他成长时期应该得到的母爱，但是老天却安排了覃老师成为他的人生向导，一直鼓励他，鞭策他，助力他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
　　她的存在，对于乔熙来说，像海洋中的灯塔，像黑暗中的火光，抑或是那一轮每天从东方升起的太阳，给予他温暖与希望，令他在年少时期就已暗下决心，以后要成为像覃老师一样优秀的青年教师，将音乐的积极力量传递给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将艺术的美融于生活之中。
　　月落乌啼，寒风四起。
　　乔宛和乔熙拎着覃老师特意为他们包的速冻饺子离开了小区，温暖非常，一顿简单的晚餐，却象征着一辈子的师生恩情。
　　乔熙始终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在年少时期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要追求一生的事业，展望接下来的比赛，亦是信心满满，胸有成竹。
　　因为从未放弃梦想，一直坚持初心，从学生到老师，从演奏到编曲，从台上到台下，每一次成长与蜕变，就像人生书页中绚丽多彩的一笔，这些只属于他的华章，色彩纷呈，映衬着一个活得丰盈而充盛的灵魂。
　　他坚信，心有所愿，行而成立，心之所向，行之则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