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9、第九章 组建三

　　组建三个月的新兵营，这天要宣告解散了。全团五百名新战士作为这支部队的新生血液，就要流向她的每一个细胞——所有的连队和岗位了。
　　这时已是初夏，整日阴云低沉的天空，开始晴朗起来，头顶上的太阳已不像春天那样温和，突然变得火辣辣的。新兵们全副武装集合在部队的大操场上，头顶着灼人的阳光，带着对各自命运的种种猜测，满怀期待而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全团所有的连长们，在军务股长的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一个个挺胸抬头，气宇轩昂地朝新兵们走来了。
　　安静的新兵们开始骚动起来。
　　“走在前边那八个是舟桥连连长。”
　　“最后边那个才是汽教连连长呢。”
　　“技术连队的连长全在后边呢。等会能跟他们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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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舟安静地坐在那。他想自己一定会分到技术连队去的。他在教育中为连队赢得了锦旗，训练成绩优秀，受了嘉奖，全班全排甚至全连，还有谁比他进步更快，取得了比他更大的成绩呢？
　　舟桥八连连长解克岩首先走出了队列。军务股长拿着一个手提式扩音器开始念名字了。
　　“陈文东！”
　　一名新兵慢吞吞从队伍里站起来，“到。”
　　“王祖！”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回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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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舟！”
　　谢舟一怔。不会吧？兴许是听错了。他没回答。
　　“谢舟！！”
　　军务股长提高了嗓门。这回他听得真真切切。谢舟茫然地坐在那了。
　　“谢舟！叫你呢！”
　　坐在排头的班长回头吼了一声。谢舟仿佛从梦中惊醒般慌慌的从地上站起来，“到。”
　　就这样，谢舟来到了李水深班长所在的老连队——舟桥八连二排六班，班长仍然还是李水深。新兵三连四排十六班，分到八连二排的还有湖北兵李彬，在七班。谢舟从李彬那里了解到，他们班八个新兵，广西兵韦建设和广东兵乔东方等五个城市兵，有四人分到了汽车连，李彬也准备去开车的，只因为被医院发现是色盲，才又分到了舟桥连。而三个农村兵则全部分到了舟桥连。他们在新兵连无论是平时表现，还是训练成绩都比城市兵突出，他们和城市兵唯一的区别就是，城市兵都让家里寄了粮票来，而他们没有。为什么会这样呢？极度的迷惘和困惑，像一股突然爆发的山洪，猛烈地向他袭来，他心灵之上脆弱的信念的堤防，一下子就崩溃了。
　　谢舟爬到那张双人床的上铺，将被子往头上一蒙，躺下了。食堂开饭了，他没去吃。班长给他端来鸡蛋面条做的病号饭，他还是不吃。下午，战友们都去操课了，他还躺在床上。
　　“谢舟！你胆子不小呢！下连第一天就敢给我躺床铺，闹情绪！”
　　等战友们都集合走了，宿舍里只剩了谢舟和班长时，整个中午都对别人说他病了，并不住地摸他的额头的慈母般体贴入微的班长，突然向他吼叫起来，“你给我起来！”
　　在新兵连，谢舟就敬畏班长。此时，面对雷霆般的班长，心里不禁发怵，乖乖地穿了衣服，低头站在班长面前。
　　“你看看自己这副熊样，还像个兵吗！帽子歪着，风纪扣敝着，都稀拉成啥样了！”
　　班长把手一背，朝谢舟瞪着一双眼睛，严厉地下达着一个个口令，“立正！稍息！整理服装！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谢舟慢慢抬起头。但目光却斜到一边墙上，不敢正视班长。
　　“好啊，谢舟，你就是这样给我争气的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全连四五十个新兵，今天有几个躺床铺的？就你谢舟有这个胆量！你不觉得丢脸，我这个班长都替你害臊！”
　　谢舟无疑把班长气坏了，拉得老长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同志哥，我告诉你，我们团是舟桥团，不是汽车团。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让干舟桥兵就压床板，闹情绪，那么让谁来干舟桥兵？你想去开车是不？你瞧不起舟桥兵是不？桥板一百八十斤一块，桥桁五百四十斤一根，干舟桥兵是苦是累，但干舟桥兵也锻炼人，进步快，你知道不？不信你去翻翻我们团的团史，去全团上下打听打听，舟桥团自从解放战争组建后，有哪一个汽车兵干到了营长这个位置上，哪一届的营长团长，不是从咱们舟桥连干出来的？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谁也不用怨，就怨我李水深，是我去找新兵连长软磨硬缠把你要到八连二排六班的。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劲要你？就是看你有文化，干什么事有那么一股子劲，指望你以后为自己争口气，也为我争个光。可你就是像今天这样争光争气的吗？”
　　班长从褥子下抽出腰带，往腰间一扣，大步向训练场走去。
　　班长对谢舟这一顿熊，仿佛一阵急风聚雨，吹开了他紧闭的心扉，使他那阴暗的心里顿时亮堂了许多。
　　谢舟也拿上腰带，低头跟着班长离开了宿舍。
　　整整一个下午，班长都没理睬谢舟。直至晚餐过后，班长才拍拍他肩膀，“想通了吗？”
　　“想……通了。”
　　“走，到山上坐坐去。”
　　连队附近有一座山，是霄阳河北岸丘陵地的制高点，圆圆的，像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大钢盔，高高地俯视着整个营区和周围那些逶迤起伏的山峦。山顶上有一棵古松，它那弯弯曲曲的躯干刚强地指向天空，伸向四周的繁枝茂叶，形似一把巨伞荫蔽着密密麻麻地爬在地上的铁丝草。奔波了一天的夕阳，疲惫地蹲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把天空，把江南市，把环绕着江南市的消江、霄阳河……将整个天地映得血红血红的。
　　班长和谢舟并肩坐在山顶的草地上。班长手里捧着一根水烟斗，咕嘟咕嘟地抽着，两边嘴角咝咝地冒出一缕缕白烟，在绯红的阳光里袅袅地飘散。班长的水烟斗是用一根楠竹掏空了做的，竹节被抚摸得溜光溜光的，无疑已使用了很长时间。谢舟在新兵连就见班长一直抽这根水烟斗，知道班长烟瘾儿挺大，但他不解班长为什么不像其它班长们那样抽纸烟。
　　“谢舟你小子，上午真让我失望。”
　　“保证不了，班长，以后您让我干啥我干啥。”
　　“你是我的胳膊，还是我的腿？没出息。”
　　“那我……”
　　“你小子文化比我强，脑子比我的好使，为什么要我叫你干啥不干啥呢？要开动脑子去想自己该干啥。懂不？”
　　班长瞪了谢舟一眼，吹掉烟斗里的烟蒂，起身指着南边霄阳河的一个大弯道，“哪是什么地方，知道不？”
　　“那是舟桥训练的码头。”
　　班长说，“那也是你比武夺红旗拿第一的地方。”
　　班长指着山下的两间矮小的平房，“那里又是啥？”
　　“那是猪圈和厕所。”
　　“记住，那是两个大肥坑。”
　　班长把手指移向一个山洼，“那里可是干啥的？”
　　“那是菜地，种菜的。”
　　“那是另一个竞赛场，看哪个班的地整得平，谁的菜长得肥嫩。”
　　班长又指着连队周围的空地，“那又是什么地方呢？”
　　“那是……舞台。”
　　“谁的舞台。”
　　“我们新兵表演的舞台。”
　　“我就说你小子脑瓜子挺灵嘛。”
　　班长满意地向谢舟笑笑，“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个舞台。军人崇尚整洁，目光里最容不得杂草，纸屑，烟蒂和落叶。和平时期任何一个军人的成长进步，都是从这个舞台上起步的。”
　　“是，班长。”
　　“战争年代的英雄，靠拼命，靠流血。和平时期的好汉，就要舍得流汗，流大汗。懂不？”
　　“是！班长。”
　　“每年专业训练结束后，每个排都有一名新兵作为预提班长上教导队培训。你一定要把今年这个名额给我争回来！”
　　“班长，这……”
　　“我们六班可是全连的标兵班，专业训练，内务卫生，副业生产……没有哪一项不扛红旗争第一，也没有一个畏苦怕难的熊兵。”
　　“是！班长，我一定把这个名额争回来。”
　　“这才像我李水深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