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57、第五十七章

　　演习结束了，谢舟带着部队回到了营区。J师党委果然给舟桥团党委写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信中高度赞扬了谢舟以及四营在演习战斗中作出的突出贡献，并请求团党委给谢舟记功。
　　不久，被官兵们猜测得沸沸扬扬，迷雾一般朦朦胧胧的副团长人选，也终于水落石出了。它不是谢舟，也不是其它的哪个营长、教导员。他是管理股长李彬。
　　官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都直着眼，张着嘴，好半晌才“嗤”一声，摇摇头，“没想到，李彬。李彬，没想到。”
　　但大家“嗤”又怎样？没想到又如何？任免命令照样装在李彬的档案里，李彬这副团长照当。
　　宣布命令不久，巡视员大公主就从海州赶到部队来休探亲假——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已闪电式完婚了。
　　他们的婚礼是在海州举行的，很多想送礼的人都没送。现在夫人来了，又升了副团长，双喜临门，这礼当然是要送的了。
　　晚上，一些人便提着贺礼，拎着红包来到了李彬的新房——当年巡视员住过的那个套间，吃喜糖，闹洞房，折腾到凌晨一点多钟才散去。
　　哪知大家走了，刘山风却来了，二话没说，对着李彬就是狠狠的一耳光。
　　李彬捂着火烧火燎的脸庞，愣住了。
　　“你是谁？”巡视员大公主愤怒地，“你为什么打我老公？”
　　“一个月前，他是我女儿的老公。”刘山风平静地对她说，“今天我本想搧他两耳光。可想想还是搧他一耳光，下一个耳光留给你爸爸以后再搧。”
　　这是啥意思？巡视员公主也愣住了。

　　年底，团里给谢舟记了三等功。同时决定让他转业到地方工作。团长解克岩把谢舟叫到办公室，代表团党委和他谈话，宣布团里的决定。
　　谢舟走进来后，解克岩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咱们两个老战友今天好好聊聊。”
　　谢舟坐下说，“是啊，平时大家都忙，都好几个月没坐一块了。”
　　解克岩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丢一支给谢舟，“家里还好吧。”
　　谢舟将烟卷在茶几上顿了顿，“现在家里情况比过去可好多了，小弟小妹大学毕业了，都成绩好，找了个不错的单位，收入比我还高呢。让我这当哥的少了很多揪心事。”
　　“家属呢？”
　　“她呀，就更不用说了，人家都当上小组长了，不管怎么说，大小也是个领导。有些事情呀，真是让人想不到，几年前，她要去当清洁工，我还觉得有些丢人，不太同意呢。咳，哪知才几年时间，清洁工倒成了热门工作了，现在听巧儿说，想当清洁工的可多了，后台不硬还进不了环卫局呢，看来我们的脑子是该换换了。”
　　解克岩仰在沙发上，凝神望着冉冉上升的烟雾，感慨地说，“是啊，时间过得快，事情也变得快，有些事情变得让人都不敢相信了。想当初，我在八连当连长时，你还是个新兵，现在你营长都当快四年了，当年的愣头小子，现在已经是三十好几快挨四十的人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了，可以说，你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部队建设。应该说，这二十年里，你对部队是有贡献的，打仗时，为革命负过伤，荣立了一等战功，当连长时，把一个后进连带成了先进行列，进军校，成绩优异，这次配属J师演习……”
　　谢舟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抑不住打断他的话说，“老连长，停、停、停。你这话，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呀？是不是……”
　　解克岩注视着谢舟说，“团里决定你今年转业。”
　　谢舟的目光怔了好一阵，沉重地点了点头，“四年多的老营长了，是该走了。再不走，就是挡道的了，影响下边连长的进步。”然后脑袋就像压着一块巨石般，久久地低着抬不起来。
　　“谢舟，我知道你热爱部队，你和这身军装有感情。但……有些事情，你要想开呀。”
　　谢舟下意识地抓过茶几上的一只玻璃杯，狠狠地朝水泥地上砸去。当“哐”的一声响过，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散开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
　　“老连长，对不起。”他的眼睛里有泪水在闪光。
　　“谢舟，没关系，我能理解。”解克岩宽容地点了点头，说，“其实我今天和你谈话，也是我最后一次履行团长的职责。”
　　“老连长，你……”
　　“组织上也决定让我今年转业。”
　　“老连长，我刚才……真的对……不起。”
　　“谢舟，别这么说，咱们同病相怜。”
　　谢舟默默地站起身来。他刚出了门，就听见房子里又响起了一声玻璃杯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哐！”
　　这时，李彬从副团长办公室探出头来，突然看见正愣在那的谢舟，也不好宿回去，只好迎过来和谢舟握了握手，“原来是四营长呀。”
　　谢舟说，“你当团首长都好几个月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你祝贺呢。”
　　“一个八品九品官，有啥好贺的？你到机关……有事？”
　　“团长找我谈话呢。今年滚蛋了。”
　　“四营长，咱们当新兵时同一个班，下连队时又都在八连，一个战壕的老战友了，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谢了，副团长。但现在我还能有什么困难呢？老婆贤慧，孩子听话，弟妹也都成家立业了，一家人过得和和睦睦的。我呢，一个农民的儿子，能当上一个营长，已经是祖宗显灵了，也该满足了。再见。”
　　谢舟甩着双臂，迈开大步离开了办公楼。
　　回到营里，一推开“营长办公室”，码在办公桌上的那撂厚厚的战区江河湖泊水文资料，一下子跳进了眼帘。他走过去怔怔地望了它好一阵，突然双手一挥，把它们扫落一地，“这是为什么——”
　　然后，他重重地往那张单人床上一仰，痴痴地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