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46、第四十六章 为让自己的

　　为让自己的话不是屁，队伍解散后，谢舟又去了团部找解克岩副团长。财务制度规定，部队经费实行“一支笔管理”，舟桥团的“这支笔”就握在副团长手里，要钱非找他不可。
　　谢舟正抬手要敲副团长办公室的门，门却自己开了，“四只眼”财务股长走了出来，见门口站着个人，扶扶眼镜看清是谢舟，笑着给谢舟敬了个礼，“八连长，谢谢你对我的大力支持呀。”
　　谢舟莫明地抓住财务股长伸过来的手，“此话怎讲？应该是我们基层谢谢机关的支持呀。”
　　“八连长，你就不用谦虚了，因为你的支持，现在有人开始表扬我这财务股长当得有水平了，就差没人叫财务股长万岁了。”财务股长拍拍手中的文件夹，“你带着弟兄们给团里挣回了钱，我终于有钱给大家发奖金了。瞧，副团长都在花名册上签字了，马上就发，等会我让你们司务长第一个来领。”说完，回头向解副团长说声“我走了”，又握了一下谢舟的手，高兴地离去。
　　“别人呼你万岁，战士们却在说我说话放屁呢。”谢舟心里嘀咕着，进了副团长办公室，“老连长，我有个事想向您请示。”
　　“谢舟，快请坐，请坐呀。”
　　解克岩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在奖金花名册上签字时的喜悦和兴奋中，白胖的脸上泛着红润。谢舟是他的下级了，今年又带着连队把施工任务完成得这么漂亮，是团里的大功臣，他当然是要热情接待的了。他把谢舟拉到沙发上坐了，又递上一支烟，再沏上一杯茶，然后挨着他坐下，夸奖道，“谢舟呀，你真不愧是咱八连出的干部，好样的。下步年终总结，我一定向团长、政委为你请功，为八连请功。”
　　谢舟笑笑说，“老连长，请功的事再说吧。眼下还是先解决我的燃眉之急吧。”
　　“施工任务那么急，你都带着八连挺过来的，现在啥事把你急成这样？”
　　谢舟就掏出文书写的那份报告，交上说，“都写在这了，老连长看看就知道了。”
　　解克岩低头看完报告后，纳闷地看着谢舟，“八千块钱？你八连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施工时塌方了，把连队的电视机给压扁了？”
　　谢舟说，“要用它给战士发施工补助呢。”
　　解克岩说，“给战士发施工补助？我没说要给战士发施工补助呀？”
　　“可我说了呢，老连长。”
　　“你说了？”解克岩一听就不高兴了，“谢舟，团里这‘一支笔’啥时候跑到你手上去了？”
　　“副团长，我是没办法呢。那天战士们一听干部们拿了奖金，还领了补助，都不干了，我心里一急，就答应大家每人每天补助五角，年底一次兑现，当天我就把这情况跟你汇报了，可你死活不同意。现在老兵问我要补助，我没钱给，兵们说我说话放屁呢。”
　　“你们担负施工任务，团里发施工补助。担负全训任务的连队呢？如果他们也要训练补助，团里发不发？团里上哪找这么多钱去？这样一来，我们战士到底是来尽义务，还是来打工赚钱的？”
　　解克岩不住地摇开了脑袋，“谢舟呀，谢舟，看你这么聪明能干一个人，这事怎么犯起了糊涂呢？大家闹情绪，你可以跟大家学条令嘛，讲我军的光荣传统嘛，可以发挥思想政治工作的威力嘛，怎么能跟战士许诺发钱呢？”
　　“老连长，我也是没办法呀。你们团首长天天说，工期推迟一天团里损失两万。当时我不许诺，战士就不开工呀。”
　　“那这钱，我也没办法批。一次给一个连队补助八千块，我这副团长可没这么大权力，要经常委集体研究才行。再说，就是我提交给常委会，也肯定通不过，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解克岩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谢舟呀，咱们是一个连队出来的老战友了，这些年看着你一步一步成长起来，我替你高兴。今天，我就违反一次组织原则，给你透露个信息，也给你提个醒。四营副营长的位置一直空着，团里对你这次提前完成施工任务很满意，准备用你，在这关键时刻，你就别给我出洋相了。”
　　“老连长，可这补助……”
　　“你还提它？”
　　“副团长，我……”
　　“你自己许的诺，还自己回去擦屁股吧。”

　　谢舟回到连队时，指导员正组织退伍老兵收拾背包什物，向一排宿舍集中，这样便于管理。但留队的战士却闲着，在甩老K、贴花脸，在房前屋后追打，到围墙外边游荡，一盘散沙般撒得到处都是。带兵的人最怕兵们闲着，没事也要给兵们找事，你不给他们找事，他们也会自己去找事，有人找让你高兴的事，有人找无聊的事，也有人找给你捅漏子让你头疼的事。“天天一身汗，一觉到天光，把兵累得王八蛋，连队日日保平安。”带兵人代代传颂的这支歌谣，说的就是这个理。
　　谢舟一声哨子把散兵集合到跟前，给各班排布置了打扫卫生和搞农副业生产的任务。外出施工一年，房前屋后杂草丛生，副业地上也是一片荒芜。
　　然后，谢舟让通信员去叫吴拔到连部。
　　吴拔摇摇晃晃的来了，一坐下就与谢舟打哈哈，“连长，有啥指示？是不是让我来领施工补助呀？”
　　谢舟把脸一板说，“吴拔，你小子也太过份了吧？竟敢当着全连的面说我说话放屁，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我谢舟在连队又是什么角色？别以为你要退伍了，我就管不了你了，告诉你，只要你还没离队，就还是我这个连长手下的兵，我就管得了你，治得了你。吴拔，你信不？”
　　“那是，那是。”吴拔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头，然后看着谢舟嬉皮笑脸，“连长，这施工补助弄到了吧？”
　　谢舟说，“没有。但我已经尽力了。”
　　吴拔就又抖起了二郎腿，“那连长的话还是……”
　　谢舟知道，吴拔想说“还是屁”，便又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小子还想让我怎么样？我这小连长，只有带着大伙干活的份，没有给你们发钱的权？”
　　“连长，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理解你的难处，这施工补助的事，我吴拔保证不再找连长，我保证。再见，连长。”
　　吴拔样子滑稽地向谢舟敬了个礼，走了。
　　谢舟的心却依然悬着。多年的带兵经验告诉他，这事绝不会这么简单。吴拔在耍什么花招？正疑着，司务长已从团里领回了干部们的奖金，让炊事班长请谢舟领钱来了。
　　谢舟走进司务长办公室时，觉得像走进了银行营业所。先到的几个排长，正人手一把崭新的“工农兵”，哗哗地数着，一根根粗糙笨拙的手指，此时灵巧得就像银行里的点钞机，数一阵，还“呸”的往手指上啐一点唾沫，一张张灿烂的脸庞，随着那哗哗翻动的票子，一次次地颤动着。
　　“连长，500块呢，好几个月工资哪。”一排长用票子响亮地拍了一下手心，向谢舟眉飞色舞道。
　　谢舟没吭声，接过司务长递上的花名册和笔，在自己的名字后边签了字。
　　司务长从保险柜拿出一叠钞票，“连长，你数数，500。”
　　谢舟却不接，问，“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
　　“5元。”
　　“全连吃红烧肉，一顿要吃多少斤？”
　　“50斤。”
　　“我这500块拿去让大家吃两顿红烧肉。”
　　司务长愣着，“连长，这……”
　　二排长笑说，“连长，是不是嫂子在家种田丰收了，要请客呀？”
　　“遭了旱灾，减产了。”
　　“那你为啥嫌钱多了？”
　　“我再没钱，这钱我也不敢要。”
　　“为啥不敢要？钱这东西又不咬手。再说连队也不差你这500块钱伙食费。”
　　“刚才退伍老兵点名那情景，你们难道没看见？那时我没拿这奖金，老兵都说我说话放屁。现在我拿了这奖金，以后我的话岂不更是屁？眼下这退伍工作怎么做？以后我这连长又如何当下去？司务长，你现在就拿上这钱砍肉去，让大伙儿晚上就吃红烧肉。”
　　说完，谢舟转身欲走。但想想又转过身来，对拿着钞票愣怔着的排长们说，“你们的奖金，谁要拿就拿。但我也把话说前头，谁拿了，谁排里的退伍老兵工作谁做，要是出了事，你们自己擦屁股，别找我！”
　　谢舟背着手走了。
　　排长们还怔在那，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对小眼。银行一般热闹的司务长办公室，骤然间肃静得像间冷冻室。
　　“拿奖金，要是在排里拿出个事来，他妈的，别把这军饷皇粮给拿掉了！”
　　一排长把手中的钞票放到了司务长桌上。
　　“娘的，这是什么事呀？那些没参加施工没流一滴汗的干部，这奖金拿得心安理得、喜气洋洋，咱们倒好了，流了一年臭汗，现在倒怕这奖金烫手了。”
　　二排长也把钱放下了。
　　“我……女朋友来信了，约我春节结婚。这钱……我要。”
　　三排长把钱揣进了兜里。但四排长伸手把它掏了出来，“啪”的拍在司务长桌上，“你做新郎官少讲点排场不行？难道你比连长还缺钱，他妻子在乡下，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老娘。”
　　三排长没再动那叠票子。
　　八连的干部都没要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