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45、第四十五章 谢舟还没休

　　谢舟还没休完探亲假，就被一封加急电报召回了部队。
　　首先，是按计划对八连干部进行大“换血”。团长、政委说，只要你谢舟能按时把施工任务完成了，全团的排长任你挑。谢舟也不客气，净大了眼睛在各舟桥连到处看，到处打听。结果，八连的干部除了连长、司务长和老指导员宣布转业后刚从兄弟连队提拔上来的新指导员没动，其它几名闹转业的干部靠边的靠边，挂起来的挂起来，反正都当了闲人。副连长是从舟桥七连一名优秀的排长提起来的，四名排长均是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素质全面、责任心很强的年轻人。此外，团里为了加强连队的战斗力和突击力，又从新兵连抽选了一批思想素质良好、身强体壮的新战士，提前下到了八连，补齐了连队编制。然后谢舟就带着这支身上涌动着“新生血液”，血气方刚，锐气十足的部队，打起背包离开了营区，在市郊的一座山脚下扎起帐篷住下了。
　　八连紧张的施工生活开始了。战士分三班连轴转，干部作两茬轮番跟，大伙儿除了睡觉吃饭，就是泥猴似的在坑道里钻出钻进，手上不是铁锹镐头，就是风钻推车，集合、早操、点名、检查军容风纪这些个部队管理制度压根儿就顾不上喽。“承包合同规定：提前一天完成任务，奖励两万；推迟一天扣罚两万。”无论哪个团首长来连队视察，说的都是这话。谢舟心里想的整天也是这事。
　　实践证明八连的确是有突击力和战斗力的。他们提前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施工任务，工程指挥部按合同把第一批承包款拨到了舟桥团的帐上，舟桥团的干部们也在“五一”这天，第一次拿到了奖金，每人一百元，八连的干部每人还拿到了每月的二十元施工补助。
　　谢舟在司务长那签字领钱时，翻了翻花名册问，“战士们怎么没有？”
　　司务长说，“团里规定干部才有。”
　　谢舟说，“战士们和我们干部一样干，我们一拿一百多，战士一分没有不好吧？”
　　司务长说，“去团里领钱时，我已反映了你的这个意见。可他们说，全团战士都不发，就你们连队的战士发，没道理。”
　　谢舟也觉得没道理，就是心里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第二天果然就出了乱子。一向干劲十足的战士们，次日突然都不干了。带完上一个班刚上床躺下的谢舟，被一排长从梦中叫醒，赶到坑道口时，指导员正在苦口婆心地动员大家进坑道，可战士们啥也没听见似的，一个个低头坐在那一动不动，推车、镐头、铁锹，在坑道口上横七竖八丢了一地。
　　谢舟往嗓子已经沙哑的指导员身边一站，说，“同志们，指导员已经说了，咱们时间短，任务紧，耽误不起呀，大家快干活去吧。”
　　这时，一名叫吴拔的兵，慢慢地从一块石头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说，“连长，我们想向您汇报汇报思想。”
　　吴拔这兵，是个入伍刚两年的不新不老的广东兵，据说在家时吃、喝、嫖、睹什么都干，家里管不住了才送到部队上的，在连队常带头找岔闹事，要不是兵役法规定士兵服役期必须满三年，谢舟早就让他退伍滚蛋了。
　　谢舟看了吴拔一眼说，“你说吧。”
　　“我们都是当兵的，是不是？”
　　“当然是。”
　　“当兵就要保卫祖国，就得苦练杀敌本领，是不是？”
　　“这还用问？”
　　“那我们现在是在给部队打工，是不是？”
　　“话不能这么说，打工是给老板赚钱，当兵是为部队作贡献。”
　　“一回事儿，只是主不同。因此，既然是打工，我们就要工钱，起码也得意思意思，好买包烟解解乏。”
　　“我们当兵的不能讲钱，要讲奉献。”
　　“那你们当官的为啥不带头讲奉献？皇粮吃着，军饷拿着，还要拿奖金？我们当兵的为什么一分钱补助也不给？”
　　谢舟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我们心里不平衡，你们不意思意思，我们不干了。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兵们齐声咋呼，“是——”
　　谢舟回头看看东边的太阳，它升得很高了，起码已经耽误两个工时了。推迟一天就罚两万哪，耽误不起呀。谢舟心下一横，就说，“好吧，每人每天补助五角，年底一次兑现。”
　　战士们听了，拾起地上的镐头、铁锹和推车进坑道干活去了。但这时谢舟心里还是悬着：他谢舟到时上哪找钱给大家兑现呀？
　　他谢舟顾不上睡觉了，跨上连部的破自行车，赶回团里找副团长汇报情况。
　　“副团长，这奖金和补助光发干部，战士一分没有不合适呀？”
　　解克岩惊诧地看了谢舟好一阵，说，“谢舟呀，谢舟，你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呢？给战士发补助？战士是按法律服兵役，是义务兵，只能拿津贴，怎么能发奖金呢？”
　　“就怕我们连队的兵不干呢？”
　　“不干怎么能行呢？当兵的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哪怕给他们意思意思也行哪。”
　　“给你们连队的兵意思意思了，别的连队的战士呢？两千多号人呢，团里意思得过来吗？”
　　……
　　解克岩死捂着团里的钱袋子，愣不答应，谢舟只好怏怏地退出副团长办公室。
　　回到连队后，他想把实情告诉大家。可转念一想，要是让大家知道了又躺下不干，延误了工期怎么办？谢舟陷入了深深的无奈和苦闷之中。
　　不过，这苦闷在谢舟心里只逗留了几天，那一天一身湿透了工作服的泥水加汗水，便像那硫酸消蚀玻璃板上的污渍一样，很快把他心里的苦闷磨洗得烟消云散了。
　　八连全体官兵们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上班时，带班的干部把手中的柳条帽一挥，领着一班睡眼惺忪的兵们钻进坑道，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风钻机那剧烈的震动和强烈的轰鸣，几乎都快把脑袋给震炸了，骨头给震散了，下班后，就迫不及待地把身子往床上歪，有时连身上的泥水汗水都顾不上洗了。在此情况下，什么苦闷，就是天要塌了，也没时间和精力去想它了。
　　八连真是好样的，比合同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月完成了公路隧道的施工任务，为团里多挣了好几十万元奖金。连队撤回营区没几天，一年一度的老兵退伍工作开始了。带兵的人都知道，老兵退伍是连队工作的“鬼门关”，老兵们几年的恩恩怨怨要在这时候了结，功过是非要在这时候评说，这是个暴露问题的季节，是个多事之秋。
　　八连的退伍工作起初还是很顺利的。思想摸底时，大伙啥要求也没提，就连平时爱找岔子的吴拔，也显得特别的通情达理，表示愿意服从组织决定，因此很快便敲定了退伍人员。这天，八连按团里的统一部署，召开军人大会，宣布退伍名单。就在谢舟点完名，指导员充分肯定了老兵们对部队建设的贡献，正要宣布解散时，吴拔就像孙悟空突然从石头里冒出来一样，从肃静的队伍里站了起来，嬉皮笑脸说，“连长，我想向你最后一次汇报汇报思想。”
　　谢舟客气地说，“吴拔，请说吧。”
　　吴拔却言出不逊，“连长，你说话是不是放屁！”
　　谢舟气得头顶都冒烟了，“呼”的站起来，“吴拔，你！”
　　“连长，你先别激动。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自己评评，看是不是屁。”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那天，你在坑道口怎么跟我们说的？你说我们战士每人每天施工补助五角，施工结束后一次兑现？钱呢？你兑现了吗？你说话算数了吗？说话不算数是不是放屁？”
　　其它老兵起哄道，“是放屁！”
　　谢舟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那天的许诺。因此他气得脸泛紫，头冒烟，也只能硬压着，强忍着。他没理由向兵们发泄，因为这事他谢舟的确把自己的话当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