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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李彬也清楚 ...

  •   李彬也清楚,团里是准备用谢舟了。但这并不等于他李彬就没机会了,更不意味着他就向谢舟俯首称臣。关健就看这次团里的专业训练考核,只要他二排的成绩超过谢舟的三排,这八连连长是谁的,就难说了。
      但他也知道,拼硬,他李彬是无论如何拼不过谢舟的,要想获胜,只能巧取。当晚,他怀揣着一千元钱出了营门。
      与营门对接的这条闹市街,舟桥团的官兵都叫它“南京路”。“南京路”是近两年才出现的,前两年这里还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沙子路,去年变成了柏油路,路边上建起了几栋新楼房,现在路两旁已经挤满了楼房,楼门口挂着这灯那灯,红的,绿的,紫的,悠悠转的,和着音乐节奏一眨一眨的,什么样灯醒目,这就有什么灯。门口的招牌更是丰富多彩,“丽人酒店”,“咪咪饭庄”,“美梦舞厅”……无论哪一家店名,都让人想入非非,也无论哪家店子都有两三个年轻姑娘,一个个都花容月貌,她们或站柜台,或端盘子,或坐在门口用迷人的目光看行人。现在这里的“南京路”,比上海当年的“南京路”绝无半点逊色。
      “花花公子”是一家酒店,在“南京路”的最西头。店如其名,这里的确是花花公子们的乐园。店老板请来的七八个小姐,是南京路上最倩的,她们虽不像《花花公子》杂志封面上那些女人一样赤身裸体,但老板让她们夏天穿那种最短的裙,冬天穿那种最短的衣。因此,生意在“南京路”上最红火。
      李彬把那一千元甩给“花花公子”酒店女老板,让他明晚准备一桌上档次的菜。
      次日傍晚收操时,他让副排长把部队带回去,然后自己带着四个班长直接来到了酒家。虽然陪请的与被请的作训股黄股长、李参谋和伍参谋,差了好几个档次,但李彬在机关当勤务班长时,与他们都熟,又是过去的老团长现在的军区兵种部领导的上门女婿,因此他们都给这个面子,都按时赴席来了。
      三名服务员把天上飞的野鸡,地上跑的野兔,海里游的鱿鱼等十几碗山珍海味端上了桌。女老板拿着账单和笑,摇着圆溜溜的屁股走上楼,问李彬喝什么酒?
      李彬说,“当然是茅台了。”
      黄股长说,“还是啤酒吧,天热,醉了不好受。”
      女老板眯了黄股长一眼说,“电视上正演《贵妃醉酒》呢,女人都不怕醉,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怕什么。”说话间,服务员端了上来三瓶茅台,斟满酒杯。
      李彬起身端了杯说,“我李彬能有今天,全仰仗各位机关首长关怀、支持,我谢了。”与大伙一一碰杯,脖子一仰,干了,接着又连喝两杯,然后坐下,像个看戏的观众似的悠然靠在椅背上。
      按照事先安排的,一班长站起来说,“如果首长们看得起我们小兵,我想敬首长们几杯。”
      黄股长摆手说,“李彬,你们不能搞车轮战术。”
      一班长长,“首长只说一句,你看不看得起我们小兵?”
      黄股长说,“我们不也是小兵出来的。”
      “那就好。”一班长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黄股长、李参谋、伍参谋桌上的杯子,自己先喝三杯,“既然看起我们小兵,就喝了,看不起嘛,也不勉强首长了。”
      黄股们也不得不喝了三杯。接着,二班长举杯,三班长举杯,四班长举杯,说一样的话,一样碰杯子,一样先喝,由不得你黄股长三人不喝,又是九杯茅台下肚后,黄股长们已是有些飘飘欲仙。但似醉非醉,正是境界最佳、酒兴最浓时,黄股长们对李彬的车轮战术不仅不反感,反而有些受宠若惊了,觉得应该回敬他们几杯。
      黄股长站起来,把杯子伸向李彬,“你是首长的乘龙快婿,还这么看得起我们这些‘瞎’参谋,‘烂’干事,谢谢你。”
      但李彬稳坐着不举杯,“黄股长这话差矣,参谋干事可是首长的左膀右臂,没有三板爷可绝对干不了。”
      黄股长把杯子一放,“你李彬算是个明眼人。有人说,参谋不带长,说放不顶屁响,说这话的人才是屁!首长一个人哪能管那么多事,什么都还不是参谋拿主意,今后你李彬有什么需要帮忙,给句话。”
      李彬叹口气说,“别说以后,现在就有件事急死人了。”
      黄股长拍着胸脯,“什么事,尽管说。”
      “过几天团里就要进行专业训练考核了……”
      黄股长又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彬宴请作训股长们的事竟然传到了谢舟的耳朵里。但谢舟压根儿就没往心上去。这舟桥训练考的是时间,过去营连每次组织比赛,李彬的二排啥时赢过三排?他就不信,一次宴请能把乾坤倒转了。
      团里组织考核的前四天,司令部突然发了个红头文件,说当今是改革开放的时代,这舟桥基础训练考核也得改改,往年是依据时间定名次,今年要实行综合集分制,时间、质量、秩序、训练场作风等大项里分若干小项,每个小项都规定了分值,哪个门桥集分高哪个门桥拿名次。
      谢舟看了文件,还是不信不个邪。训练中,时间是龙头,只有时间上去了,其它的能不跟着上?
      终于到了考核这一天,训练场上像举行什么庆典,团长、政委在一班参谋干事陪同下,坐在高高的瞭望台上,举着望远镜扫视着集结待考的全团官兵。
      考核是按照编制序列进行的,考到八连已临近中午。参谋长带着作训股的黄股长、李参谋、伍参谋来到八连,向解克岩说:“四营长,抓紧时间吧,等会还要发奖。”
      李彬赶紧给参谋长、黄股长们端坐、敬烟、递饮料。
      谢舟看了李彬一眼,回头对排里的兵们说一句,“弟兄们,给自己争口气!”
      三排的兵们果然很争气,门桥结构时间再破纪录,2分28秒,质量也过硬,李参谋费尽心机检查了半天,也没找着一个松螺杆,时间和质量得了满分,50分。但秩序和作风扣了3分。虽然李彬的二排时间比三排慢了20秒,时间和质量只得了48分,但秩序和作风一分没扣,50分。
      结果,李彬二排总集分98分,获得全团第一。谢舟三排总集分97分,屈居第二名。
      成绩一公布,谢舟就蹦起来,“我要找他们评评理!”
      解克岩一把拉住问,“你评啥理?”
      谢舟红着眼,“他们凭什么扣分?秩序不好,作风不紧张,时间能破纪录吗?”
      “你给我冷静!你说好,他们说不好,谁能证明?谁敢证明!”
      谢舟气提牙根咬得“咯咯”响,拳头拽得快流血。
      全团就地集合,举行颁奖仪式。李彬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走上领奖台,笑容可掬地向负责颁奖的参谋长敬礼,接过绣着“专业训练第一名”的大红锦旗,高举过头顶,接受众人的热烈掌声。
      接着,参谋长宣布八连三排上台领奖。但谢舟仿佛没听见般低头坐着。解克岩回头叫道,“谢舟,让你上台领奖呢!”但谢舟依然一动不动。
      “你诚心让参谋长难堪呀?”
      “我就是诚心让他难堪!”
      解克岩摇摇头,只好让三排副上台领奖。但见谢舟又拽住副排长,自己愣头铁脸走上领奖台,也不向参谋长敬礼、握手,一把从参谋长手中拿过那面锦旗,卷巴卷巴往胳膊下一夹,说,“我八连三排要的是第一名!”扭头就往回走。
      参谋长愣住了。台下的人都愣住了,八连三排的兵们却在使劲地鼓掌、欢呼,“八连二排长万岁!排长万岁!”
      谢舟把整个会场都给整乱套了。

      “你谢舟吃了豹子胆了!”
      颁奖完毕后,解克岩把谢舟留下来,开始收拾他,“你以为你是一等功臣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谢舟闷闷地说,“不是。”
      “那你为啥那样做?”解克岩无疑被谢舟的蛮撞气坏了,“人家参谋长是什么?是机关领导,是团首长,你是谁?一个小小的排长!竟敢对参谋无礼,放肆!”
      “我是看不惯。”
      “你有什么看不惯?”
      “前几天李彬请了黄股长他们吃饭。”
      “请他们吃饭又怎么了?你不知道李彬原来是机关勤务班长?他们一起吃顿饭,联系联系感情,有什么错?”
      “可第一名应该属于我们三排。”
      “你要那第一名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这个营长说你一句好呢。”解克岩瞪了他一眼,“回去把检讨写好,然后准备接受处分!”
      “是。”
      谢舟刚走,团长李浩斌来了,解克岩赶紧道歉,“团长,真是对不起,这小子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李浩斌望了一眼谢舟背影,“我倒挺喜欢他这股子倔劲儿。”
      “咳,都是我管教不严。”
      “没有啊。他本来就是第一名。”
      “团长也这样认为?”
      “你以为我坐在那里在看热闹,是睁眼瞎呀?”
      “他说李彬请黄股长他们上馆子了。”
      “难怪。看来机关也该整顿整顿了。”李浩斌笑望着解克岩,“你这个连长还打算兼多久呀?”
      解克岩立正,“请团长指示!”
      “你们营里先拿个意见报上来。”
      “团长想用谁?请明示。”
      “你们想用谁嘛?”
      “我们当然想用谢舟。”
      “那不想到一块了。”
      “那今天的事……”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我还是个团长?”
      “谢谢团长!”
      三天后,四营向团里递交了提升谢舟为八连连长的报告。

      没想到,团党委还没研究四营的这份报告,谢舟就连着惹了两件麻烦事。
      这天,谢舟和大伙正在维护器材,解克岩营长突然从后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一下。”然后把他带进了训练场附近的一片树林里。谢舟想,营长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该不是他的命令下来了,或是营长请他吃晚饭,与营长小姨妹见面吧。
      哪知,营长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谢舟,我再问你一次,找对象没有?”
      谢舟懵里懵懂地,“没呀。”
      “到现在还不说老实话呀?”
      “我说的是老实话。”
      “那你哪来的岳母娘?”
      “岳母娘?”
      “住在团招待所呢。”解营长说,“人家告你来了。”
      谢舟知道是谁,知道她告什么来了。“她不是我岳母娘!”
      “你说不是你岳母娘,就不是你岳母娘了?”解营长两手叉着腰,“那我问你,人家说你在家就和人家女儿一块在晚上钻过草垛子,可有这事?”
      “有。”
      “既然都那样了,人家母亲还不是你岳母娘?”
      “我们……啥也没……干。”
      “两个人深更半夜的钻草垛子里,啥也没干?”
      谢舟知道,这个问题他是说不清楚的。“再说,又并不是我抛弃她。”
      “这么说,是她抛弃你喽?”
      “是这样。”
      “我可以相信你,但证据呢?”
      唐巧写给她的那封吹灯信,他看完后当场就撕了。
      “人家一个农村姑娘,在你没当兵时死心踏地的跟你。你当兵了,现在还当干部了,人家反而要抛弃你?你骗谁呀?”
      “这……”对此,他同样说不清楚。
      “谢舟啊,谢舟,”解营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激动地抖着,“这两年,我看你挺有文化,也挺能干,一直把你当干部苗子培养,可你刚把两个口袋换成了四个口袋,就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嫌弃农村姑娘了,而且还敢和我这个营长的小姨妹子……唉,真没想到你是陈士美呢。”
      谢舟觉得委屈极了,可又有口难辩。
      “就你这样的思想品质,按理是不能再当部队干部的。可论及你在战场上表现不错,负了伤,立了功,现又上了军校。团党委经过研究,决定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今天,我代表组织通知你,现有两条路供你自己选择:一是和人家姑娘重归于好,组织上可以既往不咎,否则,脱下这身军装回家!”
      谢舟一听,脑门上“唰”的冒出了一层汗。
      “如何选择,你一个人在这冷静地想想吧。”解营长背着手向林子外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和我小姨妹子……那档子事,就当没发生。”

      李彬真不愧是机关兵出身,消息灵通呢,营里建议提拔谢舟的报告刚上去,他就知道了,急得他一晚上嘴角烧出了两个大水泡。可第二天,李彬就找到扭转局面的时机。
      那天,他正准备回家给老丈人打个电话,讨个良方,却在路上撞上了干部股王干事,诡秘地对他说,“李彬,刚才我在办公室接待了一个老太婆,你猜是谁?”
      “我又不是顺风耳,哪知是谁。”
      “谢舟岳母娘!”
      “谢舟岳母娘?她跑你办公室干嘛?”
      “告谢舟的状呢。这小子刚提干就把农村对象给甩了。”
      李彬似有所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折身回连队去了,独自躲在储藏室里抽了半包“红梅”,然后去了政委家。
      今天是星期日,政委正在厨房帮厨,见李彬来了,忙在围裙上擦巴擦巴手,给他沏茶、递烟。政委既是李彬老丈人的老搭档,也是他老丈人一手拔拉起来的,自然与他贴心贴肺。
      政委夸奖说,“小李干得不错,这次专业考核还得了第一名。”
      李彬委屈地说,“可有人不服啊,说我第一名是请客吃饭,投机取巧得来的。”
      “谁这么说的?”
      “还有谁,谢舟呀,那天发奖的情况,政委一定看见了吧。”
      “这家伙简直就是匹野马。可是有人还想重用他呢。”
      “有件事,政委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
      “谢舟岳母娘刚才到干部股告谢舟来了。”
      “岳母娘告女婿?”
      “谢舟这小子一提干就把农村的对象给蹬了。”
      政委听了,简直气坏了。“人民军队的军官队伍里绝不能有陈士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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