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29、第二十九章 谢舟当了干

　　谢舟当了干部回来的消息，传到唐巧耳朵后，她就很少出家门，早晚出工时也要设法绕开他家的方向。她害怕见到他。
　　哪知，越是害怕的事情，越是像她的影子一样怎么也躲不掉。这天傍晚，唐巧收工后绕到山上自留地去摘辣椒，刚走到山脚，就看见谢舟扛着锄头从山上下来。唐巧赶紧把头一低，拐上一条岔路。可谢舟已经看见她了。
　　“唐巧。”
　　唐巧不得不站住，慌慌地望一眼快步走到跟前的谢舟，“你回了？”
　　谢舟放下肩上的锄头，拄在地上，“你为什么要躲开我，我是一只老虎吗？”
　　唐巧慢慢背过身去，低头看着路旁一丛开得正旺的野月季。谢舟也把身子侧向一边。
　　“你放心，我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不是要赖着和你谈恋爱。”
　　“我没那个福气。”
　　“你知道两年多前，就在这条路上，你送我去参军时，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不知道。”
　　“你说，‘你在外边我跟着你，你退伍回来了，我还跟着你’。”
　　“早忘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为什么不回信？“
　　“没时间。”
　　“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
　　“你为什么要在那时候离开我？”
　　“……”
　　“你不回答，那我来替你回答吧。因为你从报纸上、广播里知道我眼睛瞎了，害怕连累你一辈子，是吗？”
　　唐巧的肩膀抖了一下，“是的。”
　　谢舟大笑一声，“可是我眼睛偏偏瞎不了，现在又什么都能看见了。”
　　“而且还当上干部了。”
　　“这真是天意啊，老天爷要帮助我识破你那所谓的爱情。”
　　唐巧转过身来，用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望着他，“狗儿，别以为你当了干部回来，就可以伤害我了，你没这个权利！”
　　她拿起扁担往肩上一横，挑着筐箕头里走了。
　　唐巧回到家里时，娘已经煮好了米饭，烧红了油锅等着她摘回的辣椒做菜呢。
　　“巧儿，你的辣椒呢？”
　　“没摘。”
　　“让你去摘辣椒的，上哪了？”
　　唐巧不应，把肩上的两只空筐箕往门角里一放，又上楼去了。
　　“这孩子真是，怎么越来越没心肝了，尤其是这两天，就像掉了魂似的。”巧儿娘向巧儿爹摇着头说。巧儿爹坐在天井里抽烟，他抬起脚，在鞋帮上磕了磕烟斗，“这两天，狗儿回来了。”
　　巧儿娘拿张小凳坐过来说，“狗儿这孩子，打仗时广播里都说，他的眼睛要瞎的，现在不仅没瞎，还长成了牛高马大，当上干部回来了。”
　　“那是狗儿爹有福气，孩子争气呢。”
　　“你别说，巧儿这姑娘当初还真比咱俩有眼光。”
　　唐巧自从和谢舟断了关系，又退了跃进的彩礼后，又来了几个提亲的媒人，可她还是那句话，“我这辈子谁也不嫁。”以后就没人再敢上门了，巧儿娘这下才着急了，她总不能把女儿留在身边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巧儿娘说，“咱巧儿的心思还在狗儿身上呢。”
　　巧儿爹说，“那又怎样？”
　　“明天，我让蒋灵婶上狗儿家说说去，让狗儿和巧儿和好算了。”
　　“人家狗儿现在是干部了。还是怪你自己脸上的那双势利眼吧。”
　　“当了干部又怎的？我们巧儿就不配了？你看他们那个家，哼！再说，咱们巧现在这个样，都是被他狗儿给弄的。”
　　“你这两块嘴皮子，真是，翻过来这样，翻过去又那样。”
　　“不是这样吗？要没有他狗儿，我们巧儿早嫁到跃进家去了。他狗儿可要对我们巧儿负责任。”
　　“你这娘们，就不怕人家说你脸皮比樟树皮还厚？”
　　巧儿爹嘟噜着提上竹篮，上菜地摘辣椒去了。
　　巧儿娘闷坐了一会，也起身去了媒婆蒋灵家。

　　晚上，狗儿一家吃完了饭，坐在门口的石板凳上，边纳凉，边听着谢舟讲着打仗的事儿。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瞧你们家的日子过的多热闹呀。”
　　蒋灵手摇着莆扇，腰肢儿一扭一扭的走过来了。她的头发梳得溜溜的，身上穿得崭新的。
　　“小女，还不快到屋里端凳？狗儿，你蒋灵婶抽烟呢。”狗儿爹大声使唤着儿女招呼客人。
　　“不客气了，不客气了。”蒋灵先进了屋，走到狗儿娘床前，“三姐，你好些了吗，早就要来看看你了，看我整天忙这忙那的，一直没来成呀。”
　　狗儿娘说，“蒋灵婶，让你费心了。我这病呀，还能好到哪去呢，命苦哇。”
　　蒋灵说，“三姐命好呢，生了个出息的儿子。”
　　“蒋灵婶，屋里头热呢，快到门口坐去。”
　　“三姐，那你好生歇着。”
　　蒋灵回头到门口坐下。谢舟忙把过滤咀香烟递上，“婶，抽支烟。”
　　蒋灵接过烟，望了一眼狗儿，“哟，这就是狗儿？到部队两年多，婶都快不认识了。”
　　狗儿爹说，“蒋灵婶还是头回到我们家呢，有事哇。”
　　“没事，没事。”蒋灵在狗儿划燃的火柴上点着烟，“狗儿一走快三年，听说回了，一直没见着，过来看看。你看看，狗儿一下子变得又高又大了，还当上了干部。狗儿爹，这么出息的儿子，你可得给她选一个好媳妇呀。”
　　狗儿爹说，“咱们狗儿自己要在城里找呢。”
　　蒋灵说，“城市姑娘当然比咱们农村姑娘洋气了。不过呢，城市姑娘好看是好看，就是不那么贤慧勤快。要说这贤慧勤快，还是咱们农村姑娘呀。”
　　她把木墩向狗儿爹身边靠了靠，“依我看哪，你们狗儿还是找个农村姑娘合适呀。狗儿在家里是老大，他娘的身体又不好，你也够累的了，他大弟虽然快大了，也正读书呢，将来肯定也要出门的，其它弟妹呢，又都还小，家里没个帮衬的，狗儿在部队上也不安心哪。要是娶个能干贤慧的农村媳妇进门，家里的帮手有了，狗儿爹你也不用那么累了，狗儿在部队上也放心了，那多好哪。”
　　狗儿爹说，“这倒也是。”
　　“我替你想的当然没错啦。”
　　“那遇上合适的，你就给咱狗儿介绍一个吧。”
　　“眼前就有一个呢。”
　　“谁呀？”
　　“巧儿和狗儿不就很般配嘛。”
　　狗儿爹一听就摇开了脑袋，“她呀，不行，不行。”
　　“怎不行呀，巧儿不是挺好一个姑娘吗？”
　　“你看咱们家这房子窄的，狗儿这些弟妹小的，还有狗儿娘那身体，咱们家不配，不配呀。”
　　“狗儿爹，谁家的儿子有你们狗儿这么出息呀。”
　　“唉，再说我们家也出不起那个彩礼哪。”
　　“人家狗儿娘，现在不要彩礼了。”
　　“蒋灵婶，是巧儿娘让你来的吧。你回去问问她，那天她在晒谷场上，是怎么骂狗他娘的。你告诉她，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过去看着我们家穷，狗儿又上了前线，她就不想把女儿嫁我们家，现在看着我们狗儿当上干部了，又想把女儿往我们狗儿身上赖。还是那句话，就是我们狗儿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要他们家巧儿，哼！”
　　蒋灵悻悻地离开了狗儿家后，又去巧儿家回话。
　　“能成吗？”
　　蒋灵还没坐下呢，巧儿娘就迫不及待地问。
　　“唉，过去你也做得太绝了。”
　　“他家怎么说？”
　　“人家说，哪怕以后娶不上媳妇，绝了根兜，也不要你们家巧儿。”
　　“是狗儿爹说的，还是狗儿的意思？”
　　“狗儿倒没吭声。”
　　“哪天，我要亲口问问他自己。”
　　巧儿娘把左脚往右腿上一盘，“过去他什么也不是的时候，就和我们家巧儿钻草垛子，把我们巧儿钻成了现在这个样了，他又当上干部了，却搁下我们巧儿不管了。我就跟他狗儿没完！”

　　谢舟的几天假期很快便过去。这天一大早，谢舟告别了爹娘弟妹，走进了通向山外的那条山谷，要回部队了。晚上下了一场雨，路上的石板干干净净，早上的阳光照在上边，锃亮锃亮的。
　　“早啊，狗儿。”前边有人叫了他一声，抬头看去，见是巧儿娘站在路边樟树下，胳膊肘上挂着一只竹篮，篮里装满了红鸡蛋。“婶，大早的就从哪走人家回来了？”
　　“狗儿，婶是在等你呢。”
　　“等我，有事？”
　　巧儿娘把竹篮挂到他的手臂上，“咱狗儿回家这么久，一直没空去看看。听说你今天要回部队了，给你煮了这些个鸡蛋路上吃。”
　　谢舟说，“婶在这等我，就为送这些鸡蛋？”
　　“婶还……还有几句话，想对咱狗儿说说。”
　　“我还要到公社赶汽车呢。”
　　“就几句话，误不了咱狗儿回部队。”
　　“那就快说吧。”
　　谢舟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把那篮红蛋放在一旁的草丛里。谢舟知道巧儿娘要说什么。
　　巧儿娘也在路那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我知道，过去，你和我们家巧感情很……深，狗儿，你说是不？”
　　谢舟说，“是的。”
　　巧儿娘说，“就是现在，你和巧儿也还是有……感情的，狗儿，婶没说错吧？”
　　谢舟说，“不见得吧。”
　　巧儿娘说，“自从你们俩那个后，上门来说媒的还真不少呢，可我们巧呀，谁也不点头。她的心思一直在你身上呢。”
　　谢舟说，“不会吧，要真那样，她怎么会离开我呢？”
　　巧儿娘说，“狗儿呀，你误会我们巧儿了。其实，她当时不肯离开你，是……唉，叫你婶怎么说呢，就怪你婶一时糊涂。等哪天，我再上你们家去陪个不是吧。我只是想，反正呀，你总要娶媳妇，巧儿呢，也是要嫁人的，再说呢，你俩过去感情那么深。依我看呀，你们俩还是合好吧。”
　　谢舟摇摇头说，“不可能了，感情这东西就像脚下的这块石板，破了，就合不到一块了。”
　　“可是我们家巧儿现在除了你，她谁也不嫁，狗儿，你说怎么办呢？”
　　“婶，你就劝劝巧儿吧，这世界上比我好的男人多的是。”
　　“狗儿是真不想和我们巧儿好啦？”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我们家巧为什么不肯嫁人？就是你过去和她钻草垛子钻的。”
　　“婶，我可要走了，不然班车就要过去了。”
　　谢舟起身拿了提包，走了。
　　巧儿娘在他身后突然跳了起来，“狗儿，你狗屁不是的时候，整天拉着我们巧儿钻草垛子，把她的心都给钻走了。你现在当上干部了，敢扔下我们巧儿不管，我就要你这个干部也当不成！”
　　“随你便吧。”
　　那篮红鸡蛋静静地躺在路旁的草丛里。

　　谢舟回到舟桥团后被派遣到舟桥四营八连三排当排长。一月前，团里把八连三排排长调到轮训队当□□了。
　　营长解克岩接到通知后，亲自带着营部通信员到团部接谢舟。“小谢呀，自从你上学后，我就耽心着你不会回来呢。”解克岩营长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今天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谢舟说，“老连长，我也天天想着回到老部队老首长的身边呢。”
　　解营长让通信员背着他的背包，亲自送他去连队报到。一路上，解营长和谢舟边走边高兴地说着话。
　　“营长，现在部队怎么样？”
　　“情况不容乐观呀。唉，自从打完仗后，部队就一天比一天难带了，在此情况下，今年部队又从广东深圳进了一批新兵，那里的人现在可富了，这些兵口袋里的钱比我们干部多多了，这钱一多呀，兵就难带了，他们啥事都敢干。”
　　“咱们连情况怎样？”
　　“目前，八连是全团最糟糕的连队了，真让我头疼呢。”
　　“那三排呢。”
　　“等会八连长会向你介绍的。”
　　解营长注视着谢舟说，“本来干部股是要把你分去一营的，是我愣把你要回来的。一来是用你这个大英雄，给这个后进连队打一针强心剂。二来也让你在困难的环境中多摔打摔打，这对个人进步也有好处。谢舟，千万不要辜负了组织的期望哟。”
　　“老连长，请您放心，八连出来的兵没一个孬种。”
　　舟桥八连到了。八连长原是舟桥一连副连长。他接到营部通信员通报后，快步迎出了连部，“营长，辛苦您了。”
　　“八连长，我把三排长给你送来了。”解营长把谢舟拉到跟前，“我们八连二排原来的代理排长谢舟，认识吧？”
　　八连长一把抓过谢舟的手，“团里赫赫有名的一等功臣，我能不认识吗？欢迎，欢迎哪。”
　　“小谢，你先和连长聊聊，晚上我再和你慢慢谈。”
　　解营长又和谢舟握了一下手后，先回营里了。
　　七连长把手放在谢舟的肩上，“老弟，三排以后就看你的了。咱们连队有两个刺头排，三排就是其中之一呀。”
　　“还有一个刺头是几排？”
　　“二排。”
　　“二排？还是李彬当排长？”
　　“是他。”连长摇摇头，叹口气，“唉，这个人。”
　　三排副排长到连部接排长来了。连长介绍两人后说， “排里的情况，还是等会让他来给你介绍吧。”
　　不用介绍，当副排长——一个中等个子，身体结实的士兵，把他领进排里宿舍一看，谢舟就什么都明白了。宿舍里，兵们床上的内务东倒西歪，其中一张床上的被子压根就没叠，床头上还挂着一块飞镖投掷靶。兵们有的扎堆儿甩扑克，有的歪在床上看书，见首长进来，也如同没看见似的爱理不理。这哪还像支部队？简直就是一群民工。
　　副排长有些不好意思，“排里这个样，就因为鲁兵这个鸟兵。”
　　谢舟问，“鲁兵啥兵？”
　　副排长说，“是个新兵蛋，听说家里在深圳搞走私，不到一年就大发了，这小子入伍时，身上揣了好几千块钱呢。整个一个自由兵，爱干啥干啥，谁说他，他就跟谁急，谁也拿他没办法，结果呢，别的兵就跟着学。”
　　“谁是鲁兵？”
　　“一大早就出去了。”
　　“没请假？”
　　“还请假呢，不在外边捅漏子，就算好的了。”
　　“那块飞镖投掷靶，是他的吧？”
　　“没错。”
　　谢舟走过去取下飞镖投掷靶，锁进储藏室的铁柜里。
　　副排长耽心地，“他回来找起来怎么办？”
　　“让他找我。”
　　“这个兵可不好惹。”
　　“难道他是老虎屁股？”
　　“比老虎屁股还难对付。”
　　“那我今天就来先摸摸他这老虎屁股。”
　　“排长要是今天能镇住他，那以后二排就好办了。”
　　副排长问，“排长，要不要把大家集合起来，你先说几句？”
　　谢舟想想说，“不，等鲁兵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