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28、第二十八章 只见谢舟让

　　只见谢舟让大家在桥板旁立定，然后面向李彬说，“举行交接仪式前，大家让我问排长几个问题。”
　　李彬说，“你问吧。”
　　“你的任职命令上写的是不是舟桥八连二排排长？”
　　“是的。”
　　“那么大家想请教排长，这桥板多少斤一块？”
　　“这……”
　　李彬不知道。但他知道谢舟想干什么了
　　“这桥桁又多少斤一根？”
　　“你……”
　　“排长，还有这舟上有多少螺杆？”
　　“谢舟，你想干什么！”
　　“排长，你别生气。”谢舟狡黠地笑笑，“我其实是一片好心，你一天舟桥训练也没搞过，现在当了我们的排长，我想我这个代理排长，应该利用这交接班的机会给你传授点专业知识。同志们，大家说对不对？”
　　兵声齐声吼，“对！”
　　“大家觉得排长应该具备怎样的军事素质？”
　　“要比我们强！”
　　“对呀，要是比我们差，怎么带领大伙完成战斗任务呀。”谢舟笑眯眯对李彬说，“因此，今天我这个代理排长还得考考排长。”
　　谢舟指着那撂桥板，“这六块桥板，每块180斤，咱们每人三块，搬到一百米外撂好。”又指指那几根桥桁，“咱们再来这里比配桁！”说罢，“噌”的在那撂桥板一侧蹲下，重重地拍着桥板说，“请吧，排长同志！”
　　“谢舟！别仗着自己打仗有功，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谢舟突然脸一沉，眼睛里喷着怒火，“难道你不知道这八连是舟桥连不是勤务连？你连桥板多少斤、桥桁有多重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来舟桥连当排长？你连抬桥板、配桥桁都不敢和我比，你又拿什么当老子的排长？”
　　是啊，他李彬凭什么？就任他给人家洗裤衩的能耐？就凭他是团长的勤务兵？就凭别人在前线流血卖命时，他趁机把团长女儿给睡了？就凭团长是他的岳老头？
　　虽然李彬满腔怒火，但毕竟心虚呀。他就像一只腌茄子，蔫下去了。
　　正当狼狈不堪的李彬不知如何收场时，突然传来营长解克岩一声猛喝，“解舟！你反了！”
　　解克岩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李彬到八连任二排长的通知的。今天一上班，他就赶到团里找团领导。他知道，团里的这一任命，对谢舟、对八连意味着什么。他不能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熟视无睹。
　　解克岩走进团长办公室，对着刚刚扶正当了团长的李浩斌劈头就问，“你们团里还是把我这个营长撤了吧？”
　　李浩斌和解克岩是一个连的战友，解克岩当战士时，李浩斌是他的连长。李浩斌丝毫不介意解克岩的蛮撞，递上一支烟说，“怎么啦？我的解营长。”
　　解克岩话里依然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对我们营的干部任免，为什么吭都不和我们吭一声？”
　　“什么任免？任免谁？”
　　“还有谁？你们的大红人李彬呀。”
　　“你问我，我问谁去？”哪知李浩斌一听，也火冒三丈，“你以为就你了解谢舟，我不了解？这兵，不仅是我接来的，在前线，我还看着他怎样炸敌人碉堡呢，你以为我不想提他？我想，甚至认为全团战士最该提干的就是他，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他李浩斌几天前只是副团长，可是在决定这事的团党委常委会上，他只有一票……这，解克岩知道。
　　解克岩叹息一声，“能不能把李彬挂在机关工作？”
　　李浩斌说，“你以为部队的命令是儿戏？命令下了就必须倒位。”
　　“他胜任不了的。”
　　“不锻炼，他永远胜任不了。”
　　“我担心连队会出事。”
　　“你去预防呀，不然要你这营长干啥呢？”
　　哪知，解克岩刚回到八连，就听说谢舟带着李彬和全排到了器材库，赶到这一看，果然发现谢舟撒野。他觉得谢舟实在委屈，可也觉得他这样帮太过分、太不像个军人了。
　　“谢舟！”
　　解克岩雷霆般吼叫一声。谢舟平时最怵三个人——李浩斌，解克岩，李水深，他抬头看见营长，便像老鼠突然遇见了猫，老老实实低下了头，“到。”
　　“你还是不是军人？”
　　“是。”
　　“大声点！”
　　“是！”
　　“‘三大纪律三项注意’第一条是什么？”
　　“一切行动听指挥。”
　　“大声点！”
　　“一切行动听指挥！”
　　“你前线上立了战功。但条令并没有规定立了战功就一定要提干。可现在团里已经命令李彬同志是你的排长，你就必须服从，知道吗？”
　　“知道了。”
　　“大声点！”
　　“知道了！”
　　营长刚训完，上街刚回来的李水深班长又出现了，一把将谢舟拽到一旁山顶上，又是劈头盖脑一顿骂，“你谢舟，堂堂一等功臣，原来就只有逞能这一点能耐哪！”
　　挨着老班长的骂，谢舟鼻子一阵酸，“班长，我……”
　　“想不通是不是？觉得委屈是不是？我要你，就下决心为自己争口气，别人不提你，就凭着自己的硬本事当个干部给别人瞧瞧！”
　　谢舟抑不住让泪水“哗”的流了下来。
　　“打仗时，我们流血就不流泪，现在你流什么眼泪，”李水深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叠新书，递给谢舟，“我刚到市新华书店买的，兴许你用得着。”
　　谢舟接过一看，是一套还散发着墨香的中学教科书。他把眼泪一抹，紧咬着牙说，“班长，哪怕我累得趴在地上，也要爬进军校去！”

　　三个月后，军区工程兵为了解决由于干部转业造成的基层干部严重缺编的局面，决定举办一期干部苗子培训班，在所属部队中统一考试招生。谢舟超群的才能，又一次得到了证明，他以军区第三名的高分被录取。
　　这天，谢舟的背包打好了，就要离开连队去上学了。
　　班长说，“谢舟，我去送送你。”
　　谢舟背着背包，班长替他拎着提包，两人并肩走在那条通向大门口的水泥路上。冬天已经来了，硬硬的西北风吹在身上，已让人觉得有些寒意。路两旁梧桐树上□□燥的秋风吹去了绿色的树叶，这时已经由金黄变成了焦褐色，一片一片从空中飘落下来，稀稀落落地铺在宽阔的水泥路上。
　　班长说，“谢舟，我们俩在一块快两年了吧？”
　　谢舟说，“只差两个月了。”
　　班长说，“半年后，你还回来不？”
　　谢舟说，“我一定要回来。这里有我曾经洒下的汗水，有和我一块出生入死的战友，有与我情同手足，了解我，帮助我的班长您呀。”
　　班长摇摇头，“等你回来可能就看不见我了。”
　　谢舟不由停下脚步，凝望着班长，“班长，您……”
　　班长有些伤感地，“年底我想复员算了。”
　　谢舟说，“连队不是要把你留下转志愿兵吗？”
　　班长说，“万一到那时……算了，我想通了，还是早一点儿回家去吧。”
　　谢舟说，“班长这次回去探亲，不该不把嫂子和侄儿带来。”
　　“我也这么想。我当兵一走四年多，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前两年两个老人又病了好几场，这一切全落在你嫂子一个人肩上，都几乎把她给累垮了。我感激她，更觉得对不起她，我多想在复员之前把她带到部队来，去江南市遛遛公园，逛逛商店。可是……唉，我家里哪有这个钱呀。”
　　谢舟说，“我真想见见嫂子，尝尝她做的那个巴掌肉。”
　　班长说，“谢舟，尽管我年底就要离开部队了。但我这五年多兵当得不后悔。将来我儿子长大了，我还想让他穿军装。如果那时你出息了，一定要去我家把你侄儿接到部队里当兵。”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出了大门口，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谢舟，再见！”
　　“再见了，班长。”
　　说完，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谢舟，以后出息了，别忘了去看看我，去接你侄儿，我在家里等你了。”
　　“班长，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一定要见见嫂子，一定要尝尝她做的巴掌肉。”
　　泪光，同时在两双眼睛里闪烁着。

　　灰窑村周围的禾苗又低下了脑袋，一片金黄金黄的了。村民们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光着黝黑的背脊，收割稻子，耕地耙田，抢插晚稻。一声声响亮的马蹄哨，从山谷逗出一阵阵凉爽的风，在旷野上欢快地游荡，漾起一片黄色的波浪。
　　谢舟第一次回家探亲来了，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提包，身上穿着四个兜的军装。他从军区工程兵教导队毕业了，已成为一名排长，被分回了老部队，他是顺道回来看望父母的。
　　谢舟刚走出山口，乡亲们就认出了他。“狗儿当上干部回来了！”这消息就像那一阵阵风，立刻在田野上吹开来，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人们纷纷放下禾镰，喝住耕牛，丢下秧苗，聚到路边来看谢舟。
　　“伯，叔，抽支烟。”
　　“姨，婶，吃颗糖。”
　　……
　　谢舟从提包里拿出城里买的糖果、香烟，一路敬着。乡亲们在水沟里洗洗手上的泥巴，在衣服上擦擦水渍，一边接过香烟、糖果，一边不住的夸着谢舟。
　　“狗儿长高了，长壮了，我们都快认不出来了。”
　　“狗儿当兵当出息了。”
　　“狗儿爹养儿女，背都累驼了，现在总算出功劳了。”
　　“狗儿，快回家去，让你娘高兴高兴。”
　　……
　　谢舟的归来，给这个几乎每天都在忧愁和泪水中度过的家庭，第一次带来了快乐的笑声。谢舟给娘带回了补身体的麦乳精和奶粉，给爹买了两条过滤咀香烟，还给弟妹们买了衣服和水果糖。一家人坐在墙壁漆黑，房梁上吊着长长的炉霉的堂屋里，高兴的吃着糖，试着新衣，说着别后的一些事情。
　　“狗儿，拿工资了？”
　　狗儿爹笨拙地用手指夹着过滤嘴香烟，放在嘴边抽着。
　　谢舟说，“拿了，爹。”
　　“多少一个月？”
　　“六十二块呢。”
　　“不少了，可以称六担谷呢。”
　　“以后爹不用到处去借超支钱了。”
　　狗儿爹望着儿子身上四个兜的军装，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儿。
　　“狗儿，你这兵当得比爹出息，比灰窑村任何一个人都出息。”
　　狗儿娘蠕着两块深陷的腮帮，吮着嘴里的水果糖，向儿子抬了抬木柴一般干枯的手臂，“狗儿，过来，让娘看看你的眼睛。”
　　“娘，已经好了。”
　　谢舟把木墩搬到娘的床前坐下。狗儿娘用冰凉的手指抚着儿子黝黑的脸庞，细细地擦看他的双眼。
　　“看东西实在吗？”
　　“和过去一样。”
　　“唉，眼角这里留下这么大一块黑斑，破相了。”
　　“娘，不碍事。”
　　“就怕以后找媳妇，人家姑娘挑呢。”
　　狗儿爹不高兴地看了狗儿娘一眼，“狗他娘，看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姑娘会挑他？哼，我们儿子现在是英雄，是部队里的干部，应该他去挑人家。”
　　谢舟忽然想起了唐巧，不由下意识地问，“爹，巧儿还在村上吗？”
　　“狗儿，你还提她干什么？别说她了，别说她了。”
　　狗儿爹不住地摆手摇头，“怕影响你的工作，她家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呢。儿子，她们家的姑娘，咱们家可是娶不起。不过现在我要感谢她娘呢，要不然现在……她们家准像蚂蝗那样，紧紧的吸着你，想甩都甩不掉了。狗儿，你一定要在城里找个好媳妇回来，让他们瞧瞧。”

　　谢跃进被唐巧连退了几次彩礼后，终于对她死心了，并答应爹娘娶大队会计的女儿满秀为妻。跃进爹为防夜长梦多，一个月内做完了包蛋、出担、上猪等事情。明天，满秀就要上跃进家了。
　　跃进在家里是独子，跃进爹当然要把儿子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跃进爹请人在屋旁的晒谷场上，垒起七八口大锅灶，从村里请了十几个厨子，在大队礼堂里摆上几十张大方桌，把村上谢姓人家都请来喝酒庆贺。此外还从邻村请来了一支响器班子。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男人们喝酒行令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狗儿爹也揣了四个鸡蛋来喝跃进的喜酒了。他怎能不来呢，他和跃进爹不仅同为谢家，而且他的爷爷和跃进爹的爷爷，还同一个爷爷呢。
　　狗儿爹特意穿了一套新衣服，这还是儿子前两天才给他做的呢。一穿上新衣服，他那个驼背仿佛也不那么驼了。自从他儿子从部队当了干部回来后，人们就发现，狗儿爹的背在人前忽然间直了许多。
　　狗儿爹心里高兴，喝酒也畅快，几碗喝下去，便有了几分醉意，话也就跟着多起来。
　　“你们看见我狗儿身上穿的是几个兜的军装？四个兜的。你们知道什么人才穿四个兜的军装？干部、军官才有这个格呢。战士身上才两个兜呢。你们没当过兵不知道哇，这两个兜变成四个兜可不容易呢。”
　　周围的人听了，目光里都流露出无限的羡慕。
　　“狗儿爹，还是你会养儿女，有福气呀。”
　　“狗儿爹，你养儿女总算苦到头了，下一步该享福了。”
　　……
　　狗儿爹听了这些话，心里真是比喝酒还要受用。
　　这时，跃进爹带着跃进劝酒来了。跃进爹说，“狗儿爹，今天可得多喝几碗啊。”
　　狗儿爹说，“恭贺支书了，你们家跃进当了大人了。”
　　跃进爹说，“我也要贺你呀，你们家狗儿在外头还真出息了，当上了干部。”
　　跃进也说，“伯，狗儿今天怎么不来喝酒呀？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呢。”
　　狗儿爹说，“后山背上那块红薯草长高了，狗儿一大早就上那锄草去了。”
　　跃进爹说，“如今当了干部了，还那么下手哪，这孩子真懂事。”
　　狗儿爹说，“这还多亏了支书呢。要是你不肯给他盖那个公章，他哪去得成部队？不经过部队的教育，他哪会这么懂事哟。”
　　“那哪天你也请我喝酒呢。”
　　“等我们狗儿成亲那天，我一定要请支书坐上八位。”
　　“今天先喝我们跃进的。来，喝。”
　　“大家一块喝。”
　　……
　　鸡叫头遍时，喝酒的一个个醉熏熏的走了，闹洞房的也累了，回家了，洞房里只剩了新郎、新娘。跃进迫不及待地抓过满秀的手。满秀含羞地低着头，满秀是灰窑村最好看的姑娘，今天就更漂亮了，红色的新娘妆衬托着一副苗条的身材，红扑扑瓜子脸上，一双长长的睫毛，又大又黑的眼睛，挺拔小巧的鼻子。
　　噫，她的嘴唇怎这么薄，这么冷呢，她的胸脯为什么是扁的呢，还有她的屁股怎么塌下去呢，她为什么不和巧儿那样，有一张丰厚的嘴唇，一个挺得高高的胸脯，和一个圆圆翘翘的屁股呢？
　　跃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轻轻松开满秀的手臂，慵懒地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