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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战后,兵忽 ...

  •   战后,兵忽然难带起来了。战争后遗症——诸如居功自傲等情绪,就像病毒一般侵袭部队,昔日这个健康强壮的肌体,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早晨起床慢慢吞吞,有人甚至压起了床板,工作积极性和工作热情也没了,军体场上,很少看见小群练兵的身影了,副业地上长满了野草,兵们整天敞着个风纪扣,兜着个双手,在营区公路上,在营区外的村庄里,到处晃荡,串老乡,和老百姓拉关系。兵们的脾气越来越大,谁都惹不起了,谁要是批评了他们,他立马拍着胸脯跟你急,“老子在战场上都没怕过谁,现在我怕谁呀?”唉,兵都稀拉得不成个样子了。
      舟桥八连二排情况还更糟。自从连队把谢舟的提干报告打上去后,副排长就带头躺下不干了,然后几个班长也跟着瞎胡闹,熬日子,等着年底打背包走人。
      但谢舟并没有气馁。他一想起那张已经打到团里的报告,想起自己不久就将成为一名军官,军装上的两个兜很快就要变成四个兜,想起组织上对自己的信任,他的心中就燃烧起一团火,他事事处处以身作则,时时刻刻不忘关心大家,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和大家谈心,用自己一腔滚烫的热血去温暖周围那些冷漠的心灵。排里工作渐渐有了新的起色,战士们又开始有个兵样了。但副排长和几个老班长还继续压着床板。
      哒哒嘟——嘟哒哒——。起床号又响了。漆黑的宿舍里响起紧张的起床声,兵们纷纷跑向操场准备早操。谢舟扎上腰带准备出门时,又发现副排长和几个班长还在床上纹丝不动。
      谢舟想想,走到副排长床前,“副排长,出操了。”
      副排长呼噜停了。但没动弹。
      “副排长,出操了!”
      副排长身体朝里一翻,“去,去,去。”
      “副排长,出操了!!”
      副排长“呼”的坐起来,瞪着谢舟,“你在部队换几条裤衩了?”
      “两条。”
      “老子换几条了?”
      “五条,是我的两倍多。”
      “那你还在老子面前咋呼?”
      “没错,你是老同志、老骨干,过去我一直把你当榜样。我希望你继续成为大家的榜样,不要在离开部队时,让这身军装褪了色。”
      副排长朝谢舟甩甩手,“去去去,新兵蛋,我穿军装那阵,你还穿着开档裤跪在你妈面前吃奶呢,用得着你给老子上政治课?”
      按训练计划,上午是地雷课。谢舟决定改变计划,召开排务扩大会,扩大到全排战士。用过早餐后,谢舟把大家集合在宿舍中央,并特意要求副排长和班长们都就位——全在前边。然后,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枚一等军功章,端端正正戴在胸前。他这是第一次戴它,也是它第一次亮相。前些日子,战友们老吵着嚷着要他拿出来开开眼界,他总是轻轻一笑说,“咳,不就是块铁嘛,大家又不是没见过。”
      金光灿灿的军功章让整个房子一下子亮堂了,兵们的眼睛也一个个睁得雪亮雪亮的,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哇——,”只有副排长和几个班长皱起了眉头:这小子想干什么?
      “过去,大伙老让我讲战斗经历,我觉得没啥好讲的。可今天我觉得真有必要给大伙叨咕唠咕。”
      谢舟迎着大伙或羡慕或疑惑的目光开了腔,“总攻第一天,咱们六班当尖刀,排地雷那些个事儿,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唠叨了。只是想起那一天,我就想起梁保田,心里就难受。大家还不知道,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吧?”他觉得眼睛忽然酸酸的,“他让我——战斗结束后——把韦国妹带到——安全的内地去。”一行泪水抑不住爬出了眼眶,“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同志,不容易呀,难得呀,应该感到幸福哇,我们要好好珍惜我们的荣誉,好好珍惜这身被硝烟熏过的军装,好好珍惜经历了战火考验的战友情啊。”他抬手轻轻拭去眼泪,“咳,别说这些让大家伤感的事了,还是说说那天我架桥、炸碉堡的事吧。”
      兵们热烈鼓掌。谢舟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大家没看到那场面哪,那可真危险呀,敌人十几挺机枪,六七门榴弹炮,一咕脑儿对着我们脑袋轰,那子弹就像蝗虫样铺天盖地的飞过来,炮弹就像雹子般往下砸,把我们耳朵都震聋了。突然,一阵风把我的军帽吹到了地上,然后班长突然把我按倒在舟上,紧接着一串子弹打在我身边桥桁上。我拿起身边的军帽一看,一颗子从五角星上穿过,原来敌人瞄准我的脑袋了,要不是班长,我肯定见马克思去了……”
      谢舟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并不时让目光从副排长和几个班长的脸上扫过。他紧信,他们是听得懂他的意思的:我谢舟冒着枪林弹雨架设浮桥的时候,你副排长,你们这些班长在干啥?你们都猫在山洞里啃香喷喷的压缩饼干!
      我谢舟抱着炸药包,迎着敌人机枪口往上冲的时候,你副排长,你们这些班长又在干啥?你们在后方拿着收音机听前方的战况!
      我躺在病床上忍受着失明的煎熬的时候,你副排长,你们这些班长在干啥?你们坐在操场上看文工团的精彩演出,你们在尽情享受老百姓慰问的鸡、鸭、牛肉!
      我端掉了敌人的暗堡,干掉了三个敌人。你副排长,你们这些班长干了些什么?你们只不过抬了几块桥板,拧了几个螺杆!
      你们有什么格在我谢舟面前摆谱?又有什么格要我把排长让给你们当?
      兵们听得津津有味。但副排长和几个班长却慢慢低下了头。他们都是老兵了,他们都知道,当兵是保家卫国的,是打仗的,你杀了敌,立了战功,你就牛,你就有资格上。你多吃几年大锅饭,多穿几条裤衩算个球,你一个老兵还没一个新兵干得好,多穿几条裤衩不是荣耀,是耻辱!
      谢舟发现副排长和几个班长脸上都冒细汗了。他最后又震了一句:“既然大家已经穿上这身军装,就好好穿,别以前穿得好好的,临到最后让她给褪色了!”
      第二天,副排长和几个班长开始出早操了。

      没有不透油的锅底,也没有瞒得住的闲话。李彬和团长千金搞对象的事,很快便有人发现了,然后就在团里传开了,再然后大家就知道,李彬是在大伙在前线打仗时,把团长千金给睡了的,并且知道李彬睡她,是为了提干。
      谢舟听到这些时,心里觉得别扭得慌,他更瞧不起李彬了,更不相信他会当干部。他压根没想到,这件事跟自己会有什么干系,第二天便把这事抛到脑后,一门心思带着大伙搞训练去了,在不久团里组织的地爆训练考核中,又拿了个全营第一名。
      这天傍晚,通信员前来通知,“谢排长,指导员叫你有事。”
      “什么事?”
      “好像是找你谈什么话吧。”
      他这代理排长干得这么出色,还能谈什么呢?肯定是他的任职命令下来了。谢舟一路甜滋滋的想着来到了连部门口,“报告!”
      “进来。”谢舟应声推开房门,只见连长也在。是连长指导员同时找他谈话呢,还有什么事值得如此重视?他的猜测似乎得到了证实。
      “小谢,快坐,快坐。”连长热情地招呼着。指导员亲切地坐在他身边,“小谢,你可是我们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尽管你入伍才一年多,但这一年多兵你当得不赖,进过教导队,立了战功,现在代理排长工作,也干得非常出色。”
      连长说,“因此在你当兵的第一年,连队就把你列为干部苗子加以培养。这你也是知道的。”
      谢舟说,“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指导员突然叹了一口气,“可是……”
      谢舟立刻敏感地意识到什么,“指导员,是不是我的命令……”
      “谢舟,我们不想瞒你。但你一定要想得通啊。”指导员把一杯水递到谢舟手上,“团里已经任命团机关勤务班班长,也就是从我们连调出去的李彬,为我连二排排长。”
      连长叹口气说, “希望你能正确对待,不要影响工作。”
      杯子滑出谢舟手心,掉在地上,“哐!”谢舟沮丧地离开了连部,回到了排里,又砸了一个玻璃茶 “叭”的一声,把全排几十双目光都惊呆了。
      很快,大家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李彬搞团长女儿,和要来二排长接替谢舟当排长的事,兵们尤其是副排长几个人早就知道了,全排就只剩了少数几个人和谢舟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我还以为,他比我们幸运呢,哪知也是空欢喜一场。”
      “前些时候看他神气的,好象真当上军官了。”
      “咳,立了一等功又怎么样,到时还和我们一样回家修理地球。”
      ……
      副排长和那几个班长的悄悄话,就像一丝丝刺骨的凉风,直往谢舟耳朵里钻。
      李水深班长走到他身边说,“排长,我好久没向你汇报情况呢,走,咱们到哪坐坐去。”
      班长把谢舟拉到连队的器材库,并肩坐在桥桁上。
      “谢舟,你小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的命令……”
      “没批!”
      “为什么?”
      “被李彬顶了!”
      “李彬?他能当我们排长?”

      没有谁比刘团长对李彬更担心了。虽然他已经默认了这个女婿,并为他解决了提干问题,但这小子以后在连队干得怎么样,他和小丽的婚姻生活又如何,他这个老丈人心里,可是一点也不托底儿。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前往军区兵种部任职了。这天,夫人忙着准备酒菜为他饯行。他把女儿叫到跟前说,“小丽,你叫小李晚上到家里吃饭吧。”
      “你让李彬上家吃晚饭?”刘小丽咕噜着眼珠子。虽然刘团长为李彬解决了前途问题,但他心里一直没有他这个女婿,好几次李彬提着烟酒上家来,都被他拒之门外了。
      “还不是你给我找的好事。”
      虽然被父亲呛了一句,但她听了很高兴。“谢谢爸爸。”一蹦一跳通知李彬去了。
      傍晚,李彬提着两瓶茅台来了,一进门就向刘正“啪”的一个立正、敬礼,响亮地叫道,“团长好!”
      刘团长稳稳坐在沙发上,“小李,是不是该改个称呼了?”
      “对,是副部长好!”
      刘团长没吱声,把目光移到窗外。刘小丽从厨房出来,接过李彬的茅台,啧怪道,“你真笨,爸爸是让你改口呢,还不快叫爸爸。”
      “是!爸爸!”
      刘团长指了指对面沙发,“你们俩都过来坐吧,我有话对你们说。”
      “是!爸爸!”
      李彬、刘小丽并排坐下后,刘团长看着他俩说,“不瞒你们说,到现在我还觉得你们在一起生活很不合适。但你们都把生米做成熟饭了,我不同意又怎么办?”
      刘小丽噘起了嘴,“爸爸,看你说些什么呀?”
      刘团长说,“孩子,祝福的话,爸爸也会说,但没用。”他把目光转向李彬,“小李,爸爸要问你几句话。”
      李彬起立道,“爸爸请指示。”
      “既然是爸爸就不存在指示。”刘团长示意李彬坐下,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爱小丽?”
      “真的爱。”
      “你们的爱情里没有包含任何杂念?”
      “纯洁的爱。”
      “那你知道爱的含义是什么吗?”
      “爱就是……要对小丽好。”
      “也对,但爱主要是忠诚和责任。你能保证永远对小丽好,永远不离开她吗?”
      “我绝对保证!”
      刘团长微微点了点头,又问刘小丽,“小丽,你呢?”
      刘小丽说,“爸爸,你就放心吧,我们绝对白头偕老。”
      “不是爸爸不放心,而是有些话还是说头里好,说白了好哇。”刘团长让小丽进厨房帮妈妈做饭,然后又问李彬,“小李,过两天你也要去赴任了,有什么打算呀?”
      “我正想听听爸爸教导。”
      刘团长意味深长地,“虽然命令上写的八连二排排长是李彬,但你这个排长不好当,战士们不会佩服你呀。”
      “我知道,爸爸。”
      “下去后要脚踏实地,以身作则,主动与战士打成一片,才能慢慢打开工作局面。”
      “是,爸爸!”
      “工作中可不能再耍小聪明了,不可像谈恋爱这样搞歪门邪道了,把提干这一套用到工作中,肯定会摔跟斗的。”
      “是,爸爸!”
      ……

      到了赴任这天,李彬早把老丈人的瞩托抛到爪哇国去了。此时此刻,他坐着团里的一号小车,奔驰在通往八连的水泥路上,心里鼓荡的是初为军官的豪情与荣耀。他想。部队是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部队,服从领导这是军人的天职,既然上级已经任命他为八连二排排长,他就是谢舟他们的指挥员,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服从他的管理呢。
      这不,小车在八连连部门前“吱”的一声刹住,连长、指导员就迎上来与他握手欢迎。不久,谢舟接到通知后,也一路小跑着过来替他提背包、拎提包。到了排里后,又发现全排战士列队欢迎,只是属于排长的那张单人床还没有腾空,依然放着谢舟叠得整整齐齐的内务。
      谢舟把李彬的背包放到战士铺上,指着那个单人床说,“那就是排长的位置,现在暂时我占着,等搞完交接仪式后,我一定交给你。”
      李彬说,“谢舟,老战友了,那么正规干啥,你把被子一搬,再把储藏室钥匙交给我,就得了。”说罢,就要亲自动手收拾床铺。
      谢舟伸手挡住,“这怎么行呢?部队讲的就是正规化。”
      “条令上又没这一说,随便行了。”
      “可团里对你的下的可是正规命令,我这么随随便便把排长位置交给你,会影响你的威信的。”
      没办法,李彬只得由着谢舟了,“那你看怎么搞,开始吧。”
      谢舟说,“这交接仪式不在这,在器材库里。”
      李彬跟着全排战士来到库区后,只见空坪上堆着一撂桥板,横着几根桥桁。这家伙想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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