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远》望月之舒

41、第四十章 应照离人魂不还

　　湘西有黑山，中有血祭坛。湘西，血祭坛。李义沉思片刻，却想不通这是什么地方。正待询问，却见晋王径直打开了地图：《大宋山脉水文分布图》。不错，血祭坛在湘西的黑山中，找到黑山，便找到了血祭坛。
　　可找遍湘西，乃至整个湖南，却没有名叫黑山的山峰乃至山脉。晋王和李义的眼神不由淡下去。突然，两人的手指指向一处，不约而同的叫道：“这里，就是这里。”湘西多山，而两人手指所指，就是湘西诸山脉之一，黛山。
　　“黛者，黑也。”李义说道：“黑山，也就是黛山。”“不错。”晋王微笑。
　　黛山位于湘西朱郡，因其山峰险峻秀奇而知名。而朱郡，正是东神教总坛所在地。东神教，是近期南方兴起的一个邪教，主祭东神。而教众，更是密布湘西，更被当地人奉为神教。
　　林子言，应该是被关在朱郡的黑山。晋王和李义收拾行装，也不待和他人告别，便奔向湘西朱郡。一路上，山水峻秀，宛如画中。可两人的眼中 ，只有朱郡。从汴京到朱郡，只用了二天。
　　朱郡，地处湘西中部，其郡由于朱姓聚居而得名。相传上古金乌被射落此地，而金乌后人为了避世，改姓为朱。因此，朱郡世代崇尚太阳神，即东神。而东神教一年一度的东神祭，马上就要进行。
　　东神祭，是由东神教每五年举行的祭典，极其隆重。祭典用以祭祀东神教之神—太阳神。举行祭典时，朱郡所有人将来到黛山脚下进行祭祀，而在祭祀之前，所有斋戒沐浴十天，将灵魂涤静，以奉天神。
　　祭典于每五年春天举行，为期一个月，分为拜庙、请神、祭圣三步。
　　拜庙，即朱郡郡长带领各大族族主谒拜东神庙，祈求当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东神庙位于黛山山底，由朱郡各族集资而建，供奉东神。
　　请神，即在黛山莲花峰顶进行祁愿，请求东神眷顾，朱氏族人平安兴旺。莲花峰为黛山主峰，山顶有在黑色巨石，状似莲花，如同仙家所坐之莲花台。朱郡人称之请神石，至祭祀时分，便在请神石上用五谷、三色牲畜祭献东神。请神仪式由东神教三长老主持，朱郡郡主及三代以上东神弟子方能参加。
　　祭圣，则没有人亲眼见过。祭圣是指祭献东神圣女，将挑选好的圣女祭献东神，传达东神教徒心声，维持东神教百年教基。祭圣仪式，由东神教主亲自主持，待祭圣女洗魂三个月，祭典当日送至祭坛，予以祭献。
　　“那么，就是这儿了。”站在朱郡里一条热闹的街道上，李义用手指了指手中的地图，欣喜地说道 。晋王点头，说道：“下面，我们就要看如何找到她了。”手指指向下一行诗句：月出东方时，柳枝带露寒。
　　两人眼神接触，随即明白了内中含义。月出东方，正上柳枝，应是十五左右。而今天，已是十四。夜观天象，便可以确认月出东方的地点。
　　而后两句诗“皎皎河汉女，依依薄春衫。星垂离人魂，红灯照不还。”又是什么意思呢？两人疑惑不解。光从诗句中看，似乎流露中不详的意思来。两人在街上行走，却见一群人从身边跑过去，那气势，如同要去争抢某个珍贵的宝物。晋王拉去旁边一个人问道：“大叔这是干什么去呢，如此着急。”“看圣女去，要是接触到圣女的灵气，便会一生无忧。”那人急吼吼说完这句话，就急忙向前跑去，丝毫不顾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心道，却也不住随那人流，向前涌去。一路上，不停向周围的人打听，也粗略明白了朱郡东神教教中的仪式。正往前走，却眼见一队人从朱郡东门走过来，前面的人，也停住了脚步，纷纷伸出手去，似要触摸什么东西。
　　正前方，一顶花舆迎面而来，花舆中，遍铺白花花朵，花舆中，一人坐在其中，身着白色纱衣，以白纱覆面，纱裙直曳下地，露出两只赤裸的脚来。众人纷纷抢上前去，想要触摸她如玉的双脚。花舆中的丽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连动也未动一下。李义看过两眼，只觉此人熟悉，却看见晋王双眼直直盯向那人的双足，呼道：“子言。”拨开人群，向前奔去。李义一愣，随即跟去。可惜前面的人，又何止上百？
　　“你确定她就是子言？”看着伊人远去，李义忍不住问道：“真没想到，你对她如此了解。”看着李义颇有些醋意的表情，晋王的脸不由得红到了耳根：“其实，子言每年冬天都要冻脚，因此，我请了江浙名医苏味道前来诊治，才发现她血气弱滞，不能到达足内。于是，又请淮北名匠张岐为她制作脚炉，内至药材，每天放在帐内，才解了她的夙疾。所以，对她的脚 ……”
　　李义表情顿时放松，笑道：“原来如此，看不出来晋王对子言如此用心。那么，这人既是子言，我们，便有了方向了。”“咱们先回客栈，谋划一下。”晋王拍了拍李义的肩膀，说道。
　　两人坐在店中，向旁边的人打听起东神教的事情来。东神教为摩尼教分支，教徒以衣白衣，食素为主要特征，更在衣衫上绣金色葵花，为标志。而东神教圣女，更是每五年选举一次，祭献给东神的女子。至于祭祀之地，众人却只知在黛山神坛上，不知具体地点。不过，要想找到祭坛，只需看天边红灯，便可找到。因为祭典当日会放红灯，告知东神。
　　“那，我们当晚只要顺着红灯方向，就可以找到祭坛吗？”李义忍不住问道。“外乡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亵渎神灵。”另一桌上的老人说道：“祭圣，由东神教教主住持，东神教三长老护卫。那是任何人也无法进入的禁区。你们，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晋王连忙站起，说道：“我们，也是仰慕东神教义，才从老远赶过来观看祭典的，希望可以沾染到福祗。对于东神教，也有诸多想了解的。比方说，东神教教主教名及三长老其人，还望老丈指点，我们可以前往参拜。”
　　“这样，”老人思索了会，说道：“教主法名玄参，号智华上人。据说，这一任教主，是人中之龙，非常年轻啊。”“那么，教坛设在何处？”老人看了看两人，答道：“无人知道。东神教总坛所在，只在黛山中。”
　　两人失望之色现于面上。看来只有依诗所指，祭祀当天去找红灯所在地，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晚了？
　　惟今之计，只有在黛山东神庙等待时机。东神庙位于黛山山下，为朱郡郡民及东神教徒集中参拜之地，香火从不断绝。李义及晋王却觉得颇为古怪。这个东神庙，即是东神教徒及圣女消失之地。据当时在场人说，圣女及教徒到达东神庙后，便消失了踪迹。那么，东神庙，便非常可疑。
　　晋王和李义立即散开，以心查之，才发现那物是一支劲弩。可这些小机关，又怎能拦住两人？可是，两人避开了些许机关，搜遍了大殿，却依然未发现任何异常。李义跃至殿中大佛上，以指敲击，希望有所发现。
　　晋王抬头望去，却发现殿顶有一丝光亮透出来，原来，月光从殿顶一处间隙中透出来，晋王顿时领悟，飞身上殿，查看殿顶缝隙，发现正是一个星形。“星垂离人魂。”晋王心道。今天，十五月圆，正好是诗中所说的“月出东方”，而星垂之处，应是月光透过星孔落入的地方。
　　晋王凝视地面，月光透过星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地面某处。晋王目视李义，自己翩然落下。李义奔至月光所至之处，发现地面正有一个星形标记。轻敲地面，才发现此地面有异。李义正准备打开地板，却发现地板接缝处非常密合，难以揭开。正准备下手震开，确被晋王抓住右手。“李兄不要心急，机关我们已经找到。可是要是强行打开的话，可能会把下层机关毁坏。这地板长宽不到三丈，肯定不是入口。而这地板之下，应该别有机关。”“有什么机关？”李义稍有疑惑，随即说道：“现在只有最后一句诗了。红灯照不还。红灯。“李义和晋王的目光交汇，同时又投向殿内一物上。殿内，摩尼神像前，有红灯一对。李义执起一支红灯，却发现红灯巍然不动。另外一支却立马动了。李义凝视一看，这支红灯的底座正是星状。
　　李义将红灯底座放在地板所绘星处。两物相重以后，就听得“铮“地一声，地板慢慢移开。地板下有一个拉环。李义拉开拉环，两人避到一边。只见地板慢慢移开，露出一尺见方的洞口。两人迅速跃入。
　　洞中昏暗无比，两人不得不将精神全部集中到眼睛上。只见洞穴幽然，有容两人并行的小道直通入洞。两人越往里走，发现洞穴越是宽大，到后来，进入一个可容纳百人的大厅。
　　大厅十分光亮，以数百夜明珠照明，整个大厅恍如白昼。大厅正中，有大坛一个，旁边有数人立在旁边，看着进入的两人，神情奇怪。
　　“站住，不要动。”一个人前来，拦住了他俩。此人仿佛会瞬间移动，刚刚还在祭坛边，转眼已经到了两人面前。两人打量眼前来人，才发现此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一望便非寻常之人。李义远见坛边跪有数人，心中焦急，上来便是一掌，想将来人击退。来人未动，李义却感觉自己掌势走偏，不由回身又是一掌。
　　晋王拉住李义，垂手一拱：“得罪了。”向李义使一眼色，流光顿时出鞘。李义见势，一闪身便跃过面前老人，直冲大坛而去。
　　此时，李义看到了一生中难以忘记的景象：大坛边跪有童女八人，皆已被人击晕，而每人的右臂上，皆被人剖开，以金管引血，缓缓注入坛中。而坛中，漂浮着一个白衣女子，右臂同样被剖开，八名童女的鲜血，就通过八根金管，缓缓注入白衣女子体内。白衣女子的左手，亦被割开，鲜血汩汩流开，极为可怕。
　　李义往那人脸上看去，却几乎晕倒。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朝思暮想的林子言。他伸手，想把池内那人抱起，却听见有人轻轻说道：“你想让她死在当场吗？”李义的手猛然缩回。回头一看，却见两人负手而来，站在坛边冷冷地看着他。
　　“各位前辈，便是东神三长老吗？”晋王迅速收回攻势，问道。“不错，正是我们。”三人异口同声。
　　“那么，我们的来意诸位应该也知道了吧。”李义问道。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却更加惊异，因为刚刚的坛里，已经无声无息地多了别的东西，或者，坛内本来就存在的东西此刻显现了出来。
　　那是数十具白骨，在坛内鲜血的浸渍下，慢慢露出来。白骨脸上，还留有当时惊怖的表情。只是这些白骨，长年累月在鲜血的浸渍下，不再是原有的白色，而是，极其鲜艳的红色。红色已经渗入骨缝里，从骷髅里面透出来。纵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没有见过如此邪异的场景。
　　“你们，究竟是什么邪教，如此荼毒生灵？”晋王叹道。“邪教，拿命来。”李义拨出手中古剑，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