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远》望月之舒

40、第三十九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昏黄的火把下，李义坐在军帐里，凝神看面前一张牛皮地图。地图上，用朱笔密密码码标注了京城的各个要塞及军事防御点。看着看着，李义突然发起脾气来，将面前的地图连同桌上的东西一同扫在地上。
　　军用铁皮壶在地上滚了两下，倾在一边，壶中的水哗啦啦洒了一地，溅在牛皮地图上。李义却置之不理，眼神看向一边的晋王。晋王也在帐中，看着李义发怒，既不说话，也不阻止。直到，他不再有任何行动：“李将军，你想怎样？”
　　“我想知道子言的下落。”李义站起身来，突然，身形一移，长剑铮然拔出！剑光雪亮，不由分说，直接向晋王刺来。晋王坐姿未变，身子便已飘出三尽，流光也吐出锋芒！两人掠出帐外，李义一剑凶似一剑，向晋王当胸刺来。晋王一边后退，一边用流光格挡李义的剑势。火石相交，铮铮有声。李义避开，继而又加重了力气，长剑锋芒毕现，月光下，锋芒竟有三丈！晋王不说话，只是继续避开，显然，他没有伤害李义的意思，只是，他握着流光，流光便人剑一体，宛如浑然天成。
　　李义攻势虽猛，却没有直指要害，但他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不知伊人何在，空留两地相思。孰知相思蚀骨，断情伤魂？
　　“我们。”在对方剑势停滞的瞬间，晋王说道：“我们，一起找子言。等，诛灭叛军余党以后，好吗？”“绝不。”李义划出一道剑芒，将两人分开。“你，做你的王爷，而我。”李义话语一顿，“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晋王的剑势却在那一刻收起，军帐外云淡风清：“那好，如你所愿。”晋王思索了一会儿，轻轻说道：“明日辰时，文思殿等你。”
　　再到文思殿，李义的脚步却轻快很多，你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身上，亦换了一件新衣。卯时三刻，他已早早来到文思殿。如果晋王愿意询问皇帝的话，那么，便可以知道子言的所在。
　　她，究竟会被囚禁在哪儿呢？看着东边的太阳渐渐跃出，李义的心，却突然有了一丝惧怕，这辈子，是不是见不到了呢？
　　辰时，晋王准时出现在文思殿前。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等来皇帝的通传。两人进入殿内，说了好些话，直到，李义开始烦乱起来，握杯的手指不停拨弄杯盖。
　　“皇上乃大宋真命天子，诛灭叛军，亦是迟早之事。”晋王微微笑着，正和皇帝说道，话锋忽地一转，开始问道：“听说子言前些日子病了，不知可好？”
　　皇帝听到这个话题，却并没有避开：“这个女人，朕已经不再想念。”“皇兄，可是臣弟非常想念。”晋王宛然说道。“叮。”皇帝大为惊讶，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脸色几经变幻，皇帝终于笑道：“朕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只要大宋江山永固。”
　　“臣弟请求，”晋王谦卑地跪下：“与李将军一同剿灭叛军。”“好。”皇帝似笑非笑。
　　“看来，我只有收拾了那一帮叛军，皇帝才会让我见她啊。”步出文思殿，李义不满的嘟囔。晋王却微笑：“至少让你知道，她现在没事。”“那就好。”李义笑道：“和平太久了，也应该不平一下。”
　　青黄不接的时候，正是战争易发之时。而各种物资的争夺，也成为叛军各集团常事。往往在一个地方，物资被过多地囤集在少数人手里，据此为利。而大的财团更是意图控制天下，积极将物资投入战争。
　　李义与晋王选择了叛军实力最大的江西进行平叛。江西较其他地区而言，叛军人数多，地势险、物资贫乏。两人到达江西后，便对江西战局进行了分析。
　　首先，李义一马当先，引地方军队剿灭叛军。说是剿灭，其实只是率军驻扎当地，推行“连坐法”，即一人参与叛军，全家连坐拘禁。而抓住叛军的，一律斩杀。
　　晋王则以柔治民，安抚地区百姓，推行“均田法”和“调资制”。“均田法”即统计当地居民户籍，按人头分以土地。男丁越多，分得土地也越多。“调资制”即引南运河，从苏州、扬州、杭州等地调运物资，以代价卖于当地居民。
　　通过1个月的新政，江西斩获匪首3000余人，物价平抑，田地重现葱茏。再等半余月，北方的麦子就会收割，而这一场烽火，终将过去。
　　两人离开江西的时候，当地百姓泣不成声。战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而能够苟全性命于乱世，又是多么幸福？
　　两人骑着名驹，安排好了大队人马，便立即不分昼夜赶回汴京。多亏两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两人只用了三天二夜，便回到了汴京。
　　文思殿内，皇帝眼神灼灼，询问治国良策。晋王犹豫良久，问道：“皇兄，若你肯放过子言，我们愿意出治国七策，以保大宋稳固。”皇帝大笑道：“这有何难。只要你们肯将治国七策写出，一切条件，朕都可以答应。”
　　晋王运笔如飞，在宣纸上写下治国七策：其一：解甲归田；其二：放奴归田；第三：鼓励生育；第四：止戈为和；第五：十五税一；第六：农商平等；第七：科举选才。
　　皇帝看着晋王写下治国七策，问道：“皇弟这七策，应该已经想了很久罢。”晋王却不作声，只是转动手中的笔杆，看窗外风中摇曳的竹枝。皇帝蓦然醒悟，笑道：“原来你想知道她的消息。”说完，负手而立。“那个女人，朕本该送她见阎王。只可惜，朕改变了想法。你可以去长乐坊，那里自有人会告诉你们她的去向。”
　　“皇上。”李义颇为不满，正待说出，却被晋王打断：“皇上金口玉言，我等先去长乐坊，告退。”一边拉了下李义的袖子，转身退出。
　　长乐坊，在唐朝是长安最大的乐坊。而在大宋，亦是汴京最大的乐坊，亦是青楼。听道天子口中的去向，李义大吃一惊，急忙向汴京长乐坊奔去。
　　晋王来不及阻止，只能跟着李义，颇有些狼狈地奔向了长乐坊。长乐坊依红煨翠，正是白天，却依然热闹非凡。朱阁宛转，画檐高耸。数个丽人站在楼上倚栏凝望，端地是人间天堂。
　　李义却神色未动，直接步入大厅。眼看两位俊俏的公子进入花厅，长乐坊却没有一人上前迎接。到是李义与晋王，感到十分惊诧。长乐坊的花厅，绝对奢华。
　　脚下，是软地足以陷下脚踝的波斯地毯，面前，是白玉雕就的整面屏风。就连花厅中摆放的椅子，亦是珍贵的千年沉香木。而更令人吃惊的是，东面这一面黄金雕就的墙。墙上，用红丝绳密密麻麻地，拴着百个名牌。
　　名牌分为三种：翡翠、黄金、白银。名牌上，写着一个个引人联想的名字：海棠、芙妃、小荷、嫣素、弱惜……若你翻过名牌，会看到令人脸红心跳的内容，那是对于每个人的介绍，还有擅长的服务。
　　看到这些，李义也不住有些脸红。讪讪地叫来了长乐坊的老板，却发现，老板亦是一位浓而不艳的佳人。正要搭话，李义却突然指向名牌墙中的一个，大呼出声。
　　翡翠的牌子，用红色丝线倒悬，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兰泪。这个名字，实在太熟悉了。她，怎么会在这儿？
　　“是的，奴家一直在这里。”兰泪的声音清脆地传过来。一月未见，兰泪的气色仿佛更好了些，她笑语盈盈立在花厅内，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挽着新兴的流仙髻，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她朱唇轻启，暗香袭来。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昔日国母的影子。而她的表情，又是如此明快，一扫往日的阴霾。
　　“在这难道要比当皇后好吗？”看着兰泪的笑靥，李义忍不住问道。“当然。”兰泪笑道：“同样的生活，却不用守那么多规矩，你说呢？”李义不语。“如果当名妓好，为什么之前要进宫呢？”晋王问道，略有些羞涩。
　　“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负。”兰泪突然叹气：“可当你发现，他一点也不需要你，那么，还不如永醉。”“皇上，他同意了？”晋王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于用不着的东西，他往往弃如敝履。只是这次，他是真恨我。所以，才将我放在此地。不过也好。”兰泪坐下，用纤纤十指给自己斟上新酒，一仰脖，将酒倒入喉中：“真是好酒，你们，要不也来一杯？”
　　“这……”两人颇有些犹豫。“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想找随妃，对吧。”兰泪问道。“是的。”李义急急说道。“若我不告诉你们呢？”兰泪伸出左手，轻轻点了一下晋王的鼻翼，像是一个少女，正在与心爱的男子调情。这次，晋王没有避开，只是微笑。李义不解，却听得兰泪说道：“快去吧，湘西血祭坛。”一手将一角锦帕，轻轻塞入晋王怀中，立即抽身站起，轻轻吻了一下晋王的嘴角，这才妖娆地离开。
　　晋王目送兰泪离开，手心，却紧紧攥住了那一角锦帕。走出长乐坊，晋王迅速展开，才发现上面写了一行诗：
　　湘西有黑山，中有血祭坛。月出东方时，柳枝带露寒。
　　皎皎河汉女，依依薄春衫。星垂离人魂，红灯照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