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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马踏春泥成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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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前行,两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雹灾过后,全宋灾害不断。先是北方春旱,再是南方洪涝,灾民越来越多,流离失所之后,齐齐向汴京转移。而越往西走,遇见的难民就越多。偌大的中原,放眼望去,尽是萧条的景象。农田荒废,狼烟四起。众多的流民四处迁徙,粮比金贵。
行至豫西,百姓们,连粮食也没有了,正在吞食树根和草皮。而初瞑的马车,更是成了灾民们争抢的对象。
马车行进至一地,四周的灾民蜂涌而来。觊觎的,仅是他们驾车的骏马。希禾心软,望着驾车的初瞑。只是,他毫不松口,让希禾不仅略有鄙夷。一路上,大家相处这么多天,他们还是始终没有几句话。只是,他赶路赶得更紧了。马不停蹄地走,不肯休息。希禾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担忧些什么。十天了,林子言音信全无,初瞑的脸色也一天紧似一天,而肩负着运送皇子的重任,他亦不能回头。人生,就像是奔跑的马车啊,丝毫不能回头。
直到,马车抵达函谷关。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是东去洛阳,西达长安的咽喉。苦捱了这么多天,希禾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在前来迎接的晋王怀里。初瞑也松了一口气,将京中情况详细说来,更提到了林子言现今状况。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前夫君的反应非常平淡。他温和的笑着,却少了些着急。怀抱着青梅竹马的恋人,他似乎忘却了前任王妃。初瞑抿嘴,好多话不便再说:“那么,请晋王好好照顾郡主。初瞑还有些事儿,先行告辞了。”“走好。”晋王没有甚至没有挽留,淡淡说到。
初瞑一勒马头,就要回去,却被晋王拦了下来:“将军所选马匹虽好,可长途跋涉,马匹早已疲累不堪,不如,乘这匹马吧。”晋王说着,将身边的一匹骏马拉到初瞑面前,初瞑笑笑,将车旁骏马相换,旋即,一勒马头,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眼看快要回到来时的函谷关,他却勒住马头,不再前行。远看晋王的车驾消失,他才不慌不忙来到刚刚遇见晋王的地点,静静等待。
有一个人,也在赶来的途中。而且,昼夜兼程,风尘仆仆。他驻守在海西,处在最为凶险的境地。而他,却千里奔驰,只为听到一个人的信息。初瞑眼见面前的人,却急忙跳下马来,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李将军。”李义翻身下马,扶起地上的初瞑:“你也辛苦了,她怎么样?”“回将军。”初瞑语调哽咽:“她可能已经落入禁军之手。”李义没有说话。气氛顿时沉默。许久,初瞑说道:“她引开了京城守卫及一批赏金猎手,让小皇子,顺利抵达西京。”“值得不?”李义喃喃自语,突然一掌拍下,将旁边的骏马打得人立而起,不住悲鸣。而手掌,亦通红无比。这一掌,他居然未使内力,生生将一只手掌拍得通红。“李将军。”初瞑极为震惊。将军从来教育大家严谨理智,即使环境艰难,亦不该暴躁冲动,而现在,显然超出常理。
他不由想起那个女子。梵唱声中,幽红遍处。观音殿中,她一袭绯衣,姿容绝伦。却动辄间,却取了数十人性命,不论老幼。自汴京中受了李将军的委托,他便格外留意。却发现,这个女子,格外不同。
除了那件事,她简直就是个不沾凡尘的仙子。“真让人难以捉摸啊。”初瞑叹道。李义点头,望着当年的下属,感触颇深。乾和四年,羽林军的叛乱让皇帝猜疑心徒生,不再任用汴京军士做为羽林将领,而是让各地将军推荐。从镇西军中,推荐出去的即是俾将初瞑。现在想来,当时是对了。虽然李义只是根据实力推荐,但初瞑这小子,铭记在心。多年逝去,对李义一直尊敬。
而李义送林子言去汴京后,就迅速联系上了这个旧部,对他吩咐了事件事情。而初瞑,抛却一切,只为完成当初的嘱托:如有意外,带她回来。李义重重拍着初瞑的肩膀,扶他起来。虽然她有自己的坚持,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李义拉了拉头上的风帽,仿佛不愿意有人看到自己,轻声问道:“他怎么说?”“一言未发。”初瞑说道:“不过,末将觉得王与郡主的关系非同一般。”还是忍不住,初瞑补充道。李义冷笑两声:“所以,我要亲自赶来看看。明天,我到要亲自看看他怎么说。”初瞑面露疑惑,问道:“将军的意思?”李义不言,意味深长的一笑,拂袖远去。
而第二天清晨,花朵上的雾气尚未消散,晋王府的大门,便被猛烈地拍响。只是此时的晋王府,静得可怕。门一拍就开了,主人,似乎早就等在屋内了。“出来吧,晋王。”不想多说,李义破门而入。而府内,早有一个人等在亭内:“李兄请进。”“没想到,我送了初瞑将军那样好一匹骏马,他也不急着回去啊。”“是啊,难道有了新马,就忘了旧马吗,晋王是不是也会这样呢?”李义笑着问道。
“现在流荒遍处,路有饿殍,我们只能先保全自身,这样才能惠民。”“那晋王的意思是不救子言了吗?”李义咄咄相逼。“当然不是。”晋王面有难色。“你终究是不敢与你那兄弟为敌吧。”李义抛出这句话,站起身来:“给你两天考虑时间,两天后,我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