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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一语成谶陷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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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珠玉下瑶台,新妆已罢愁未开。遣蜷春色日已暮,漫点相思为谁来。长春宫内,孟后反复吟着这句诗,俏脸变得雪白。林子言啊林子言,饶你文思万千,终究还是见识短浅。这一场春雹,岂是你想得那样简单?
孟后正要让人将誊好的小楷送到皇帝面前,却看见数个大臣正从文思殿中退出,垂头丧气。孟后急忙走近文思殿前,却听得一个声音正在禀报春雹损失:“从胶东及至岭南,沿海内陆数千里,均受春雹之害。伤稼万余亩,屋舍损失无数,牲畜奔逃,民心惶惶。其它损失暂无法估计。”许久没有人应声。大殿的空气已经凝固,连风声也小了些许。
孟后心中一惊。这次春雹灾害如此之大,沿海内陆皆有损失。那么,这首诗,也应该以以合适的机会出现。正想退后,却见一内侍慌慌张张跑过来,几欲撞进自己怀里。正要发作,却见那人正是自己宫中的小杏。“好个丫头,如此慌张作甚?”孟后有些愠怒。“皇后。”内侍嗫咀着说道:“小皇子不见了。”“如何?”孟后大惊,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随妃看过小皇子后,小皇子便不见了。”“什么?”孟后一顿,继而厉呼道:“叫那贱人过来见我。”小杏不敢抬头,声音已经微微颤抖:“随妃,也不见了。”听得此言,孟后大怒,抬脚踢向地上的内侍,头也不回,直冲流夕殿方向走去。流夕殿一片瓦砾。瓦砾中,数人正紧张地清理流夕殿内的杂物,丝毫没有察觉到孟后的逼近。
“随妃呢?”看见一个流夕殿的宫人,孟后问道。“回皇后,奴婢不知。”那宫人恭谨地回答。可是,她会倒哪里去呢?孟后坐立不安。失却了小皇子,皇帝若是怪罪下来,可不是一个小罪名。看来,随妃一定是把孩子藏起来了。孟后想到。这贱人若不出现,那小皇子也不会出现。搜了一天,孟后将偌大的皇宫翻了个底朝天,连平日渺无人烟的冷宫,也搜了个遍。只是,一无所获。宫中流言四起,有人说随妃化羽而去,临走时带走了平日喜欢的小皇子,也有人说,随妃早已在春雹中抱着皇子遁出宫去。
孟后脸色蜡黄,一宿未曾合眼。第二天,人们却发现,流夕殿门前的照壁上,却多出了一首朱笔诗来。早有宫人将此事告知了文思殿中倦极的皇帝。皇帝连日处理春雹灾后抚恤事宜,已经三日没有合眼。而得知皇子失踪的消息,已按捺不住连日的疲惫,几欲晕倒。可是,他还是迅速地站起身来,赶到了神奇现字的流夕殿前。
由于春雹,皇帝大开国库,吩咐将库银三千万两用于赈灾。宫内的楼宇,暂不再修缮行列。宫人们只好自行修理,捡了木料蓑草等物,覆盖破烂的屋顶。而奇怪的是,流夕殿虽然损坏严重,但门前的照壁却没有一丝损坏,现在,上面还神奇地显现了一首诗:一池珠玉下瑶台,新妆已罢愁未开。遣蜷春色日已暮,漫点相思为为来。皇帝的目光牢牢盯在这首诗上。只有随妃,才能写出这首诗来,而面对这么大的灾难,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做出这样一首艳的诗来,看来,她的心早已不在这里了。而什么羽化飞升,却是骗人的。她一定是卷走小皇子的罪魁祸首。想到这里,皇帝的心中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她,如果只是执行了这件事的话,那么,主谋竟是?他有些小看那个娇俏的郡主了。
他黑着脸回到主殿,立即派出了近卫羽林军。皇帝一扫连日的疲惫,亲自带兵包围了汴京东侧的陈府。陈府大门紧闭。前行的军人已经拍响了陈府的门环。只是,陈府的大门却轻松的自开了。大门后面没有人,大门没有上锁。
皇帝略有疑惑,终于,带着军队长驱直入。他径直来到陈府大堂,拣了个座位坐下。陈府的人仿佛是一夜间完全消失了。搜查的结果令人失望。除了陈轲仍在漠北抵抗匈奴之外,陈府的女主人、陈府下人全都没有踪影。他们似乎走的很急,名贵的古董大花瓶、描金的屏风都没有搬走。奇怪的是,陈府上下,连一个看门的人都没有留下。皇帝只有苦笑。肯定是希禾撤走了所以的仆人,只是,这么果断利落的决定,倒不像是个女人的作风。
确实,这不是希禾的作风。当得到宫中的消息后,她迅速地卷好了所能携带的细软。只是还有好多东西,都是她想带走的,所以,延误了两个时辰,直到,初瞑的出现。他看了希禾收拾的一堆东西,最终,选择了一斛明珠及陕甘两省发行的银票,迅速将希禾带到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
林子言来到南郭,在之前,她绕开繁华街道,甩掉了两个跟踪的暗哨,终于来到南郭。怀抱着食盒,她左右张望,直到,看到了南郭店前做的那个特殊标志。转过南郭,她终于看到了那辆马车。车夫正是初瞑。
林子言怀抱食盒,以最快的速度跃上马车,马车迅速开动。马车一路向西。林子言从食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连啼哭也未有一声的婴儿,将他轻轻放在希禾怀中。希禾一直木然的脸色终于变化,伸手将陷入沉睡的婴儿抱入怀中。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她忍不住哭出声来。那是一种强烈的反应,害怕再次失去。她紧紧搂着婴儿,神情不敢放松。也许,永远也不会再拥有。
马车一路西行,当出正阳门时,守军拦下了疾行的马车。天子已经下令,严查一切出城车辆,尤其是带孩子的马车。通缉的画像已经张贴完毕,赏金也创下了历史之最:黄金万两,务必将林姓宫人及其子活捉。京师顿时热闹起来,除了平头老百姓密切重视外,连众多的赏金猎人,也纷纷来到京师。
赏金猎人,也是大宋新兴的一门职业 ,拿皇家赏金,猎难猎之人。一般为数年未解之大案,或是穷凶极恶之歹徒。官府为了缉拿凶手,开出全国通缉令,并给予抓获者以最高赏金。由于赏金丰厚,任务艰巨,倒吸引了一批江湖义士积极抓捕并以此作为职业。虽然风险极大,但皇家赏金由于言出必行,倒也相安无事。现在,赏金猎人们手握林子言的画像,正聚集在汴京的各个出入口,严密注意猎物的行踪。
“这个男人,有些棘手啊。”一个男人坐在茶楼上,跷起一只腿搁在凳上,慵懒地看着楼下一辆玄色马车。马车旁,一个男子立在车上,警惕地看着四周环境。男子身材高大,眉目间英气极重。他虽立在一旁,可全身戒备,让人没有一丝可乘之机。这种作风,只有严格训练的军人,才会有吧。楼上的男人用手中的红木牙筷敲着桌面,一边思索。而此时,马车旁,男子的目光也向楼上扫来。楼上,一个粗犷的男人敲着桌子,目光慵懒,面容带着往来的风沙。两人目光相遇,旋即分开。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两人的眼神火花交汇,都带上了挑衅的意味。
“看来,有人盯上我们了。”压低声音,初瞑对着马车中两人说道:“咱们不可能这样出城。只有想其他办法了。”“是谁?”林子言问道。“不像官府之人。”初瞑答道,一边跃上马车。
别的办法?林子言十分紧张。已经过去了三天,可是他们还是只能呆在郊外一所民宅里躲避搜索。眼见搜索圈子越来越小,林子言也越来越不安。看来,只有这样了。林子言拍案而起。心中的谋划,已经出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我这样,值得吗?”希禾问道。这个计划,看来太疯狂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平安出城。”林子言眉中坚毅之色愈发加重:“你从辇上伸出手来的那一刻,便是我的朋友了。”希禾几度哽咽,最终说道:“好。”
正阳门外,有一辆马车要出城门。车上,坐的是京城最富有的崔老板,他怀拥一个美姬,异常妖娆,正要往郊外游玩。车内香风阵阵,薰得人骨肉酥麻。眼见两个军卫到来,崔老板肥脸浮笑,大手一挥,两锭金铢随手掷来。两个军卫立马俯身接住。正要例行查看,确突然听得人群中有人呼道:“那妇人,别跑。”众人呆住。只见一个女子,眉目如画,怀抱襁褓,正从正阳门旁跑过。守军眼睛一花,旋即放出光来,这不是就是那个价值万金的女子?众人一拥而上,城楼上执晃的军卫,也执枪往这边跑来。“活捉她,得黄金万两。”有人呼道。马车上,车夫的身子突然一震,却猛得一挥马鞭,驶出城外。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马车外,车夫质问车内的女子。“因为皇帝的悬赏通告上只有她。”车内,美姬答道,“她让你放心。”许久无言。原来,这个车夫和美姬,竟是初瞑和希禾所扮。而此时,车内的崔老板已经缩做一团。昨日夜里,他被人掳到这辆马车上,被吩咐如此如此,出城以后,随即放人。车上,表面风光无限,实则被身旁的美女用利刃抵住,不得脱身。
“你出来吧。”初瞑说道。“可以放我回去了吧,壮士。”崔老板答道。“当然。”希禾笑道,“我们还要感谢你了。”“感谢倒不必。”崔老板脸上堆笑,额上汗珠却涔涔滴下。“认得回去的路吧。”初瞑说道。“当然。”崔老板暗喜。“那就回去吧。”崔老板得令,如同猴子一般转身就跑。初瞑看得崔老板跑开,却一抬手中劲弩,箭如星矢,只听得崔老板一声惨叫,便没了声息。
隔得如此之近,希禾却当场愣住,“为什么这样做?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啊。”“远远不够。”初瞑一字一顿,“末将一定不负所托,将郡主送达目的地。任何有妨碍的人或事,一律灭绝。”“可是 …”“没有可是。”初瞑答到,远望汴京,语气却无比悲凉:“谁说女子,就是天生的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