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远》望月之舒

30、第三十章 迷局初现夜彷徨

　　冬夜，初雪。温暖的灯光将流夕殿将映得如同雪中琼宫，仙人宝殿。宝殿的门口，立着一个人。她略带紧张地看向殿外，一边跺着脚，聊以取暖。
　　今天，她收到了一封书函，光洁的信封表面，映着一朵小小的紫色蔷薇。书函上，只有一行小字：今日诞子，恐难自保。望姐姐保全吾子。希禾绝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希禾飞书送达？难道，又是权妃的计谋。希禾的预产期，确是今天。
　　再也来不及多想，她裹紧了身上一袭软貂袍，迎着风雪，向外走去。心中，一个计策已生。目标，便是皇家马苑。冰凉的雪渗入脚心，让她的下半身顿时僵直起来。她一向对于这寒冷，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冬夜，她几乎从不出门。因为只要足底遇寒，恐怕下几个夜晚，便要失眠了。可是，现在她却脚步稳健，只身夜奔。
　　远远地，看到皇家马苑了。大红的灯笼下，数个兵士站在马苑门前，正来回巡视。林子言绕过正门，看准了马苑一处院墙，便要纵身上跃。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随妃。”她疑惑地转身，却发现一个太医模样的老者，正走过来。“你叫我吗？”随妃柔声说道，手中，已暗暗扣紧了一根纤细的银针。“是的。”老太医说道：“我看随妃虽然身形娇弱，一举一动，却异于常人。”林子言心中一惊，看来，这人猜到了自己的意图。手中银针转过，在月夜中闪着幽幽的冷光。“随妃的身上，似乎有很大的邪气啊。”年长的太医拈了拈胡须，说道：“正是这些邪气，让随妃的面相，也连带着改变了许多。”
　　随妃一愣，继而恢复如常：“子言贵为天子之妇，又怎会被邪气沾染呢？倒是老太医这么晚了，还在宫中四处行走，让子言颇觉奇怪呢。”老者也是一愣，继而猛地拍了拍头，自语道：“史某糊涂。”一扭身，竟急急径自奔去。
　　林子言望着太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高声叫道：“史太医，是你吗？”那人站住脚步，却又急急走去。林子言快步追上，颤声问道：“太医如此心急，是因为希禾郡主要生产了吗？”史太医一愣，继而左右张望一番：“正是。我深夜进宫，正是为了取几样紧要的药材。”
　　果然，这位太医就是希禾曾经提过的史太医。希禾自小体弱多病，多是这史太医照顾了的，又曾救过希禾的性命，想是无害。只是妇人生孩子，也是一般接生婆可以照顾得了的。这位史太医，为何这般要紧？
　　似乎看出了林子言的疑虑，也因为她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让他奔走不了。史太医苦笑道：“那宝贝丫头的娘，便是殁在生孩子的事情上了。生希禾的时候，她是倒着出来了。王妃没能扛过去，生下她便死了。”抹了把眼泪，史太医继续说道：“情况紧急，当时谁也没想到，等请我来时，她的娘亲，早已断气。希禾这傻孩子，从此心中便有了阴影。现在碰上她要生孩子了，她早已自己推算，认定躲不过这关了。她要这样想，十个史太医，也只能便成死太医了，完全没有办法啊。”
　　听他说得诚恳，林子言忍不住放了手。低低说道：“你和王妃……”“不错。”史太医狠狠说道：“她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妹。只可惜，王命难违，将她召入王府。现在，你应该让我走罢。”史太医一见她松手，立即得了个空闲，迅速跑了开去。林子言望着他的身影，突然，下定了决心。
　　流夕殿里，王者依然沉醉。他举着新煨的美酒，拥着的，还有两个如蛇的美女。他似乎沉醉了，看着她走进殿来，两只手，还没有从美女身上放下。“回来了？”他睡眼惺忪。“是的。”她答到。眼神冷冷地望过去，刺到面前的他，还有两个美女身上。“出去。”她简短地命令，两个上一刻还缠在王者身上如蛇的美女，立刻退了下去。
　　“你也会吃醋？”王者哈哈大笑，伸手来拉立在门口的随妃：“过来。”随妃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怎么了？”王者的眸子里，有不解的神色。“她的孩子，要生了。你当真不去看一眼吗？”王者不去看跪在地上的随妃，重重地将一杯酒，倒入喉中。
　　“其实，你是爱着她的，不是吗？”林子言娓娓道来:“你递给她一个空空的铃铛，不是不施以援手，而是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是吗？”王者笑了笑，说道：“你还真是很会想象。”
　　“你也并不是世人说的那样无情。”林子言微微叹息，屋外洁白的雪光映得她更加明媚动人。“其实，十年前，你不娶她，只是因为和你的弟弟赌气。执扭地夺下他心爱的人，却根本不给她一个名分。只是，十年的相处，你却不能离开她。所以，在遇见我时，你才会毫不犹豫，将我夺过来。你真实的计策，恐怕是“李代桃僵”吧。”林子言微微笑道。“立我为随妃，只是将来，迎娶希禾的一块踏板。只等希禾诞子，她便可以作为随妃，入主东宫。而我，”她苦笑了一声，“在诞子中死去的希禾郡主，恐怕也无人生疑吧。”
　　这样阴毒的计谋，她说起来，竟没有一丝感情，旁人听见，还以为她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是，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正是一系列阴谋中的祭品。
　　“你在十年前，就见过我吧。”林子言继续笑道：“那时的你，一定很惊异我们的相像吧。”看着王者一言不发，林子言说道：“计谋，恐怕是在那时便已经定下了吧。”
　　说完了这些，林子言终于吐出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轻松了许多。她轻轻说道，语气无比温柔：“我完成了心中执念，早就可以死了。我，可以完成你的计划。”
　　王者听完了这些，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他笑得太厉害，几乎要把眼中的泪水，也一起笑出来了。他说道：“你说的，真对。”冰冷的眼神里，丝毫没了醉酒的神态。有些人，越是喝酒，也是越清醒的。
　　他转着手中的杯子，说道：“我来告诉你，他真实的想法。”他执起酒壶，满满地斟上一杯，放在林子言面前，说道：“他的心，其实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他都站在自己亲弟弟的光芒背后，无论是相貌、品行，还是武技，其他。只要有他弟弟在的地方，他就是个陪衬。甚至，是根卑微低贱的草。连母后，都把全部的爱给了他。所以，他不顾一切地抢夺他的东西，从剑、琴谱，到母亲的喜爱。最后，甚至到了喜爱的女人。他输了一切，却最终获得了她喜爱女人的喜欢。可是，还没等他耀武扬威，他便迅速远循，不愿见他。因而，他的喜悦，终究落空。
　　林子言看着他，他的眼睛，已变得晶晶亮。他继续说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尝试，想真正爱上她，却发现，他还是把她，当作一个自己的物品。”气氛顿时略显沉闷。他颓然向口中倾倒了一口酒，说道：“本意也是准备将她收入皇宫，可是，她却太让我失望。”“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有些紧张地，她问道。“让她一辈子，只属于我。”王者的眼中，凶光顿现。“她的孩子，是你的吗？”她问道。这个问题，她纠缠了太久。
　　“是不是，有那么重要么？”王者的眼神突然闪烁。不管是谁的孩子，都不会把我当成父亲。他突然发狠，重重捏碎了手中的玉杯。林子言定定盯向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前夜，陈轲已经夜驰出营。现在，应该离京只有不远了。他的一路，应该凶险至极。
　　“他，一定会在来到丞相府前陨落。”近乎耳语地，王者说出最后一句话，重重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