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远》望月之舒

29、第二十九章 永巷终日思风波

　　越是不想见的人，偏偏遇见。平静的宫掖，也因为某种原因，泛起了不小的波澜。起因，竟由于一次偶然的遇见。虽说宫外白雪皑皑，宫内却有一个地方，景象奇特。那就是兰妃的长春宫。长春宫地如其名，有一眼温泉蕴茵其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而今年，盛景又现。一池的荷花，在寒冬之季，竟然齐齐绽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皇帝和兰妃大喜，邀请皇宫诸人参观，并备下了酒宴。兰妃虽贵为兰陵之后，却极为神秘，不仅册妃典礼仅有少数权贵参加，连容颜，都没有几个人能够一睹真容。
　　林子言掖了掖颈上的披风，坐入轿内。严冬时节出现这样的反常现象，真不知道是祥瑞呢，还是妖邪？缓缓落了轿，她随着一帮命妇，热热闹闹地进入了长春宫。长春宫内温暖如春。宫内，早已设好了桌案，皇帝兰妃都已经入席，皇帝虚了右席等待她，遥遥给她致意。身边的众人，已经忍不住对她青目相加。她提起裙裾，快步入席。
　　这时，她才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兰妃。兰妃身着湖青色衣衫，容颜超俗。只是，比起一般的莺莺燕燕，她的容貌姿态，只不过只称中上之姿。皇帝这般宠爱她，只怕来头不小。林子言面对对面的兰妃，微微一笑。兰妃皓齿轻舒，也是嫣然一笑。酒宴正式开始。歌舞起来。林子言端起手中的醇酒，一饮而尽。
　　酒宴很快便结束了，大家真正想看的，其实还是那一池冬荷。兰妃笑道：“大家随我来。”众人跟随兰妃，来到大殿后的一处小殿里。小殿殿顶采用全块透明琉璃为顶，照得满室生光。殿内全部地面贮以小池，引以山泉。地底，又有热流从殿底经过。但最引人注目的，更是殿内的池塘中，开出的那一畸荷花。
　　荷叶比一般荷叶大出少许，颜色深绿。池塘中央，莲花开得灿烂，姹紫嫣红。荷花选用多种品种，开出的荷花也是颜色多样，有白色亭亭玉立的，也有紫色缱绻柔美的，更有粉红色娇羞欲垂的。一池略显拥挤的冬荷，在池中绽放着，折射着琉璃顶的光芒。众人不由赞叹起来，诸如祥瑞降临的美言更是数不胜数。
　　兰妃背对一池荷花，忽然诗性大发，对皇帝说道：“官家，面对如此美不胜收的景象，妾有一诗献上。”皇帝似乎也非常感兴趣，说道：“兰妃不知道有什么好诗，讲与大家听听。”兰妃轻启朱唇，一首《咏荷》：水清泥浊却芙蓉，缕缕清香随水东。世间芳菲千万种，不及荷花一点红。说完，不停拿眼去觑旁边的皇帝。
　　众人不由惊呼。这首诗的造诣，确实高出了众人的想象。不过，诗中的含义也不言而喻。世间的万种芳菲，也不比上荷花的高洁清香。而自比荷花的兰妃，更是天子心中的最爱。大家不仅七嘴八舌，纷纷夸赞起来：“荷花自古以来就是品行高尚的花，周敦颐的《爱莲说》，说的就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洁品质，和兰妃的诗，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就是。”众人附和：“兰妃的德行，正如这莲花一样高尚。”
　　林子言冷眼看去，心里却知道这件事不会这样简单。果然，兰妃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像荷花这样品行高尚的人，是越来越少。”说完，靠近一边的林子言，微笑着说道：“古时圣贤教以女子德行，讲究侍夫守节。可不知随妃，竟是三谯之妇？”
　　林子言听罢，血气陡然上涌。她略一沉思，微笑着说道：“子言无才，不过，既然兰妃盛情相邀，贱妾献丑了。既然兰妃说了水中高洁之士，子言就带大家看一下山中高士。”一首《深山寻幽》：
　　山幽浅草香，夜静断人肠。陌陌远山中，佳人远在望。
　　闲时采松子，月夜闻松浪。独留此山中，哪晓岁月长。
　　吟完之后，众人也不由连声称赞，丝毫不顾忌兰妃略带忌妒的眼光：“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只要有品行高尚的名士居住，山间的生活也不觉长啊。”“是啊。”众人点头称是，兰妃笑道：“宫中又多了位才女呀。”林子言也附过去，对兰妃说道：“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至于是自命清高的某人，也不可免俗吧。
　　两妃的情形被皇帝看在眼中，他笑笑，旋即站出来：“两位爱妃的诗果然出众。没想到朕册封一次，便册封了两个贤妃。”众人齐声贺到：“皇上圣明。”两妃互相看过去，却不意一道沟壑，已生了出来。
　　好不容易收了尾，林子言与众人拜别，正走到长春宫门口，却有一个垂髫女孩，交给她一个纸条。林子言疑惑地打开，却发现上面空无一字。“这？”林子言颇为诧异，正要离去，却突然停了下来。这香味…她不可思议地将纸条放下鼻下，的确是‘夜来香’。
　　林子言一时呆住。‘夜来香’居然在她那里。她停下脚步，缓缓走回长春宫。在那个透明琉璃顶的小殿中，兰妃笑意盈盈，显然正在等她回来。她走了进去，问道：“它怎么会在你那里？”空旷的殿内，她的声音格外大。她略显激动地走过去。兰妃微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物。绛红色的花草，闪着微微的萤光。“夜来香。“林子言精神不仅一震，脱口而出：“怎么会在你那儿？”继而平静下来。兰妃拈花微笑，笑道：“你怎么知道它是你的？”林子言笑道：“因为我只要看见它，它便是我的。”说刚说完，身形却就势一扑，手指直指兰妃手中的花朵。兰妃只觉耳旁风动，便手心一空。林子言身形之快，竟比常人快出两倍不止。兰妃不仅骇然。继而恢复了颜色，笑道：“姐姐何必这么心急呢？本来拾得了这株奇花，就想还给姐姐的。”林子言毫不客气：“那就承妹妹好意，姐姐收下了。”说罢，将花收入怀中。
　　兰妃粉脸一寒，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继而微笑到：“这种奇花，到有安神利睡的功效。”林子言笑道：“是呀，最近头疼难以入眠，只有它，才能使我安静的睡着。见着它，我就觉得无比亲切呢。”“那皇帝到你那去，也是这样安静地睡觉吧。”笑意盈盈的兰妃突然说道：“你和他，有过夫妻之实吗”林子言欲言又止：“这个，你要问他了。”微笑着，林子言迅速走出小殿。这个地方，总让她觉得不洁。
　　“可以问一下，你怎么得来的？”林子言即将走出小殿，忍不住回头问到。“没想到，你要知道的，竟然是这个问题。”兰妃说道，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如果我告诉你，是皇帝给我的，你会怎样想？”林子言心中一滞，说道：“那就更好。”
　　走出长春宫，日暮已经西斜。雪顺着殿沿刮过来，让日暮的宫殿显得更加巍峨。林子言轻轻步下殿阶，独身向流夕殿走去。因为外面风雪交加，林子言早已遣了抬轿的小太监们回去休息。外面，风雪愈急。小宫女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雪上，忙碌地穿梭。可是，林子言的脚下却感觉十分轻松。兰妃顺眼望过去，林子言的脚下竟没有一个脚印。“她是人吗？”兰妃不由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