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平林漠漠夜飞花 ...


  •   是日,夜。手诏与希禾郡主同时到达丞相府邸。手诏简短:召陈爱卿,平明入宫议事。希禾看着颓自发愣的陈轲,却不知如何将手诏的内容转达。传召的内侍显然也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诏书已经念完,丞相却如中邪似地立在原地,眼神目然,也不知道听到传诏的内容没有。希禾不由轻咳两声,扶起地上的陈轲,对内侍说道:“公公辛苦。丞相昨日偶染风寒,病烧未退。回去告诉圣上,丞相一定准时面圣。”“是,郡主。”传诏的内侍答到,徐徐告退。
      希禾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依然跪在地上的陈轲,说道:“你以为这样,你的亲人就会活过来吗?我若是你,要么找她报仇,要么自行了断。可是,这两个选择,都对不起我们的孩子。孩子,是需要父亲的。”希禾深深望了陈轲一眼,希望这样说,他能够有活下去的理由。否则,他将何以为继啊?
      “孩子。”陈轲喃喃说道:“我还有孩子,不是吗?”“是的。”希禾执起他的手,温柔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们,还有孩子。”
      金殿内,烛影斑驳。年轻的王者正轻轻磨娑着手中的一幅画。《晋王初现图》。晋王脸色平静,正在欣赏庆生的歌舞。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白光里,看起来,更像是天上的神祗。整幅图安祥而美丽,没有欲望,没有争斗。年轻的王者突然叹了一口气,轻轻收起画卷。窗外,已经透出一丝初升的曙光,天,就要亮了。
      “臣参见皇上。”一个声音将王者惊醒,却发现庭下跪着的,赫然就是当朝权倾一时的陈丞相。只不过,相对于昨天密侍呈报的情况,今日的陈轲神清目朗,哪有一丝颓废的神色?皇帝不仅一惊,旋即变换了神色,皱起眉头,似有所思。陈轲问道:“不知皇上如此急着召见微臣,有何要事?”“要事么,”皇帝思索半响,说道:“还记得上次给你提过的楚公子之事?”“耶律楚。”陈轲凝思,说道:“早已在故太后时已经伏诛,难道现在又有动向?”“是的。自质子耶律楚伏诛以后,宋辽关系,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天子说到。“如今蔚县以北,辽军屡屡窥探大宋边境。朕想让你,”天子的语气顿时低下来:“帮朕,去那边看看。”
      陈轲身躯微颤,却抬起头,笑道:“多谢皇上的信任。那皇上,希望臣何时起程?”“明日动身。”皇帝说道,面上,一个不令人察觉的微笑显露出来。
      “你看,此事怎样?”天子掰断还在燃烧着着一根蜡烛,轻轻握拳,继而,又将手负于背后,问道。陈轲的身影渐渐从殿前消失。“此事可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殿后转出,却身着平民的装束。“老师,你怎么这样肯定呢?”皇帝问道。老人不疾不徐,慢慢坐到殿内的一张锦椅中,悠然说道:“陈轲自任丞相以来,将厢军军权俱收入手中。如此安排,让他在几年之间,丧失对厢军的控制。”“老师高明。这厮貌虽忠良,实则狡诈无比。如此一来,就可以瓦解他对于地方的控制。而禁军,掌握在初瞑的手里,也稍觉放心。”皇帝叹道:“这么多年,晋王一直在西边秘密练习军队。朕让陈轲查探,他岂会一点不知?”皇帝脸上隐隐带出怒色。“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白须老人似笑非笑,一双眼神却望向皇帝。“老师。”皇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人委实无耻。占有了希禾,又想对学生的皇妃下手。”“呵呵。”老人不由哑然失笑:“人不轻狂枉少年啊。还是和当年一样,争风吃醋的本事,没落下啊。”又想起当年的往事,老人不由唏嘘不已。
      “顾太傅。您老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赵传手捧一樽水晶托盘,正往这边走来。托盘上面,放了一壶新开的老酒和数个晶莹的酒杯。“还好来得及,给你准备这一盅二十年的竹叶青。”“呵呵。”老人不由笑出声,连胡须都跟着抖了起来:“不错啊,每年,就是这个有些盼头。”
      “你要去那边?“希禾顿觉不可思议。“也好。”陈轲微笑。“这里,已经不值得留念。”他微微看了一眼希禾,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在,好好照顾自己。”希禾心中不由一酸。说道:“你对我们母子这样不管不顾,我一定不去送你。”陈轲微笑,用手轻轻抚摸希禾柔软的头发,却不再说话。眼里,万千情绪飞过。这个世界,残酷得令人绝望。可是,又实在想不出责备的理由。
      原来,你是一个这么复杂的人啊。立于马上,陈轲心想。今天,他就必须北上,守护大宋北部边境。或许,这也是件好事。他不必面对,他可以逃避。
      车队飞起一股烟尘,陈轲从马车里,遥望汴京。这里虽然不是自己的故乡,却是国家的中心,民族的精神支柱。只是那边的林中,是她吗?
      汴京紫陌香,周围,绿树成林。青翠的山林中,一骑黑衣掩在林中。陈轲不由放慢了速度,直到,队伍从他身边全部经过。他走出车外,骑上一匹长咴的骏马。慢慢地,他凝视那人的方向。林中,那人从头到脚被包在黑衣中,面上也笼着一层黑纱。虽然隔了数米,也能看出那是一个窈窕的女子。陈轲面色遽变,迅速地,从袖下拿出一个弩来。劲弩连发,离弦之箭直朝前面的女子射去。女子也似乎感觉到了,一拉缰绳即要后撤,却堪堪避不及急射过来的两箭。
      女子似乎认命了,连动也不动一下。两箭一前一后,向她飞去。劲风袭面,却从耳边飞速穿过。女子正要拉起缰绳,却顿感天旋地转,已被座骑摔下来。原来,这后发之箭,射中了座骑的前腿,座骑吃痛不住,摔下主人来。这一番折腾,女子面上的黑纱立散。伤痕累累,肿胀不堪,赫然就是前些日子受伤的随妃林子言。她轻咬下唇,说道:“你就这么恨我吗?”陈轲收回□□,正色说道:“这次,只是给你的小小教训。下次遇到,便是你死我活之时。”言毕,意犹未尽地抓起手中的□□,只一下,便将硬角□□折断,狠狠扔到林子言面前。
      看着陈轲慢慢远去,林子言将右脚收回,缓缓坐起。足底,血止不住渐渐涌出来。刚刚一阵摔搡,不仅扭伤了脚踝,还将旧伤扯破,人的身体,还真是脆弱呢。这时,一阵香风经过。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到林子言面前。里面,一个女子探出头来:“不要再找他了,他不会原谅你的。现在,上来吧。”看着红衣的女子,林子言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心中的仇恨已报,现在,她不再执着于任何事了。只是,面对眼前伸出的手,她可以欣然接受吗。
      她心中思绪万千。只是,看着希禾明媚的神色和诚恳的表情,她伸出手,握住车辇上希禾的手。林外,阳光一片明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