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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泠泠宫掖疑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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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随妃被刺。”黑衣的赵传伏在皇帝耳边,轻轻说道。“刺客呢?”皇帝若有所思。“走脱了。”赵传垂下眼。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杯子在压力下渐渐变形,杯中殷红的醇酒,也随着压力飞溅出来。“嗯。”皇帝站起身来。“皇上,观音法殿,法殿走水了。”一个禁军模样的人进入殿内,慌张地说道。“火势控制住了没?”赵传问道,手中拂尘不自觉纠结在一起。“已经控制住了,只是,观音法殿焚毁严重。”
“初瞑将军呢?”皇帝的眉头抖动了一下。“臣在。”身着明光甲胄的将军踏入殿内,带着满脸的焦黑。“你,面圣之前为何不清洗面颊?”赵传惊道。“因为,臣急着向皇上禀告一件事情。”初瞑跪下。“什么事情?”皇帝放下手中的醇酒。“昨夜观音法殿走水,是有人故意纵火。”“谁?”赵传问道。“陈轲陈丞相。”初瞑答道。皇帝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地面。“昨日,我等正在执勤,但陈丞相出了法殿之后,就纵火烧了整个法殿。还,杀了十八位禁军将士。”初瞑说道。
“他,是疯了吗?”皇帝不由说道:“为什么?”“因为,他在法殿中刺伤了随妃。为了掩人耳目,他就纵火烧了法殿。”初瞑头也不抬。只是,“哗”地一下揭开了自己身上的软甲。身上满是刀痕。其中一道,从耳后直到腰间。刀峰犀利,伤可见骨。“臣从来没想到,陈丞相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一打照面,被他砍了个措手不及。”“那,他会放过你?”赵传瞪大了眼睛,手下忍不住发起抖来。
“臣当时昏死了过去,所以,他没有发觉。”初瞑咬着牙,表情肃然。“朕的好丞相,杀人放火、样样精通啊。”皇帝微笑,面色已显难看:“他为什么要刺伤随妃?”“这个,臣不知。”初瞑欲言又止。“只说你看到的。”皇帝冷冷说道。“臣在外面,只听到随妃的呼救。等臣刚冲进去,就被丞相砍倒了。”大殿中,一片冷寂。等到初瞑再抬起头时,大殿中已寂无一人。
流夕殿内,沉香缥缈。一丝丝浓甜的香气,从大殿两旁的金兽飘出来,使整个房间显得更加深隧。黄衣的君主走进大殿。鸾帐中,林子言面色苍白。皇帝轻轻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林子言眉头皱紧,浑身缩做一团:“不要过来,陈轲。皇帝的手刚要轻轻放下,却慢慢抬起。林子言浑身火烧似的,渐渐陷入昏迷之中。然而,这一声呢喃,却让皇帝的右手忍不住紧握。陈轲,你实在太不自知。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不可原谅的事,现在,应该和希禾在一起了。而现在,我却无法忘却。他轻轻叹了口气。
王座上,让年轻的王者摊开手心。手心中,一块蓝色琉璃花朵映入眼帘。花呈五瓣蔷薇状,中央镶嵌一块白色水晶石。年轻王者的脸色变幻,那是七岁时,希禾轻轻将它放入他的手心。他久久地凝视,终于,将手心的花朵收入怀中。
丞相府中,陈轲面南而跪,长发散乱地铺在肩上。屋外,阳光透过雕花空格,缓缓撒在陈轲脸上,也照出,脸上散乱的泪珠。他静静立在那儿,任凭时间流逝,就像一直在这里一样。夜幕深沉。希禾走过长廊。若不是一那一袭依旧飘飞的红衣,谁也不会相信往日风采绝代的希禾郡主,竟在数日内消瘦下去,红润的脸色,也渐渐苍白。现在,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肉了。白天,在陈府内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她似乎已经变成夜行的了。
无意中,她看了一眼。陈轲的书房,竟没有燃灯。这样黑的夜晚,他会到哪儿去,他会不会睡着了?忍不住,她推开了房门。却被屋中的人形物事吓了一跳。黑暗中,是什么东西。她惊叫着陈轲的名字,颤抖着点燃手中的火折。“陈轲?”她诧异地看着跪在屋内的他,继而奔过去,想要将他扶起来。
陈轲的身体却重重落在地面上。手掌上,鲜血汩汩而出。那一刻,希禾几乎以为陈轲已经死了。她小心翼翼地试了试陈轲的鼻息,终于放下心来。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声音几乎近于低吼:“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都是你的亲人。那么,你也死吧。”他的手,渐渐移动到她的脖子,狠狠地使上了劲。希禾一惊,没料到陈轲突然袭击自己,都来不及躲避。她试图推开陈轲,却被陈轲狠狠一掐,倒在地上。
眼前,渐渐银白起来…真想,这么任性地睡一觉。可是,她分明听见腹中胎儿砰砰的心跳。绝望中,她伸出手来,护住了小腹。口里,却是一丝声响也发不出来。“我的孩子。”她心中念道,泪水,已忍不住滑下。
时间是那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颈边男人的手却松开了。“我还是不能杀你。”那人踉踉跄跄推门而出。她重重瘫倒在地面上。他们,终究发生了什么,她杀了他的亲人,他几乎把她杀死,这世上,仇恨竟然那么多吗?
希禾盛装站在流夕殿前。她想看看,里面的那个人究竟怎么样了。可是,为什么迟迟不见人来。她忍不住走进去,却发现殿里竟然空空如也,连侍立的小童,也不见踪影。她快步走到里殿,却看见那个人,竟安然躺在榻上,神色平静。只是,她浑身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如玉的面颊上,淤红一片,带着数条锐器划破的痕迹。脖颈上,一道深深的淤痕贯穿全颈,裸露的脚底,一个洞口贯穿了整个足部,周围皮肉翻转,显得格外可怖。希禾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竟是这样残酷吗?
“你,为什么过来?”一个声音冷冷问道。希禾向里望去,一个男子影影绰绰,立于帷幕之间。“皇帝哥哥。”希禾的声音微微发抖。“不要叫朕。”天子说道:“他,不仅将你玷污,还想玷污朕的皇妃。你说,他该不该死呢?”
“…”希禾低头,却没有任何话说出口。事过境迁,现在,她不能再失去这个家庭了。“你想怎样?”希禾说道。“你不需知道。”天子说道:“以后,不许再来这里。”顿了顿,天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过来见我。”“他不会过来。因为,他已经疯了。”希禾眼中有泪。“你心疼了?”冷冷的声音传来,许久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