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四季发爷

3、第 3 章

　　陈望煦从拨号的时候开始想自己可以找什么借口，等到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就决定诚实地对面自己的错误。
　　“我错了。”
　　“你刚刚在干嘛？”
　　“……改作业。”
　　“你好好咳两声在和我说话。”
　　“我道歉。”
　　“滚。”
　　“吃完了吧？”
　　“嗯。”
　　“那过来和我吃饭吧。”
　　“……”

　　抟九坐在餐桌边上，看着陈望煦在厨房里的背影：“你把我叫过来就吃方便面吗？”
　　陈望煦把打散的蛋倒进锅里：“吃什么重要吗？有的吃不就行了嘛，又不用你动手。”
　　“你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打包点吃的过来也行啊。”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能给你做。”
　　“呵，你这里要是还能找出一片叶子我跟你姓。”
　　陈望煦把筷子伸进锅里搅了搅，关火：“别这样，季叔叔该伤心了。”
　　“……”
　　陈望煦把碗放在抟九面前，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这里没有东西不还是巴巴地过来了吗？”
　　“我以为你叫我出去吃。”
　　陈望煦又把筷子递给他，笑意延续了。他就不拆穿对方直接走上来敲他家门这件事了。
　　“直接上来是觉得你动作没那么快。”
　　“嗯。”陈望煦在桌对面坐下。他耸耸肩，也没有意外对方猜出了他在想什么，“晚饭怎么样？”
　　抟九稍微思索了一下，挑了一件相对比较重要的事情说：“我爸把我的鱼眼睛给吃了。”
　　陈望煦正要开口，桌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喂？……在家，你送上来吧，麻烦你了。”
　　抟九见他挂了电话，说：“外卖？”
　　“嗯。”
　　他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面，说，“你都点外卖了还煮这个干嘛？”
　　“我想吃，就顺便算你一份，都煮你喜欢的味道了就别抱怨了。”陈望煦笑，再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刚刚哪里是真的在问你晚饭吃的东西，是在问你汤谧奕啊。”
　　“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这么说就太伤女孩子的心了。”
　　“不这么说才伤女孩子的心。”
　　抟九的回答让陈望煦愣了一下，门铃就在这时候响起了。他起身去开了门，接过东西又到了谢，随后回到桌前把东西放在抟九前：“生日快乐，兄弟。”
　　抟九看到盒子上面蛋糕店的标记的时候，轻微地摇了摇头：“又是面又是蛋糕的……你不提我都要忘记了。”
　　“你18岁之后的生日哪次不是我帮你记着？不过为什么叔叔阿姨之后都不给你过生日了？”
　　“不知道。这问题你问了那么多年了，真好奇怎么不直接去问我爸？”
　　陈望煦挑眉：“拜托，我在叔叔那里就是个打工仔，他当初让我顺利毕业都已经谢天谢地了，哪还敢七七八八问这些？”
　　“你就张着嘴瞎说吧。”抟九把装蜡烛的袋子打开，把蜡烛插在蛋糕上面。
　　“我怎么就瞎说了？”陈望煦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又起身去把灯关了。

　　陈望煦看着这人指尖对着鼻尖，双眼紧闭。抟九从小就很珍惜每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认认真真地每年都牢记对方的生日。他小时候觉得抟九一本正经许愿的样子很有趣，喜欢去闹对方，而从不会对自己生气的这人，在这件事上出了奇地坚持，总要得到他下次再也不会闹的保证之后才会重新和自己说话。终于，在他不知道第几次试图打断对方的时候，抟九被彻底惹恼了。
　　那场冷战可能持续了一周。在意识到以往的保证不奏效的时候，他开始慌张了；当抟九一天都没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厚脸皮没用了；当抟九连续三天绕着他走路的时候，他哭着找妈妈帮忙了；当他支支吾吾地和他妈妈说了事情之后，他妈妈不仅没有帮他，反而把他臭骂一通的时候，他哭得更大声了。
　　连续几天，他终于意识还是要靠自己。在周末上兴趣班的时候，他把自己集了很久游戏卡片装在小盒子里，捧着追在抟九的屁股后面跑了一天，对方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他，他巴巴地把小盒子递上去，结果对方的眉毛皱起来了，他又哭了。
　　最后到底是怎么解决他倒是记不太清了，反正他记得季抟九说他哭起来真丑，他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对方把他的手指头用红笔涂满，在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纸上重重地按下，这件事算是告了一段落，之后就被牵着回家，他妈还夸对方真乖。
　　从此之后，他就意识到季抟九许愿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韩谅检查完了店里的设备，走出店，把门锁上了，元皮已经等着了。
　　韩谅走过去，问：“吃什么？”
　　元皮把手机放回兜里，反问：“你想吃什么？”
　　“管饱的吧，我饿了。”
　　“铁板烧？”
　　“行。”

　　两人点完东西之后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撬开两瓶北冰洋碰了一下。
　　“生日快乐。”
　　“谢谢。”
　　每年今日熟悉的开场白。
　　韩谅问：“今天不太忙吧，下班挺早的。”
　　“其实一般都不太忙，我不轮到值班的话，基本九点之前一定结束。就算值班也一般比你要早。”
　　韩谅点点头，不打算接话。元皮对他的这个工作没什么好感，但他除了这张脸，没什么优点了，也就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前台工作适合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在这个喧闹的大排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韩谅一直话不多，很多时候两人的闲谈都是靠元皮主导，今天这样让韩谅有点奇怪：“你心情不好？”
　　元皮摇摇头，轻声说：“我今天看到那个人了。”
　　韩谅没听清，追问：“什么？”
　　“我说，我今天看到那个人了。”
　　韩谅稍微想了想：“哦，今天周日了啊。”
　　“不是，我晚上又看到他了。”
　　“他去你上班那儿吃饭了是吧。”
　　“嗯。”
　　“又见到他了还心情不好？”
　　元皮摇摇头，有什么心情好不好的，自己和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一路的：“可能就是再一次觉得自己不自量力吧。”
　　韩谅看着发小撑着下巴盯着桌面走神，心头的无名火有点起来了：“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就自己躲着偷偷看人家，那人能知道什么啊，还他妈不自量力？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力在哪儿啊你？”
　　元皮看着韩谅有点懵，心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我今天看到他和家里人吃饭了，还有……一个女孩子，应该是相亲吧。”
　　“相亲？”
　　元皮点点头：“嗯，相亲。他读完书的话，就是要成家立业了，然后正正常常、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
　　韩谅拿眼睛斜他：“你说谁不正常呢？”
　　“……”元皮笑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一直都不正常啊。”
　　这话倒是让韩谅也笑了：“你怎么就不正常了，你从小到大就喜欢过这么一个狗东西，你怎么就这么自觉地给自己分了类？我倒觉得你是季抟九性恋？”
　　“我也是谈过恋爱的好吗？”老板就把东西送上来了，元皮抬头冲老板道了谢。
　　“你那也叫谈恋爱？你就是不敢去吃锅里的，随便吃点别人送你的。”韩谅夹了一块肉吃到嘴里，“看，我喜欢就会自己去夹过来吃。你就躲着好了，从小就这样。你能不能别这么胆小？”
　　“我靠什么来胆子大？”一个捡来的东西哪里有资格？
　　韩谅不想接话了，这样继续下去绝对没有好结果。

　　元皮从小就是邻居口中的乖孩子，摔倒了不会哭，自己爬起来之后走回家；衣服破了不会说，偷偷把磨破的位置掖起来；考了高分也不会声张，谦虚地说考得一般。除了是捡来的以外，没有缺点，但这是黑点。
　　而且那样的乖巧只在长辈那里吃香，到了同辈之中，只会成为碍眼货。没人要的小杂种之类的话大抵不会当着长辈的面说，但当着本人的面绝不会吝啬输出。小孩子们的恶意远比他们的阅历来得直接，但细想，这样的话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长辈所给予的乖巧之类的夸奖多半夹杂着同情，自尊心让孩子能敏感地意识到这些，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比起名义上的养母直接给出的恶意，他们多半是善意的。
　　韩谅小时候看他特别不顺眼，直到有一天在一堵废墙底下，他看到元皮拿着一根铅笔头认真地写他们班一个同学的坏话，然后在见到他之后立马扔掉粉笔头，后背贴着刚刚写了字的地方，一脸局促地看着他。
　　韩谅指了指墙，说：“你后背蹭到了衣服会脏的。”
　　元皮听了这话条件反射地远离了墙壁，过了三秒之后又贴了回去。
　　韩谅笑了：“那货的确是傻逼。”

　　韩谅伸手拍拍他的手臂：“诶，手机响了。”
　　“啊？”元皮不知在想什么，一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元芳夏，他名义上的姐姐。
　　“枇杷，生日快乐！”
　　“谢谢姐。”
　　“在干嘛呢？你那边听着很吵。”
　　“在外面吃宵夜，姐你在家了吧？”
　　“嗯，在家。你和韩谅一起吗？”
　　“对。”
　　“行，那你们吃。记得来家里一趟，跳跳嚷着找你玩呢，顺便我弄了小菜你拿回去吃。”
　　“好，你早点休息。”

　　“元姐吗？”
　　“嗯。”
　　“是不是跳跳快过生日了？”
　　“嗯，我过两天去商场看看，买点礼物，你有空和我一起去吧，你挑的东西他每次都很喜欢。”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