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四季发爷

19、第 19 章

　　抟九从酒吧走出来的时候，里面还热闹得不得了，酒保见他要走，看起来有点可惜的样子。
　　“去干点开心的事情”，这是抟九给酒保的最后一句话，但其实他并不清楚自己现在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可以干，本来想去爷爷奶奶家的，但这个点两位老人应该已经睡了，于是他决定回去加班，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从地铁站到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抟九低头默默地走。肚子叫起来的时候，抟九正好走到了元皮之前带他来过的那家日料店，便进去了。
　　除了老板，还有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看样子正在处理食材。
　　老板见了他，往身后那个年轻人那边看了一眼，又转过来问他：“要点什么？”
　　抟九也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觉得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鳗鱼饭吧。”
　　年轻人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转了过来。

　　抟九看到是元皮的时候挺惊讶的，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元皮擦擦手走过来：“你还没有吃晚饭吗？”
　　抟九点头：“还没。”
　　元皮问他：“除了鳗鱼饭还要别的吗？我可以给你做。”
　　抟九说：“你随便做吧，我挺饿的。”
　　“元皮，你来弄吧，我出去抽根烟。”老板对元皮说，又冲抟九点了点头，就走出去了。
　　元皮冲老板点点头：“李公主卷好不好？我今天刚学的。”
　　“好。”

　　“你的眼睛那边怎么了？”
　　晚饭太迟，夜宵稍早，店里只有抟九一个客人，元皮把饭和寿司端给抟九，在他身边坐下，抟九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元皮在料理台之间来回，又跟着他的脚步来到自己的身边。抟九的近视度数不太深，但日料店里灯光有些暗，而且元皮也一直没怎么正脸对着抟九，所以直到元皮在抟九身边坐下，他才看到元皮眼睛的异样。
　　原来眉毛下面那颗痣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小的凹陷。
　　元皮下意识地想去摸，但手刚刚抬起来就放下了：“这里吗？我去把痣给点了。”
　　抟九盯着那个还泛红的位置：“为什么？”
　　元皮注意到抟九的目光，轻声说：“不会留疤的，过段时间结痂之后掉了就好了。”
　　抟九伸手。“疼吗？”元皮稍稍往后退了一下，抟九的手一顿，问，“不可以碰吗？”
　　“涂了药膏，会沾到手上的。”
　　“哦。”抟九点点头，收回了手，夹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
　　元皮托着腮看他，眼睛亮亮的：“好吃吗？”
　　抟九给了他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塞进了一个。

　　“为什么去痣？”抟九吃完了，放下筷子，问元皮。
　　元皮说：“你让我做自己。”
　　抟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是我让你做自己啊。”
　　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你不是说……”
　　抟九打断了他：“是你要做自己。”
　　元皮想了一下，从善如流：“我要做自己。”

　　元老太太一直和元皮说，万一他的亲生父母来找他，来认他，他得认。所以当初元皮被捡来时穿着衣服都还完好地保留在家里的衣柜中，就是为了可以当之后的凭证，而元皮脸上的这颗痣更是铁证，绝不能毁。
　　但元皮从来不认同他奶奶的这个想法，不过他不会说不，他会听，会好好保留那几件小衣服，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把痣点掉的事情。
　　点痣之前他去了一趟墓地，他坐在了元老太太的墓前很久，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亲身父母相认，对他来说，元家就是他家，亲生父母姓甚名谁根本不重要，他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出现，抛弃了他，那么就遗忘他，这对元皮来说是他身世故事的最好结局。万一他亲身父母真的来找他了，那几衣服或者是这个没有多特别痣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也可能他们根本不就不记得他当初穿着什么衣服或者有这么一颗痣。
　　他恨李美娟，那个从来就不喜欢他的养母，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疤痕的养母，他听话，讨好她，都只是为了元老太太说过要听妈妈的话。他看不起元老二，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最后死在了工地的钢筋之下，他在葬礼上哭只是因为奶奶看起来好难过，他难过于奶奶的难过。
　　他其实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他只是装得很乖很懂事，因为他喜欢元老太太在听到别人夸奖他时脸上的笑容，对于他来说，只要是能让奶奶和姐姐开心的事情，他都愿意做。
　　他不知道奶奶会不会喜欢他的男朋友，但他真的很喜欢，他觉得荣幸又幸运。他想把这个人介绍给奶奶，也介绍给姐姐。他想奶奶会开心的吧，因为他很开心，就像他看到奶奶的笑容的时候那种心情。
　　他是元皮，他也可以是任何人，无名无姓，就像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像他刚刚被元老太太捡到的时候，他就是他，他其所爱。

　　然后他去找了元芳夏，告诉她，他恋爱了，和一个男生。
　　姐姐在听到他恋爱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而在听到是和男孩子的时候，表情凝固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问：“是不是我妈妈以前，让你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
　　“没有的事，”元皮摇头，“你对我这么好，我想想你就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了。”
　　元芳夏又迟疑了：“皮皮，你是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元皮一愣，意识到她的意思，慌忙摇头。
　　“姐，你想什么呢？”元皮哭笑不得，“你永远都是我姐姐，我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
　　元芳夏像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元皮放在桌上的手：“元皮，你开心，姐姐就开心。”
　　“我……喜欢他好多年了，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下。但我的梦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元皮笑了，联动的面部肌肉带动来眉毛之下的那颗小痣。
　　元芳夏心想：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真好。

　　元皮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故事都说给了抟九听，抟九全程注视着他，沉默着，听得很仔细。
　　言罢，他凑过去亲了亲元皮的额头：“你奶奶一定很喜欢你，她也会喜欢你所有的决定。”
　　元皮轻轻地点头。
　　“我奶奶也很喜欢我，所以也一定很喜欢你。以后让她也当你的奶奶，好不好？”
　　抟九的声音很低，带着故意的引诱，想带他的小狗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