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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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煦的结婚对象是汤谧奕。
他告诉抟九的时候，抟九真的震惊到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语成谶。这是陈望煦对这件事的评价。
抟九都不知道应该问他什么，想了想：“想好了吗？”
陈望煦摇头。
他告诉抟九，他爸让他辞职去体制内，是时候定下来了。
抟九问他：“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同性伴侣会长久吗？”
他愣了一下：“是啊。”
抟九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好就行。”
陈望煦沉默了良久，轻轻说：“我想不好。”
抟九想劝他，又不太想劝他。
“算了，我不敢。”陈望煦笑得苦涩，“不去祸害他了。”
抟九向来不和别人深谈感情方面的问题，就像他一直不太认同陈望煦的想法，但也不会试图去纠正什么，而且，用“纠正”显得太过霸道和主观。所有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学术立场，他不会试图是去给一个结构主义语言学派的人灌输乔姆斯基的语言能力的理论。
但现在，他妈正在试图把他拉回缪勒的自然主义学派。
张琼以陈望煦和汤谧奕为主题的单方面输出已经进行了一刻钟以上，抟九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偶尔给予几个单音节的回应。
对于他妈对陈汤两人以后美好生活的展望，抟九不知该做何回应，从朋友的角度，他显然是希望陈望煦好，但想到今天陈望煦的样子，他真的觉得自己恭喜不起来。
“你说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小奕那么好的女孩子，居然还被望煦那小子抢了先……”
他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抢先不抢先的，可能他连婚都结不了。
“你看看你，都要三十了，连个对象也没有……”
他明明才二十六，怎么在他妈嘴里就变成三十了。
“你说谧奕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工作又好，人又体贴，你这都不要还想找什么样的……”
他已经有一个超体贴的了，其他的在他这里都是别人。
“你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你和妈说说，妈帮你找……”
不用，我有了。
“和你说话呢，你别一直装没听到的样子，你在家话也没有几句，你说你要是个女孩子还能和妈妈一起去逛逛街，现在呢……”
“妈……”
“你还不耐烦了？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能体贴体贴你妈啊。”
“妈，你受什么刺激了？”抟九转过头看他妈，“是不是我娶了汤谧奕你就满意了？”
张琼一愣：“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去陈望煦那儿把汤谧奕抢过来给你当儿媳妇你是不是就开心了？”抟九问，“正好陈望煦也不情不愿的。”
“什么给我抢过来？”张琼皱眉，“媳妇是给你自己抱的。”
“妈。”抟九对着电视机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你这么着急想我结婚，是不是为了圆你的女儿梦啊。”
“瞎说什么呢？”
“喜欢女儿又没什么。”他转过去看他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瞎说什么？”
“很遗憾我不是女的是不是？”抟九直直地盯着他妈的眼睛，“更遗憾那个小孩没生出来，对吧？”他看着张琼的脸色瞬间变白，一时间内心的快感到了巅峰，“妈，你别想了。”抟九的语气淡淡的，“我喜欢男生。”
冲动需要一点契机。抟九也说不清他说出这话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可能是因为他妈，可能是因为陈望煦，也可能是因为元皮。
不过这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出口了。
张琼的五官抽搐了起来，嘴唇发抖：“你再说一遍？”
抟九没有说话，但表情一点也没变，依旧直直地盯着他妈看。
张琼的声音变得很尖锐：“季抟九！”
“怎么了？”开口传来开门声，季鹏瑞边走进来边问。母子两人坐在沙发上，气氛非常尴尬，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张琼抬头看丈夫，抬手指向季抟九，眼底泛红，没有说话。
季鹏瑞顺着妻子看向儿子，抟九扭头看他，轻轻叫了声“爸”。
抟九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儿，季鹏瑞感觉出来了：“怎么了？抟九你说。”
抟九抿着唇很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张琼在那边开口：“季抟九，和我说你刚刚是开玩笑的。”
抟九皱眉看向他妈，依旧沉默。
“季抟九！”张琼爆发了，“季抟九！”
季鹏瑞看着妻子这样，再问：“到底怎么了？”
张琼反问抟九：“怎么，不敢说了吗？你……”
“我喜欢男生。”抟九打断了她，盯着她的眼睛说了一遍，接着看向他爸，“我交男朋友了，爸。”
季鹏瑞不知如何回应。
张琼本有机会得到一个女儿的，一个和抟九差十八岁的女孩。
可惜没有保住。
抟九知道自己可能能有一个妹妹的时候，他妈正在手术室里。他从酒店赶来，和他爸一起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灯。
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未出生的妹妹的忌日。
张琼在开车去给抟九庆祝成人礼的时候出了车祸，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过车，抟九也再没有过过生日。
这是他们家的秘密。
抟九一直知道他妈妈喜欢女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张琼就喜欢带他的表姐表妹出去玩，给她们扎好看的辫子，买好看的裙子，而抟九一直留在家里，从他爸那满墙的书中抽出一本，坐在小椅子上看。
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不太喜欢他。可能是原罪吧，因为他不是女孩子，这种说不出缘由的缘由最让人无力。
他依旧想讨他妈开心，可不行。
他是所有人口中乖巧懂事的孩子，但不是张琼心中。
张琼是亲朋好友口中温柔贤惠的妻子和母亲，但不是抟九心中。
抟九不会说，张琼也不会说。
这种事，靠的是心照不宣，但已经足够伤人了。
那天，抟九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壁，看着他爸埋在掌心的脸和弯着的脊梁。
他就那么坐着，震惊，难过，却窃喜。
可能是张琼的本罪吧，因为给予了他无谓的本罪。
抟九走在马路上，回忆刚刚他走出家门时的场景。
张琼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再次跌落回去，季鹏瑞站在原地沉默着。客厅里的安静最终被张琼的抽泣声打破，季鹏瑞用眼神示意抟九先走，然后走过去和妻子低声说话。
抟九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张琼的声音：“季抟九！”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
抟九不明白他妈一直叫他名字干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想让他猜，明明这样既不符合数量准则*，也不符合方式准则*，语言被创造出来不是为了方便大家的吗？
他好累，不想猜。
他给元皮打电话，但元皮没有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元皮的联系了，元皮上次离开的时候看起来无措又沮丧，但抟九确实想让他好好想想，所以即使内心有些不舍也没有表示出来。
但这几天过去了，元皮一直没有消息，这让抟九有些不安，他怕元皮钻牛角尖。他想让元皮别再让自己猜，可现在似乎还是在猜。
其实元皮乖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元皮只是想让他开心，而他开心了元皮也会开心，明明是互利共赢的一件事情，可他就是心疼。
元皮好好的就行了，不是吗？他俩好好的就行了啊，心疼的话就多疼他一点，为什么还要让他难过呢？真差劲。
抟九去了陈望煦最近新发掘的那个酒吧，原来常去的那个已经被陈望煦拉进了黑名单。
他坐下问酒保要了一杯，没想到酒保记得他。
酒保问他：“你那个朋友呢？”
抟九笑笑：“结婚去了。”
酒保的眼珠子转了转：“你喜欢他？”
抟九一愣，笑了：“你觉得我俩是一对？”
“不太像。”酒保想了想，“你，不太像弯的。”
“来你们这儿的还有不是弯的吗？”
“也有，但比较少，比如像你这种陪朋友来的就不一定。”
“是吗？”抟九的食指沿着杯沿打转，浑身散发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笑容淡淡的，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很勾人。
酒保看到了四周投来的若有似无的注视，又低头看看坐着的这人，很平静地夸奖他：“你很迷人。”
“嗯？”抟九有些疑惑地抬头看酒保，酒保冲他笑笑，“谢谢。”
酒保耸耸肩，转身去招待别人了。
抟九坐了一会儿，周遭突然变得喧闹起来，他扭头去看，台上有几根钢管，旁边站着几个穿得很少的人，下面围着一群吹哨叫好的人。原本坐在他旁边的人也都走过去了，角落里只剩他一个。
酒保又过来了：“你不去看看？”
抟九摇摇头：“没兴趣。”
酒保看他虽然表情一直淡淡的，但都有问必答，态度也挺好，忍不住多问了句：“你真是gay吗？”
抟九问言抬头，看向酒保：“是吧，可能算个双？”
抟九歪着脑袋对酒保说，但此时背景音乐已经响起了，围观人的欢呼声也越来越重，酒保没听清他说什么，凑过去大声问：“你说什么？”
抟九眯着眼睛承受着四周的喧闹，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特别吵的地方，之前陪陈望煦来的时候都没有遇上，没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倒是碰上了，他大声地冲酒保说：“是！”
喊出来的感觉很爽，抟九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很少大笑，这种笑法会露后槽牙，面部肌肉挤拢在一起，不太好看，但微微向后仰起的下巴会把下颚线崩得很好看，突出的喉结直直地撞进面前人的眼里，很性感。
酒保看着他，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没有说错，他很迷人。
抟九笑了一会儿停下来了，但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幼稚又搞笑，低低的笑声没有停。
酒保觉得自己都被这人的好心情感染了：“那你一开始还愁眉苦脸的？”
抟九眼睛的弧度还没有消减：“也没有很愁眉苦脸吧。”
酒保冲吵闹的方向抬抬下巴：“你去和他们比比。”
抟九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那不一样。”
“来这不就是找乐子和借酒消愁两件事吗？人嘛，过得开心点就行了。”
抟九看他一脸惆怅的样子，忍俊不禁：“你还挺哲学的。”
酒保也笑了，耸耸肩。
“再来一杯吧。”
酒保一边把酒递过来，一边八卦：“你那朋友，真去结婚了？”
抟九点点头。
酒保看起来一脸遗憾地吐了口气。
抟九饶有趣味地问：“怎么了？”
“我对他还挺有兴趣的。不过他看起来是出来玩的那种，怎么就结婚了呢？”
酒保语气中的遗憾显而易见，抟九叹了口气，附和：“我也想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