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四季发爷

17、第 17 章

　　抟九再次遇到汤谧奕是个意外，他觉得汤谧奕大概也不是很想见他吧，因为在偶然遇见的时候对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微妙也不过是一秒钟的事情，汤谧奕和一旁的友人说了句话，然后就走过来了：“好巧。”
　　抟九站在原地，微笑：“是巧，来逛街啊。”
　　汤谧奕点点头：“你呢？”
　　“和望煦约了晚饭，但他好像要稍微迟一点。”
　　汤谧奕想了一下，问：“要不要坐会儿？”
　　“好。”

　　汤谧奕搅拌着咖啡，勺子在杯沿碰了碰，然后放下：“你……喜欢男孩子啊。”
　　“是吧。”
　　“叔叔阿姨他们不知道吧。”汤谧奕垂着眼睛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不相信我吗？”
　　抟九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也是，你凭什么要告诉我呢？你告诉我你恋爱了就已经是坦诚了。”汤谧奕眨眨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太难看了……”
　　“对不起。”
　　“你上次也和我说对不起。”她依旧没有看抟九，“我还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还不够好，要让你用谈恋爱了来骗我，结果是真的。”
　　抟九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汤谧奕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喜欢男孩子也没什么啊。能得到喜欢的，好幸运啊。”
　　“我不是没有告诉你我喜欢男生，我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过会这样。”
　　汤谧奕抬起头看向抟九，表情有点错愕，随后又变得有些羡慕和难过：“真的好幸运啊。”

　　汤谧奕离开的时候抟九还坐在位置上。走到门口，她又转过来看了抟九。
　　她会一直记得那个晚上在山顶见到抟九时候的样子。
　　四周的光线很暗，但抟九的表情在她看来生动极了，他搂着那个人亲吻的时候，身体放松而惬意，眼角眉梢的温柔让她无比难过又十分羡慕。抟九看到她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依旧不减，眼神中的坦然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而之后那个落在怀里人耳尖上的吻，虔诚而缱绻，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真的好羡慕。

　　抟九也不知道汤谧奕和他妈说了什么，反正之后很久都没有听到他妈提汤谧奕的名字了，而且也没有提到任何别的话题，但他妈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不过他也乐得轻松，他不愿意去触他妈的雷，相安无事最是好。

　　元皮在年后正儿八经儿的开始考虑换工作的事情了，不过要等元宵之后，这段时间的钱不挣百不挣，过了旺季再说。
　　他已经收拾好躺在床上了，接到了韩谅的电话。
　　那边很吵，最近元皮和韩谅打电话的时候，对方那边基本上都不会太安静：“你在哪儿？”
　　元皮答：“在家啊。”
　　“来喝酒。”
　　“啊？”
　　韩谅报了一个地名之后就挂了电话，元皮再打过去，但对方没有接。
　　韩谅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元皮没有犹豫，穿上衣服出了门。

　　是个酒吧，非常吵，元皮不太喜欢。但他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进去了。
　　一楼非常热闹，元皮在人群中往前挤，男男女女彼此贴着，各种香水充斥在元皮鼻尖，他一路高喊着“借过”，但事实证明并没有任何用处，身体才是开辟路径的唯一途径。
　　元皮在楼梯上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韩谅的电话，这次接通了，但韩谅只说了三个字就挂了。
　　元皮看着手机有点恼火，随手抓住了一个想上楼的男人。
　　“xxx在哪儿？”元皮报出了韩谅刚刚说的三个字。
　　那人眯着眼睛看元皮，勾起嘴角，笑得暧昧，一边靠过来一边把手里端着的饮料递给元皮。
　　元皮挡住了那人的手，再问了一遍。
　　大概是元皮的表情不太好看，那人有些扫兴的耸耸肩，随手指了楼上的一个包厢。
　　“谢谢。”元皮道谢后上楼，也不管对方在嘈杂的环境中是否听见，估计那人也无所谓。

　　元皮推门而进，韩谅坐在吧台旁的椅子上，背对着门，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元皮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韩谅侧目，对元皮笑笑。
　　他的表情很冷淡，对着那个不认识的男人抬抬下巴：“谁？”
　　韩谅转过去看了那人一眼，对元皮说：”不认识。“
　　那人原本妖娆地倚着的身姿僵硬了一下：”没劲。“抛下两个字就离开了。
　　元皮看着韩谅，问：“怎么了？”
　　韩谅摇摇头，把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又招了酒保过来。
　　他问元皮：“你要点什么？”
　　“不了。”元皮摇摇头。
　　韩谅没说什么。
　　元皮坐着，看他一杯接着一杯。

　　韩谅终于没有再招酒保，元皮问：“走吗？”
　　韩谅转过头来看他，两眼通红，看得元皮皱眉。韩谅看着元皮的表情，抹了把脸：“很难看吧。”
　　元皮说：“非常难看。”
　　“丑就丑吧。”韩谅笑了，“反正是你。”
　　元皮问：“他呢？”
　　“嗯？他？”韩谅闭上眼睛，动了动喉结，“结婚去了。”
　　元皮没有说话。
　　韩谅睁开眼睛，眼神凶狠但黯然：“他妈的结婚去了，我操他妈的！”
　　酒杯砸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韩谅没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也已经脚步不稳了。
　　他不让元皮扶，自行拨开人群往前走，元皮在后面跟着。
　　出了门，冷风吹在脸上，韩谅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他停下脚步等身后的元皮。
　　元皮走上去，问：“回家吗？”
　　“去你那儿行吗？”
　　元皮转头看他：“打车吧。”
　　“我开车来的。”韩谅对着前面扬扬下巴，“走吧。”
　　韩谅往前走了几步，发觉元皮没有跟来，就停下脚步：“怎么了？”
　　元皮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你喝酒了。”
　　“那你来开。”韩谅随口说，然后发觉自己这话很白痴，“忘了你没驾照，我酒大概还没醒。”
　　“打车吧。”
　　“好。”韩谅点点头。
　　元皮往前走：“你什么时候买的车？我都不知道。”
　　“不是我的，是陈……”韩谅的话语和脚步一起停住了。
　　两人已经离停车的位置很近了，元皮跟着一起停下来，转过去看了韩谅一眼。余光扫到了车尾，以及车牌。
　　元皮觉得车子眼熟，但也不算特别罕见的车款，但车牌他还是觉得眼熟。
　　“你……”
　　韩谅站在那边，看着元皮。
　　“陈望煦？”
　　韩谅听到这个名字从元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要结婚了？”
　　元皮的眼神里满是震惊，韩谅居然觉得很爽，他真是太糟糕了。
　　韩谅蹲下去，眼眶很酸。

　　元皮一路上都捏着手机，想给抟九打电话，但电话一直没拨出去。
　　韩谅上车之后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下车的时候是元皮拍了拍他，他才睁眼。
　　两人沉默着上楼，两人的脚步在深夜的楼道上格外清晰。
　　元皮开门进去：“去洗洗吧。”
　　“元皮，我……”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再说。”

　　韩谅走出来的时候元皮在看电视，客厅没有开灯，电视的光打在元皮的脸上。
　　元皮把灯打开：“你怎么知道我认识陈望煦的？”
　　韩谅在一旁坐下：“季抟九上次问我认不认识他，他和我说的。”
　　“你们见过？”
　　“应该没有，我不记得我见过他。”韩谅摇摇头，“陈望煦……人挺好的。”
　　元皮说：“就是挺渣的。”
　　韩谅笑了一下：“是的。”
　　“你记不记得之前是怎么和我说的？”
　　看韩谅的表情显然是不记得了。
　　“你说你不会重蹈覆辙了。”
　　韩谅听了这话，笑了：“傻逼。”
　　“你是傻逼。”
　　“是啊，我是傻逼。”那种一看就是玩咖类型的，他当初哪来的自信说这话。葛明周和陈望煦显然不会一个级别的，“没那么惨，被甩了当然会心情不好，很正常。”
　　韩谅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了，你快点去睡吧，明天还有上班吧。”
　　他转身走，元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韩谅。”
　　“嗯？”
　　“要是季抟九说要去结婚然后甩了我，你和陈望煦能一直继续好好的吗？”
　　韩谅皱眉：“别那么圣母，和你没关系。”
　　元皮笑了笑：“能吗？”
　　韩谅咬牙，说得斩钉截铁：“能。”
　　元皮还是笑：“是吗？”
　　“妈的。”韩谅回来坐着，“元皮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元皮没说话，就看着他。
　　“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人是为自己活的，你这么端着的太他妈的虚伪。你以为别人会接受你的好意？不是，人家只会看不起你。”韩谅的语气很冲，“你累不累啊，我说了不关你的事，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儿？”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可你是元皮，不是韩谅！”韩谅一拍桌子指着元皮的鼻子，“你叫元皮，你男朋友叫季抟九，和陈望煦有屁关系！”
　　元皮看着他，眼神空洞：“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那就多去交几个朋友，别他妈的只知道抱着我。”
　　韩谅摔门就走。

　　元皮第二天早上请了假，去抟九办公室楼下等着。
　　抟九下楼去吃午饭，看到元皮站在那儿。他和同伴说了几句，往元皮的方向走过来。
　　元皮坐在长椅上，抟九站在他面前：“怎么没给我打电话？上次不是和你说了报我的学号，大爷会让你进来的吗？”
　　“我刚刚来，觉得你也快下来了，就懒得上去了。”
　　“今天不上班吗？”
　　“嗯。”
　　“去吃食堂行吗？”抟九看着他耸耸肩，“我中午得早点回去加班，你能带你吃好吃的了，我们食堂有家铁板饭不错，带你去尝尝。”
　　“好。”

　　铁板饭的味道很好，元皮很喜欢。
　　元皮看着他：“你知道韩谅吧？”
　　抟九吃饭的时候不讲话，要讲话的话一定会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在开口。他听到元皮的话，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回答：“嗯，你朋友啊，怎么了？”
　　“他和陈望煦……”
　　抟九把筷子放下来了。
　　元皮看着他的动作，抿抿嘴：“你要当陈望煦的伴郎的吧？”
　　抟九皱眉，问：“什么？”
　　元皮没料到抟九是这个反应：“他要结婚了啊，你不知道？”
　　“什么东西？”抟九反问，“他不是和韩谅在一块儿吗？”
　　“你不知道？”元皮也有点懵，“韩谅告诉我的，他说陈望煦要结婚了。”
　　“你等一下。”抟九和元皮说，然后拿出手机拨号。
　　“你要结婚？”抟九开了免提，接通之后直接问。
　　“啊？你哪儿……”
　　抟九打断他：“是不是？”
　　对方犹豫了一下：“可能吧。”
　　“可能？”抟九问，“那你和韩谅呢？”
　　“是不是元皮……你上次不是让我别告诉元皮的吗？你怎么……”
　　“我那是让你别告诉元皮的意思吗？我是让你别乱来，自己有点数！”抟九的声音提起来，“我再和你联系。”

　　元皮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一直没吱声。
　　抟九挂了电话：“我不知道。”
　　元皮点点头。
　　“你想问什么吗？”
　　元皮想了想：“为什么让他不告诉我？”
　　“我刚刚说了，不是这个意思。”抟九叹了口气，“陈望煦这人我知道，他的感情生活有点糟糕。我就想让他这次能好好处理一下。”
　　“不告诉我就是好好处理了？”
　　抟九坦言：“我怕你钻牛角尖。”
　　“陈望煦比较重要对不对？”
　　“你怎么……”抟九皱眉，语气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无奈，“元皮，别妄自菲薄行吗？”
　　元皮低头不说话。
　　抟九问：“那韩谅比我重要吗？”
　　元皮抬头，眼神有点震惊。
　　“别回答，我不用知道答案。”抟九笑笑，“我从不觉得这种问题有任何存在的意义。”抟九的眼神很坦荡，“我就怕你像现在这样。”
　　元皮的眼神有点难过：“可我就韩谅一个朋友。”
　　“是吗？”抟九轻轻笑笑，“你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想在我和韩谅之间二选一吗？”
　　元皮慌了，想否认：“我不是……”
　　抟九看着元皮的表情，叹了口气，他说错话了。
　　“你知道你不是。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好不好？你从来就不讲，那我只能猜。运气很好，我一般都能猜对。”抟九自嘲地笑笑，“可这样很累的，元皮。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讲出来不好吗？万一我猜错了呢？”
　　“我不会怀疑你对我的感情，因为我不是瞎子，我会看。陈望煦说他羡慕我，说你乖，说你看，我那位今天又和我闹脾气了。我一般就笑笑，可只有我知道，我笑得不开心。你可以不用那么乖，不用一直想着去迎合别人，你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