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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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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一份内容相近的合同,但韩谅是甲方,元皮是乙方。
可其实合同上永远需要双方的签名。
韩谅摆手的动作看起来很潇洒,离开背影又有点落寞。
在抛硬币的时候,其实抛硬币的人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元皮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在韩谅需要的时候当那个陪他抛硬币的人。
韩谅以前也陪他抛硬币。
初中升高中的暑假,那个夏天只发生了一件幸运的事,而它很快就被别的不幸的事压垮了。
元老二在工地上出意外去世了,元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瞬间老了。
一个月之后,李美娟带着存款和亡夫的赔偿金消失了,留下了刚刚大四的女儿和刚要上高中的养子,元老太太得知之后就病倒了。
老太太的大女儿远嫁多年,得知消息后赶回来,负担起了照顾老太太的职责。而元皮和元芳夏则在为之后的生活犯愁。
元皮中考发挥得很好,过了他们这儿最好的高中的分数线。虽然他一向学习用功,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水平绝不会到那个水平,这是狗屎运。
而在偷听姐姐和朋友打电话说要休学之后,元皮对着八中的录取通知发了一下午的呆。
第二天,他就给原先联系过他的十六中打了电话。
韩谅陪他去了十六中。
元皮把档案交给老师,得到了高中三年免学费的保证和预先支付的一半的奖学金,另一半等他正式入学再给。
他把装着钱的牛皮信封给元芳夏的时候,元芳夏一边哭一边骂他,让他把钱送回去。元皮告诉她,八中的录取通知书被他撕了,档案也交了,不能改了。
那天晚上,元皮带着八中的录取通知和韩谅一起去了八中。他们俩蹲在马路对面,元皮发呆,韩谅陪着。
等到街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八中保安室的灯也暗了,元皮终于起身,拖着麻了的腿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个打火机。
他在八中对面烧了这份通知书,把打火机揣进兜里,把碎屑踢到大树下的泥土里,然后拍拍韩谅的肩膀,笑着说:”走吧。以后就不能一起上学了,真可惜。“
八中开学比十六中早,元皮陪着韩谅去了八中。
烈日之下,两人站在门口看贴出来的班级分布,八中的惯例是前面1到4班是尖子班,韩谅是体育特招生,元皮就直接从后面开始找。
元皮找到了:“嘿,八班,吉利。”
韩谅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伸手把元皮拉到自己这边,用手指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纸。
“怎么了?”元皮不明所以地去看。
白纸黑字——季抟九。
太阳很大,额头上的汗划过眉毛,经过眼角流了下来,眼睛有点酸疼,元皮眨了眨。
他转头看着马路对面的那个大树。
他想起他小时候在见到季抟九之后的第二天,就在他们学校里再次见到了他。
元皮会偷偷跟着他,从一开始有老人来接他,到后来季抟九自己回家,那条路,元皮跟着他走了一次又一次。
元皮会在办公室听到老师表扬他,会在学校的卫生间遇到他,会在学校旁边的路边摊和季抟久吃同一种烤串,买同一种小零食。
季抟久好厉害,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直到有一天,季抟久不见了。元皮在学校,在路边摊,在路上都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去了季抟久回家那条路的目的地,躲着偷偷看。
可季抟久再也没有出现过。
元皮就成了八中后墙的常客,隔三差五来找韩谅,再故意从季抟九他们班路过。
高中三年,元皮自己观察,同时也从韩谅那里得到了许多情报。
他知道季抟九喜欢食堂一楼的盖浇饭,二楼左边的牛肉面和右边的蒸饺,知道季抟九成绩一直拔尖,知道有很多女生向他表白,知道周末放学他先去后门吃一份肠粉然后再回班级自习,直到晚上在回家。
他知道很多,季抟九什么也不知道。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季抟九考上名校,而元皮高考失利只到三本分数线而去读了专科而结束。
他毕竟不是变态,也终究要为生活考虑。
他的暗恋故事很长,但情节断断续续。小学的三个学期,中学的三年,元皮自己都不知道这中间缺失的六年多时间里是什么帮他坚持下来,他没有得到过任何保证甚至回应,他靠着自己的臆想,在一个又一个夜晚默念自己和对方的名字。
这个故事里只有三个人物——他、毫不知情的主角、唯一知情的旁观者。
下一次见面就已经是图书馆门口了。
于是,故事有了新的发展。
抟九要去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拒绝了陈望煦晚饭的邀请。
陈望煦在电话里问:“谁?邀请你了居然不邀请我。”
“徐之敬。”
“哦。”陈望煦知道这人,是季抟久的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他被他妈扔到一个封闭式学校念了三年,一个月才放出来一次,这简直就是把陈望煦踢出了季抟久生活三年。
抟九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怎么,要和我一起去?”
“不用包礼金,光蹭吃的话我也可以去。”陈望煦嘻嘻哈哈的,“不过你要怎么介绍我,我是你家里人?”
“再见。”
“季抟九同志,你这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的行为可不值得提倡啊,陈望煦同志在这里要严肃的指出批评。”
“……”
“嘿嘿,我们元小皮是不是很可爱,接触之后觉得美滋滋。”
“你们?”抟九直接没有让陈望煦开口,免得越说越不靠谱,“管你自己男朋友去。”
抟九去了徐之敬的婚礼,新人站在大厅门口迎宾客。
徐之敬算是抟九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了,新娘以前也一起出来见过面。此时新人面前围着好些人,抟九先在旁边给了礼,等那拨人走了再过去。
新郎捶了一下抟九的肩:“来了啊。”
“恭喜啊。”抟九冲好友笑了笑,转过去和新娘握手,“恭喜你。”
新娘笑得羞涩而温柔:“谢谢。”
徐之敬问:“一个人来的?”
“是啊。”
“诶,我可是给你排了两个位置的。”
抟九开玩笑:“早知道就带陈望煦来了。”
“这小子要是来可得单独包礼。”徐之敬哼笑道,“进去吧,班长他们都到了,他们可都带了伴,你小子又得被当典型拎出来教育了。”
抟九找到了高中同学那桌,桌边空了两个位置,坐着的同学见抟九又是一个人来,不住调笑起来。
“老季,不行啊,你这是真要为祖国科研事业献身了吗?”
“抟九,你这次次都是独来独往的,要不要兄弟帮你介绍一个?”
“开什么玩笑,抟九想谈还会缺对象?你当初的暗恋对象不追了他三年吗,不记得了?”
“诶!暗恋对象?”
“琳琳,没有的事,他们瞎说的。”
“哈哈哈哈……”
抟九看了一圈,好像确实只有他是一个人来的,别人不是带着对象就是带着孩子。
坐在他旁边的女同学带着孩子来,抱着孩子让叫人。小孩奶声奶气的:“叔叔好。”
抟九冲他笑笑:“嗯。”
小孩子眨巴着眼睛看他,突然笑了起来,咯咯咯地不停。
女同学颠颠孩子:“还单着呢?”
“嗯。”
“诶,要抓紧了。不过单着也好,来这么个小家伙真是有的受了。”
抟九牵着小孩子的手晃啊晃:“嗯。”
新郎新娘挨桌敬酒,到他们这桌的时候,伴郎的眼睛都有点红了。
抟九此时也有点上头了,迟到加孤家寡人的,让这群人灌了好些。
班长带头站了起来:“老徐,新婚快乐啊!”桌上的同学也纷纷应和。
“谢谢谢谢……”
徐之敬没有让伴郎代,一手牵着新娘,一手结果同学递过来的酒杯,一口而尽。
众人叫好,又有人开口:“今天就不闹新娘了,免得你新婚之夜不爽快。伴娘来喝一个呗,正好我们这有个单身汉。”
那人把倒好的酒杯塞给伴娘:“姑娘,单身否?”
“老李,你还文艺上了?”
“那可不是。”老李笑呵呵的,伴娘被旁边的人推上前,没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来来来,季抟九,咱们的黄金单身汉,来个交杯。”
“怎么就到我头上了?”抟九被人往伴娘的方向推,“我说我单身了吗?”
万年老铁树,没人信他的话:“一个人来的一律当单身处理。有不带来?”
抟九想了想,笑了,举着杯子问伴娘:“有男朋友吗?”
伴娘看着抟九,红着脸摇了摇头。
老李说:“怎么,看上了?”
抟九没理老李,对姑娘说:“来吧,和你喝我单身的最后一杯酒。”
抟九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这句话。或许是同学的成双成对显得他太过孤独;也或许是新郎新娘的热泪盈眶太过感人,婚礼的气氛太过热烈;又或许他只是缺少一点酒精,让他的热血上头。
等他回过神,已经坐在元皮家楼下的长椅上了,而元皮的电话没有人接。
抟九刚刚绕着这幢楼走了一圈,不知是不是过于巧合,这幢楼没有一个窗户是亮着的。
他没接电话,也不在家。
抟九手肘抵在膝盖上,弯腰撑着额头。
他大概是喜欢元皮的吧。
他说不上自己有多么了解元皮,但他对元皮有兴趣,有想再进一步了解的欲望。他在对方身上花了时间,也愿意花更多的时间。
嗯……说不定他愿意陪元皮去看爆米花电影,如果元皮喜欢的话。
想着,他笑出了声。
“季抟九?”
抟九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元皮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见到是他就跑了过来:“你怎么坐在这儿?”
抟九问他:“怎么没接电话?”
“你打我电话了?”元皮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内疚,说出口的也确实是道歉的话,“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值班了,刚刚上班不能用手机,拿到的时候已经没电了,等很久了吗?”
抟九没有直起身,就这么仰着头看元皮:“没有。”
不到两个小时。
元皮凑近了一点闻了闻:“你喝酒了?”
抟九笑着点点头。
元皮看他的样子,皱着的眉毛松开了,在抟九面前半蹲下来,试探性地握了握他垂在腿间的手:“我们上楼好不好?”
抟九低头看了看,反手捏了一下,随即又看向元皮。
此时是元皮仰着头看他,周围很暗,抟九的脑子又有点糊,他不太看得清元皮此时的表情。不过他想象得出来,元皮就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非常专注且认真地看他。
此时,元皮的眼里只有他。
不过他还是想看清元皮的眼睛,他觉得这样的清澈和真挚,错过任何一刻都太可惜了。
于是,他凑近了,然后又更近了一点。
抟九的呼吸打在元皮的脸上:“元皮。”
元皮看起来有点紧张:“嗯?”
抟九凑上去在元皮的嘴上碰了一下。
元皮整个人僵在那里。
抟九觉得很有趣,就又凑上去碰了一下,这次可能有点用力了,元皮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下抟九也有点愣住了,倒是元皮赶紧起来,又重新蹲到抟九面前。
抟九看着元皮很乖巧地抱膝蹲着:“元皮。”
“嗯。”元皮点点头。这次抟九看清楚了,元皮的眼睛亮亮的,有期冀的光,“还要亲吗?”
抟九摇头:“不了。”
元皮看起来有点失落:“哦。”
“我喜欢你。”抟九笑得很温柔,“让我当你男朋友,好不好?”
元皮那场漫长故事的主角亲自到场,向他伸出手,说要带他走出这场无望。
他简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