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四季发爷

11、第 11 章

　　陈望煦第一次给抟九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没有接。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再打过去，这下接了。
　　陈望煦问：“怎么样？”
　　“什么？”抟九应该开了免提，在那边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忙。
　　“晚饭呗？”
　　“吃饱了。”
　　陈望煦笑道：“好吃是吧，在哪儿，下次我也要元皮带我去。”
　　“自己去问他。”
　　“嘿，还不告诉我了？”
　　抟九那边的键盘声停下来了：“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还好，作业还没收上来。”陈望煦语气里的调笑很明显，“你最近是不是超忙，会很多是吧。”
　　抟九没好气：“知道还问。”
　　“这么忙还出去吃饭？”
　　“难道要饿死吗？我还没打算为科研事业献身。”
　　“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找你对象去。”抟九被陈望煦的撒娇语气噎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诶，我妈今天和你妈出去了，可能还有汤谧奕他妈，回来我妈问我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妈那边好像有点着急了。”
　　“什么怎么想的？”
　　陈望煦翻了个白眼：“不就你和汤谧奕那事儿嘛。”
　　“……我什么都不想。”
　　“那你和你妈说清楚嘛，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我说了，但我妈就装傻。”抟九叹了口气，“我能避就避，结果上次她让我去接她，我以为汤谧奕在上面和她们一起，我到了就没告诉他们，在下面等着，结果我和汤谧奕在大厅碰到了，那就一起上去了，结果我妈直接扔给我电影票让我俩去看电影，我真服了。我现在都不敢出现在我妈面前了。”
　　“然后你妈就曲线救国，想让我来劝你。”
　　“你自己谈恋爱去，别掺和。”
　　“嘿嘿……”
　　抟九有点摸不清楚陈望煦在笑什么。
　　“你是不想谈恋爱还是不喜欢汤谧奕？”
　　“……”
　　“问你呢。别说忙，我还不知道你？”
　　“别问。”
　　“诶，汤谧奕不是挺好的吗……”
　　抟九打断了他：“阿煦。”
　　“诶，知道啦知道啦，不在背后讨论人家女孩子。”陈望煦嘟囔，“你简直比我妈还妈。”
　　“挂了。”
　　“诶诶诶，别别别，你要是想谈恋爱，不是……”

　　抟九直接挂了。
　　他被他妈强迫着投入了时间，去了解一个女孩，结果还是和一开始一样对她没兴趣。这其实已经不是他的习惯了。
　　他明明可以花这些时间去干些他本就兴趣的事情。
　　他还有大篇的会议记录要写，他还有新的课题要研究，他也有了新的感兴趣的东西可以花费时间。
　　他很自私。

　　元皮没想到会在早上见到韩谅在他家门口。
　　他刚刚在电饭煲里随便放了点米，按下开关。听到门铃响了，就过去开门。
　　元皮看到人，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韩谅看起来有点狼狈，拧着眉毛，头发还是湿的，水渍落在大衣的肩上，一开始拢着大衣，见元皮开门就推门进来。元皮看到他里面衬衫敞着领子，露出皮肤上红红的一块块。
　　韩谅哑着嗓子问：“有早饭吗？”
　　“粥刚刚烧下去，要再等等。”元皮去拿了块毛巾给他，“你嗓子怎么了？”
　　韩谅咳了两声：“没事。”
　　“你这是……”
　　“被抢劫了。”韩谅用毛巾把整个脑袋盖上，用力地搓。
　　元皮站在一旁看着他泄愤式地擦头发，然后动作突然停住了，整个人紧了一下，毛巾没有遮住的脖颈处青筋爆了一下：“我洗个澡。”
　　说着就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往卫生间去。

　　元皮去房间找了套衣服，开卫生间的门就进去了。
　　韩谅上衣脱了，裤子褪了一半，背对着元皮站着，背上红痕很明显，内裤上有湿漉漉的痕迹，听到开门声，干净利落地把裤子扯下来，转过身面对元皮：“谢啦。”
　　元皮点点头，关门出来。

　　韩谅这个澡洗得有些久，出来的时候粥已经好了。
　　元皮把粥端给韩谅，看了眼又响起来的手机说：“你电话刚刚响了好几次。”
　　元皮把韩谅的手机从外套里拿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是个叫C的。
　　韩谅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关机。
　　元皮暗暗叹了口气。

　　韩谅对元皮说：“你快去吧，我没事。”
　　元皮有点不放心：“我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不是周日吗？”韩谅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冲原皮笑了一下，“我妈问起来你就说我昨晚睡你这了。碗我洗，今天在你这里睡一觉。”

　　元皮还是会在周日的早上偷偷看季抟九，只是他不能再坐在门口了，他怕自己的这个秘密被发现。
　　比如今天，他找好角度，趴在桌子上，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低一点，更低一点，他要维持这个动作至少一分钟，然后转动一下脖子，再坚持一分多钟。
　　这是他找到的最好的方式，可以只靠眼珠子的移动和脖子的一次转动就可以看到季抟九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而如果非常不幸地被对方发现，他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伪装成睡着的样子。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意外在图书馆门口看到季抟九时的心情，他自己都想不到这么许多年不见居然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人。之后守了一个月，得出了他似乎每周日早上会来的结论。
　　现在，他已经可以约季抟九出来吃饭或者干点别的娱乐活动，但周日的这几分钟，对他来说依然像是基督教的信徒每周去做礼拜一样重要。

　　完成这周的既定项目，元皮起身伸了个懒腰。想给韩谅打个电话，但想到对方关了手机，就又作罢。
　　他本来和张阿姨说了今天不用过来了，但现在觉得好像不太行，他要回家去看看。
　　给张阿姨打电话的时候说突然有点事，问她能不能今天过来一下。张阿姨满口答应，又顺便问了韩谅昨晚是不是在他那家睡了。元皮答是，昨晚游戏玩太晚就直接睡下了，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还没醒。

　　季抟九出现的时候，元皮正在看食谱，他觉得这页上的酥炸大虾不错，等下可以回去试试，让韩谅当下小白鼠，就拿着手机照下来，反复看了两遍。
　　“元皮？”
　　元皮听到自己名字一抬头，看到季抟九的时候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倒是季抟九见他抬头笑了一下，问：“中午有空吗？”

　　季抟九陪元皮一起等张阿姨来，看着张阿姨笑眯眯地称赞季抟九，然后神游一般地和季抟九一起出去了。
　　等到两人在桌前坐下，元皮还有点晕乎乎的。
　　路上，季抟九和元皮说，今天是来给他朋友新开的店捧场的，原本说定了和陈望煦一起来，所以订了两个位置，结果临近中午给陈望煦打电话，打了六个，对方不是正在通话就是嘟声之后变成正在通话，终于打通了，陈望煦说了句有事就直接挂了。
　　“是家粤菜，上次你不是说想尝尝粤菜嘛。就想着来你店里碰碰运气，结果真的遇上了。”季抟九笑眯眯地对元皮说。
　　元皮迟钝地点了点头。

　　两人点了好些，盘子一个个被端上来，小屉和白瓷盘看起来都很精致。
　　元皮吃第一口虾饺的时候，觉得冲上头的血气开始各司其职，回到应该去的部位了。
　　这虾饺真好吃，绝对比他自己做的酥炸大虾好吃。
　　抟九挨个儿尝，吃到肠粉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这个好吃。”
　　元皮也伸筷子过去尝：“嗯。”
　　元皮遇到喜欢的东西时，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的不太一样。通常来说，对着外人的笑法是两边的嘴角都上扬，很诚意又很礼貌的样子；而对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比较私人的笑法是只扬右边的嘴角，这时，右边眉毛下的痣会随着动。
　　此时，痣动了。
　　抟九知道元皮真的觉得不错。
　　“以前八中后门口的肠粉也特别好吃。”
　　抟九听到元皮这话，问：“你也是八中的？”
　　元皮看了抟九一眼，摇头：“不是，我成绩没那么好。”
　　“那你怎么知道那家店的？那个位置蛮偏的。”
　　抟九是八中的，那家店真的很好吃，他们以前有空能溜出去都会去吃，直到后面毕业了也会赶回去吃。
　　“有个朋友是八中的，以前去找他的时候他带我去的。”
　　抟九有些惋惜地说：“诶，可惜后来老板回老家了。”
　　“是吗？”

　　抟九去结账的时候和老友聊了几句，用餐时间很忙，老友没有来得及过来打招呼，此时给了抟九折上折以示歉意。抟九倒觉得没什么好抱歉的，不过钱嘛，能省则省。
　　元皮站在不远处，弯腰看着鱼缸里的小鱼。老友大概注意到这人是和抟九一起来的，朝他的方向杨扬下巴：“这谁啊，不是说和望煦一起来吗？”
　　抟九原本觉得这人可能都把自己今天要来的事给忘了，听了这话倒觉得是自己想过头了：“一个朋友，望煦突然爽约了，正好遇上他就一起来了。”
　　老友说：“你这狭隘的朋友圈能出现个新朋友也是不容易。”
　　抟九说：“算起来也算是通过望煦认识的。”
　　老友笑着说：“陈望煦一堆狐朋狗友。”
　　抟九笑笑：“他不是。”

　　抟九今天没有开车，两人是打车来吃的饭。
　　饭后抟九问元皮等下有什么安排。
　　元皮摇头，表示没什么事。
　　“这儿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先消消食，我送你回去。”

　　天气已经凉下来了，但从饭店走到季抟九家的地下车库，元皮竟出汗了。
　　坐上车座的之后，抟九抽了几张纸递给元皮。
　　“谢谢。”元皮接过纸擦擦鬓角处留下来的汗，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此刻出了汗，不再直冲冲地向上，而是温顺地耷拉下来。
　　抟九问：“要开空调吗？”
　　“不用不用。”元皮连连摆手，“我家就在图书馆旁边，不算小区。”
　　抟九点头：“你指路吧，我就不用导航了。”
　　“好。”

　　元皮道谢后下车，抟九把窗户摇下来，目送他离开。
　　元皮走到一楼时，从楼梯处的窗户看到了抟九的车启动，走到二楼时，已经见不到他的车了。
　　这是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楼道很旧，元皮走这些台阶走了二十多年了。
　　元皮走得慢慢的，心里静静的。

　　开门进去，元皮看到韩谅坐在餐桌旁玩乐高。
　　韩谅见了元皮：“回来了？”
　　元皮点头，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哪时候醒的？”
　　韩谅看了眼钟：“一个小时前吧。”
　　“我吃过了，给你煮饺子行吗？”
　　“行。”

　　元皮把热饺子放进冷水里过了一下，又把水倒了，端过去给韩谅。
　　他坐到对面继续拼那个乐高。
　　韩谅放下筷子：“有个人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他，是不是可以试试？”
　　元皮想了想：“那人应该很想对方给他个机会。”
　　韩谅继续问：“那要是那个人……不小心伤害了你呢？”
　　元皮答：“可是是不小心的呀。”
　　韩谅叹了口气：“是啊。”
　　“但别人其实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不小心的。”元皮盯着看，“你这么说了，其实心里就已经站在他这边了。”
　　“所以我要原谅他？”
　　“你已经原谅他了。”
　　“你会原谅他吗？”
　　“我不会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