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四季发爷

10、第 10 章

　　韩谅最近异常难约，打他电话就说忙。问张阿姨，也说最近老是不见人影。
　　元皮今天又给他打电话了，威胁他再不出现就去他上班的地方门口堵他男朋友，终于把人叫出来了，也顺便认证了这人最近确实谈恋爱的消息。

　　两人去看了一部爆米花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零点过后了。
　　韩谅的脸色恹恹的，他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但元皮喜欢。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元皮说：“来电影院就是要看特效啊，花钱不就是要来点平时看不到的效果吗？”
　　“浪费时间。”韩谅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几个字，身边路过的小姑娘正笑嘻嘻地和同伴讨论电影，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白了两人一眼。
　　“……”
　　元皮说：“你就不能等回去了再做这种评价吗？”
　　韩谅转移话题：“吃宵夜吧。”
　　“好。”

　　两人去了一家粥店，韩谅选的。
　　人不是太多，两人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点单的时候，服务员多看了两人几眼，偷笑着记单。
　　元皮问：“想和我说说你对象吗？”
　　离韩谅上一次谈恋爱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元皮有点好奇。
　　韩谅看了元皮一眼，拒绝：“没有。”
　　“为什么？你不太喜欢他，觉得很快会分手所以没必要？”
　　韩谅皱眉：“盼我点好行不行？”
　　元皮撇着嘴，摊摊手：“你以前都会和我说的。”
　　韩谅盯了他一会儿：“你在吃醋。”
　　元皮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我吃什么醋？”
　　韩谅淡定地拾起一刻花生米扔进嘴里：“那你闹什么脾气？”
　　元皮解释：“我不是在闹脾气，我只是……”
　　“只是怕我重蹈覆辙？”
　　元皮沉默了。
　　“哪有这么容易重蹈覆辙，我不是当初的我了。”韩谅笑了一下，“也不会有第二个葛明周了。”

　　葛明周是韩谅的初恋。
　　恋爱故事的开头和所有青春故事一样简单，两个年轻人看对了眼，在林间小道上牵了手，在黄昏的操场上接了吻。
　　但故事以葛明周消失，韩谅出了一场车祸，断送了他体育生生涯而终止。

　　“我每次谈恋爱你都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干净，没必要。就算身家背景清白，你也不会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我告诉你的事情都是我看到的，而我看到的也只会别人想让我看到的，要是故意隐瞒的话，我肯定也不会知道了。”韩谅一手撑着下巴，“那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必要骗我，要是骗感情的话，至少现在看起来我也不太亏。”
　　元皮看着韩谅想到那人的神情，觉得韩谅说得不太对。
　　“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韩谅转移了话题，“说说你吧。”
　　“我？”
　　“嗯。”韩谅点头，“和季抟九。”
　　元皮说：“我想和季抟九做朋友。”
　　“嗯，你上次和我说过了。”韩谅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没了？”
　　元皮稍微迟疑了一下，点头。
　　韩谅用筷子指他：“你迟疑了。”
　　元皮否认：“我没有。”
　　“哦。”韩谅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低下头吃花生米。
　　“喂。”
　　韩谅抬头：“怎么？”
　　“……”
　　“你变幼稚了。”韩谅放下筷子，“你在犯恋爱傻。”
　　“我还没恋爱。”
　　韩谅举起水杯，和空气碰了一下，然后自己喝掉：“祝你成功。”
　　“我还没有单独约他出去过。”
　　韩谅抓住了关键字：“单独？”
　　“我认识了他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经常拉我和他一起出去。”
　　“你觉得季抟九会来约你吗？”
　　“不。”
　　“上次你说他相亲的那个女生，你们会聊起来吗？”
　　“不会，但我上次见他们在一块儿。”
　　韩谅用眼睛斜他：“你心里很清楚嘛。”
　　“……”
　　“我只想笑话你。”韩谅低头喝粥，海鲜粥炖得恰到好处，鲜头正好，米也很糯，“微信加了吗？”
　　“加了……”
　　“哟，不错啊。”
　　“是季抟九加的我。”
　　韩谅挑眉，有点惊讶：“什么？”
　　元皮点头：“有一次陈……就是那个朋友，手机没电了，我又没找到地方，季……抟九就加我了。”
　　“明天约他出来吧。”
　　“嗯？”
　　“你明天不是整天休息吗？”韩谅喝了一口粥之后说，“不休息你今天不会这么迟的。明天起床之后就给他发微信，约他晚上吃饭，他同意了就同意了，不同意就算了。”
　　“可……”
　　“他可能会很忙，那他就会拒绝你，他可能不忙，但也可能会拒绝你。”韩谅放下勺子，“但你，明天不忙，而且想追求他。我不信他看不出，他同意了就是给你机会了，明白吗？”
　　韩谅盯着他的眼睛说：“没什么好怕的，元皮。想让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这很正常。你很好，身心健康，工作认真，积极向上。是他该荣幸，你那么喜欢他，而且喜欢了那么久。”

　　抟九早上参加了一个研讨会，手机静音，等快中午结束了，发现张琼给他打了好多电话，现在又来了。
　　张琼让他晚上去和汤谧奕看电影，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研讨会一个接着一个，师兄抱病告假了，师妹看起来也不太靠谱，会议记录和研讨心得都他一个人来弄。而且他确实不懂为什么要为那部爆米花电影浪费两个小时。
　　张琼看起来非常喜欢汤谧奕，用尽方法给两人创造机会。抟九也和他妈说过自己现在没心思谈恋爱，对汤谧奕也没有兴趣，但张琼似乎听不进去。于是只能说忙，说加班，能避就避，偶尔出现一两次也尽量避免两人的独处。他爸估计也在帮着他说话，不然他妈应该更加疯狂。
　　他和张琼说最近真的没有时间，张琼改口说那就一起吃个晚饭，饭总是要吃的。季抟九就撒谎说晚上约了朋友一起吃饭。张琼不信，就问是谁，抟九胡诌说是她不认识的。
　　最后还是他爸帮忙让电话得以挂断。
　　抟九接完他妈妈电话之后，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元皮。
　　这倒是很出乎他意料，这个蜗牛出壳了？
　　随后又发现微信上有条消息——也是元皮。
　　——你晚上有空吗？可以一起出个饭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元皮给季抟九打电话的时候，传来“正在通话”的机器音。
　　他就像个戳破了气球，鼓起的勇气“呼”的一下散了。但他同时又有点庆幸。
　　元皮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想了一会儿，决定给对方发个微信吧，看见就看见了。
　　发完之后扔下手机去洗漱。洗漱时心里记挂着手机，生怕对方没看见，也怕对方拒绝他。
　　从卫生间磨蹭着回到卧室，拿起手机一看，被回复了。
　　——好。吃什么你定。
　　元皮觉得自己现在像一颗跳跳糖，在这间屋子里无处安放。

　　元皮约在他朋友的居酒屋，离季抟九的学校不远。让他朋友给留了座。
　　他给陈望煦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打听抟九喜欢吃什么。
　　他的旁敲侧击大概仅限于他自己这么觉得，陈望煦在他说第三句话的时候就直接问：“你是不是约了抟九吃饭？”
　　“……”
　　“我之前不都告诉过你了吗？”对方大笑，“哇，终于啊，抟九估计都等急了。”
　　元皮舔舔嘴唇：“他，真的知道啊？”
　　陈望煦说：“又不傻。”
　　我傻。元皮暗想。
　　“你可以的，最近季抟九忙得两眼一抹黑，牛啊，居然约出来了。”

　　元皮一整个下午都惴惴不安，觉得自己约人约得不合时宜，觉得自己打扰了对方。
　　但他又在想韩谅昨晚和他说的话，愿意出来是不是表示自己可以追求他？至少是朋友了吧，而且陈望煦还说他最近非常忙……
　　“自责”和“喜悦”打了一天的架，终于在元皮看到季抟九的时候和解了。

　　元皮的喜悦显而易见，挥手冲季抟九打招呼：“抟……九。”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前都选择性地忽略对方的称呼。
　　季抟九点点头：“等很久了吗？”
　　他刚才已经打算走了，师妹又把他留住问了点事情。
　　“没，我也刚刚到。”
　　抟九笑了一下：“这个地方我同学来吃过，说很不错，我一直想来试试，就是最近有点忙。”
　　“是吗？”元皮也笑了。你喜欢就很好了。

　　店很小，两个大男人坐在一张小桌子两边，面对着面。
　　老板见到元皮就问：“老样子？”
　　元皮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先让我朋友选。”
　　老板看向抟九，笑笑：“那你先看看菜单，或者让枇杷帮你介绍吧。”说着又去忙手里的活了。
　　抟九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枇杷？”
　　“……小时候家里人叫的。”元皮觉得自己有点脸红，店里的灯有些昏暗，他不知道抟九有没有看出来，“你比较喜欢吃什么？要是菜单上没有的话也可以问问他能不能做。”
　　“招牌菜是什么？”
　　“鹅肝鳗鱼饭。”
　　抟九接着问：“你觉得哪个好吃？”
　　“海鲜乌冬面，鹅肝鳗鱼饭，烤饭团，梅子圣女果。”
　　抟九点点头，盯着墙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写的菜单，几束筒灯打在上面，看起来不太费力：“都让我点？”
　　元皮点点头。
　　“海鲜乌冬面，烤饭团，梅子圣女果。”抟九对着老板说，又转头看元皮，“你的主食还是你自己点吧。”
　　元皮又点点头：“……鳗鱼饭吧，不要放鹅肝。”
　　老板笑道：“正好鹅肝好像不太多了。”
　　抟九也笑，问元皮：“你有忌口的吗？”
　　“没有。”
　　“再要一个三文鱼刺身。谢谢老板。”

　　店里满座，但菜上得很快。
　　元皮问老板要了一个小碗，把梅子圣女果往抟九的方向推了推：“你勺一点汤出来，然后把这个放进去搅碎。”
　　抟九依言照做，味道真的很好。
　　元皮看到抟九惊喜的表情，笑得有点骄傲。

　　元皮吃饭速度很快，今天又再快了一点，等他的鳗鱼饭见底的时候，抟久的面还有不少。
　　抟久把刺身往他的方向移了移。
　　元皮倒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吃饭比较快。”
　　抟久把脸从碗里抬起，给他的水杯满上：“吃太快容易噎住。”
　　老板正好忙完，问：“今天怎么样？”
　　抟九一口汤刚进口，鼓着腮子不好说话，就竖出了大拇指。
　　“喜欢就行。”老板笑。
　　抟九把汤咽下去：“你和老板很熟啊。”
　　“嗯，算一条街上玩大的。”
　　“那我以后来报你的名字是不是可以不用排队。”
　　“你可以提前预订一下。”元皮说，看着对方没有表情的脸，又说，“我也是提前订的。”
　　抟九笑了一下，听见老板又在台子那边喊话：“你报枇杷的名字给你打折。”
　　“好。”抟九对老板说。

　　抟九吃东西挺慢的，元皮还想着他今天可能要回去加班，结果还是吃了一个多钟头。
　　元皮问：“你要回学校吗？”
　　抟九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嗯。”
　　“我也往那个方向，一起走吧。”
　　抟九看了元皮一眼，点点头。

　　天气有些凉了，夜间的风吹下落叶，也吹起了行人的衣角。
　　正是晚课要开始的时候，在学生们急匆匆的脚步中，他们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路过的学生大多不会理睬他们，偶尔有一两个投来目光也大概是冲着季抟久的模样。
　　几个女生隐秘的笑容让元皮有一点细微的紧张，元皮有些喜欢这种喜悦和焦灼交融的感觉。

　　走到抟九科研室楼下，大楼的好多窗户都透着光。
　　“下次可以给我电话。”抟九说，“别一个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