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在春天之前》耐三2

2、二 犬系猫脸男

　　男子载着严颜穿梭在小路中。看得出来，他对这一带很熟悉。

　　“你是本地人？”严颜问。

　　“是。”

　　“学生？”

　　男子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严颜大声说。

　　“不是。刚才那是兼职。”男子回答。

　　往下两人没再对话。后车箱随着拐弯发出奇怪的声音，严颜想到了被锁在地下室奋力锤门大声求救的女人，在被抓之前，她正走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高跟鞋发出的蹬蹬声回响着，接着，一辆面包车出现在身边，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拖进车里……

　　傻子，你坐在这辆又小又破的摩托上怕什么呢！严颜暗自嘀咕，不对劲的时候跳车就是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用力地看着途经的路况，好像她能够记住似的。

　　强风吹拂，风吹得严颜眼睛难受，她合下头盔上的挡风罩，玻璃上千疮百孔，眼前的世界花成朦胧的马赛克。严颜低下头，任凭他怎么开好了，尽快要赶到才好。迟到了Jennifer会唠叨个没完！

　　兹！急刹车，严颜撞上男子的后脑勺，虽然是头盔撞头盔，但额头还是很疼。

　　“怎么了？”严颜摘下头盔，揉着额头。

　　“她是谁？”穿着粉色运动套装的女子挡在路中间，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耳后扎着两只松松垮垮的短辫子，眼睛很大，皮肤有点黄。

　　那女子抱住男子的胳膊，既像在撒娇又像在撒泼：“是谁！是谁！”

　　“别误会。”严颜连忙说，她猜想也许是男子的女朋友，不愿摊上麻烦，“我只是请他载我一段。我们不认识的。”

　　“骗人！不认识！骗人！”女子吵闹道。

　　“真的，她是顾客。你懂得的吧？顾客。”男子耐心地解释，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下女子的肩膀，“乖，我现在忙。”

　　“顾客、顾客！”女子还闹着，这回笑嘻嘻的。

　　难不成是个疯子？严颜暗忖。

　　女子连拖带拉地把男子拖下电摩。

　　“来追我，来追我！”她嘻嘻哈哈地绕着车跑。

　　男子配合地在后面追着，他保持着与女子相差两步的距离，假意抓不住女子。严颜既惊讶又着急（同时还有点儿害怕）地看着他们两人嬉闹，如果不是这条路太窄，她一定从车上下来，离他们越远越好。

　　来回两圈后，男子停下来：“好啦，就到这啦。”

　　女子突然拉了一下严颜，她的力气很大，严颜差点儿从车上掉下去，好在被男子及时拦住。

　　“换你了！”女子说，严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被她抓在手里的胳膊很疼，“换你来追呀！快点下来！”

　　“乖！快回去吃饭！”男子像哄孩子似的，把她的手从严颜胳膊上拉开，“我得赚钱了。”

　　“赚钱！”女子像个复读机似的。

　　“对！赚了钱买糖来给你！”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女子不缠着他们了，她侧身站到巷子边上，让男子骑车通过。

　　直到女子的身影变得和桌上木偶一样小时，男子才开口解释道：“她叫阿青，是住在这附近一个收废品阿婆捡来的，人疯疯癫癫的有点傻，遇到人就黏上去，但陪她玩一会就不闹了。”

　　“哦！”严颜想，她可不是有点傻，倒也挺可怜的，可无论怎样与己无关，她心里只想快点儿和Jennifer会和，“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天才刚黑，应该还没有六点。”男子说，他微微转头，头盔碰到头盔，发出叩的一声，“要我停下来看手机吗？”

　　“不用了。看路！”严颜仿佛听见男子在轻笑，像猫叫似的！

　　风在耳边呲呲吵闹，夜很快就充满了大地。巷子暴露在阴暗中，一点一点昏黄的灯光从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来。鼻尖凉凉的，严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男子咕噜咕噜地说了什么。

　　“你大点声！”严颜说，“风太吵了！”

　　“你冷吗？”他问。

　　“还好。”严颜说，她蜷缩起身子。

　　男子停住车，转身说：“我的外套给你穿。”

　　严颜拒绝了，她不想穿陌生人的衣服，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

　　“那我的手套给你。”

　　男子把脱下的手套凑近严颜，见严颜一动不动，就拿起她的手替她戴好，动作生硬又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会把她弄伤。严颜身体僵硬，想要把手抽回却忘了怎么使劲。

　　“谢谢。”严颜机械地说。手套很暖，尽管心里别扭，但她最终还是没把手套脱下。

　　“不客气。”男子的笑起来的脸挤成一团，看起来像猫。严颜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只欢快的大型犬，那种毛茸茸正吐着舌头等待夸奖的狗，总是会从远远的地方朝着你跑来，摇着尾巴不停地舔你的脸。

　　严颜喜欢狗，却从没养过。她的妈妈对狗毛过敏，因而不仅家里禁止养，也从不让严颜靠近路上遇见的猫猫狗狗。有一次严颜偷溜去养了狗的朋友家里玩，尽管她一再小心，身上还是粘上了狗毛，害得妈妈起了一个星期的疹子。因此，直到上了大学离家以后，她才能无所顾虑地靠近她喜欢的猫猫狗狗。

　　她和林智的相遇契机就来自一只名为阿诺的狗。阿诺是林智养了五年的狗，长着萨摩耶的微笑脸，从尾巴到背脊一连整齐的黄毛漂亮地点缀在雪白的绒毛里，一直延伸至额头。

　　那天下午，当严颜抱着一堆书从图书馆外的阶梯而下时，面前那只雪团似的大狗正抬起一只腿在树下小解。多年来的习惯让严颜停止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阿诺的一举一动，这让林智误以为她在害怕。

　　“不要紧，我牵着呢。”林智说，像是为了证明，他轻轻地摇了摇手里的狗绳，系在绳子中段的两颗铃铛叮叮地响。

　　然而阿诺却没给林智面子，它突然欢脱地朝着严颜奔来，若不是林智费力地拖住，严颜手里的书怕是要被阿诺撞倒在地。

　　汪汪！阿诺兴奋地朝严颜叫着。

　　“抱歉！”林智很不好意思，他拖着阿诺就要往旁走。

　　“我可以摸摸它吗？”严颜问。她已经被阿诺迷住了，还没等林智回答，就蹲下身，把书抵在腿上，空出一只手来揉阿诺的脖子。阿诺顺从地用耳朵蹭严颜的手，好像它和严颜很熟呢。

　　“这家伙可真是。”林智有些无奈，他也屈着身体，“我以为你怕狗。”

　　严颜摇了摇头：“它可真可爱。”

　　活泼的阿诺很快和严颜成了好朋友。林智经常说：“比起我，它好像更喜欢你啊！”这时阿诺总会附和地叫两声，仿佛在说，当然啦。

　　想起阿诺，严颜又开始着急了。他们还在巷子里穿来拐去，严颜完全迷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离林智的公寓还有多远，Jennifer是不是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待许久而着急着。

　　她刚想开口问，车就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