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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为了安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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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没？
——出门了，准备打车。
——OK。我也才刚上车，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忘了充电，手机快……信息还没发完，屏幕就黑了。严颜默默叹了口气，以为能靠百分之二的电源撑到见面真是太天真了。她只好返回小区，坐电梯到家门口，摸进上衣口袋，愕然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这下可真是寸步难行了。同住的表姐是个不爱出门的宅女，偏巧今晚被小姨拉去相亲，进不了家门又身无分文（自从手机支付普及后，基本就没再带过钱包），网约车自不必说，就连公交车都乘不上。
靠在门上灰心丧气的严颜抱臂哀叹，除了礼品袋里包装好的礼物和用不了的手机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好在很快，她就找到了主意——下门拦辆出租车，见到Jennifer后让她先垫付车费。
于是严颜又下楼，站在路边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一辆空车。
“去哪？”司机摇下车窗问。
“B小区。”
“不去不去。”司机摆手。
“为什么不去？”严颜问。难道他看出我没带钱了？
“堵车！”不耐烦地撂下话后，出租车飞快地开远了。
接下来的两辆出租车也拒载。严颜欲哭无泪，孤零零地盯着马路上车来车往。至少背下Jennifer的手机号也好，不该把号码全交给通讯录去记的。现在该怎么办？
正当严颜两手抱臂站在路旁一筹莫展时，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她的斜对面，几个大人围了上去。
年轻的黑发男子从司机座上下来，打开后车门，六七个孩子一个接一个下车。
“东西都拿好哦！”男子用小孩般幼稚的语调乐呵呵地说。
“拿好啦！再见！大哥大！”孩子们看来很喜欢那个司机。
严颜又有了主意。
等着所有的孩子都被领走后，年轻男子往车内看了一眼，大约是在确认没人落下东西。
严颜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
男子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镇定。他一脸疑问，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严颜。
“你可以载我去B小区吗？”
男子没回答，眼睛仍瞧着严颜。
“我拦不到的士。可以给你五十块钱。”
男子仍没回答，仿佛不能理解她的意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一百块钱也行！拜托了，我急着去！”
男子这才清醒了过来似的，他挠了挠头发，像猫在瘙痒。
“可以是可以。但是——”
“太谢谢你了！”怕他反悔似的，严颜迅速地溜进后车座。
男子笑了，圆眼睛弯成了月亮。他替严颜关上车门，自己也上车，扭转钥匙，启动汽车。
车内收拾得很干净，有小猪佩奇和灰太狼的玩偶。车开动后，车载音响里放出小苹果。严颜皱了皱眉，这男子长相文静，没想到却喜欢这样俗气的歌。
仿佛听见了严颜心里的话，男子说：“孩子们很喜欢听。”他关掉了音乐，车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还是放点歌吧。”严颜说。
男子轻应了一声，趁着等红灯，他把数据线插入手机，这回车内响起的是日文歌。
米津玄师的ORION，恰好是严颜喜欢的歌手。
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歌后，严颜才想起来，挥了挥手里的电话问：“可以帮我的手机充电吗？”
男子向后瞥了一眼：“你有充电线吗？我们用的手机不一样。”
“哦，那算了。”
密闭的空间，两个人，沉默，仅有伴奏在唱着。
严颜忽然醒悟似的开始害怕。她轻易（而且是主动）坐上了陌生人的车，何况手机还没电，万一出了什么事一点求救的办法都没有。浮在水面的无名女尸、锁在行李箱里的肉块、滚落的人头……美剧里各种被变态杀手折磨的场景在严颜脑海里闪现，她真是太欠考虑了。
胡思乱想着，严颜差点就要推开车门往外跑，但最终镇定了心情。她一面直直地盯着驾车中男子的后脑勺，一面打开车窗。哗哗而来的风吹散了她的发，也吹散了那些不安。她有点昏昏欲睡。
从见面起她从男子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令人安心的亲切感，战胜了自己会成为某处草丛里的弃尸的恐惧。
车顺着大道开了三首歌的时间，然后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栋两层小楼下。
“先下车。”男子说。声音很轻。
严颜下了车。男子将车停进车库，从车门出来。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大约是在检查车体是否有刮损，而后滴滴两声，车子锁上了，男子把钥匙挂在墙上。
“怎么了？”严颜问。
“这是补习班的车。”男子说，“不好用他们的车送你。”
严颜错愕地呆立在那里。
“那你说可以载我去B小区？”
男子笑了，既像不好意思又像无奈地回答：“你没听我说完就上车了。”
“可你该解释清楚啊！”严颜大呼，“现在我该怎么办！”她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大道，来往车辆挺多，但出租车的影子却很少。
“我可以用这个载你。”男子推出一辆黄色小电摩，车库的门缓缓地合下。
“你用这个载我？”严颜不可置信地问，一手指着那辆到处是刮痕的小电摩，“你说你用这个？”
这得花多久啊！
“我们已经走了一半了。”像是看出严颜的担忧，男子说，“抄小路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能到。”他从后车箱拿出头盔给严颜，“袋子要放这吗？”
严颜狐疑地仔细打量了男子，他个子不很高，看起来还是学生样。戴上头盔后就更幼稚了。
“你也可以到前面打车。”男子说，“不过这里的士很少。而且这时候主城区那大概在堵车。”
他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等待严颜回话。后者正表情复杂地侧身看着主道上过往的行车。
“我现在没钱给你。”严颜回身，咬着牙说，“你得送我到了才能让我朋友给你钱。”
“没关系。”男子亲切地笑了，不再是客气的笑，这次是高兴的笑容，像孩子听见自己会得到最大的那块蛋糕时会露出的那种笑容，“我可以送你去。”
严颜还犹豫着，脸上仍写着不情不愿，却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办法。
“为了安全起见，戴好头盔。”男子拿着头盔的左手直直地伸到严颜的面前。
严颜终于下了决定，把礼物袋交给男子让他放进后车箱里，戴上表面掉了漆的蓝色头盔，坐上小电摩。她背靠后车箱，两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
“坐好了？”男子问。
严颜在后车镜里点点头，黄色的小龟车就咻咻地启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