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花堪折直须折》流影怀碧

4、第 4 章

　　范景文迟迟不归，沈云祚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他自幼便对各类气味十分敏锐，如果说此刻风中飘来的异香为那名红衣女子特有，她前来此处却是缘何？是来给范景文这个折了梅枝的罪魁祸首施加她别具一格的惩罚？
　　沈云祚不待迟疑，便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席去寻这范家公子哥。他心道此事若是自己胡思乱想便是最好，若真是那梅树姑娘前来讨债，自己定要尽力劝阻。这倒不是他顾念与范景文的同僚之情，只因范希夷推行的考成法已经损害了不少人的切身利益，如今正是改革的关键时候，若是范景文被削了半侧头发，一旦被发现，必有各方势力推动六科给事中以“德行有亏”为名弹劾范家父子，再加上近来天子多有叛逆，凡事都要和范希夷暗中较劲，这言官弹章一来，虽不致令考成法就此废除，却也可能为这利国利民的改革增添不少阻滞。
　　沈云祚循着愈发浓郁的香气，一路行至观云楼最为偏僻的一间雅室前。雅室房门半掩，隐约可见四方平定巾、玉簪、网巾等凌乱铺散于地，随即一阵女子轻笑从房中传出，听声音是那晚的红衣女子无疑，沈云祚忙推开房门，急道：“姑娘大人大量，且手下留情！”
　　进到室内，沈云祚只见红衣女子袖手立于两个狼藉仰倒于地的男子前。女子原本正望着其中一名男子被剪短一侧头发的滑稽样子掩唇而笑，发现沈云祚闯进来，她先挑了挑黛眉，复笑言：“看不出来，你这瘦弱的读书人还挺有义气，你难道都不怕我吗？”她笑时眼睛微弯，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那样拘谨怯懦，飞扬神采间隐隐有丝狡黠。
　　“兹事体大，还望姑娘听在下一言……”沈云祚望见一侧昏睡的范景文头发尚且好好的挽着髻，心下稍松了口气，而他待瞧清另一侧已被剪了头发的男子面容后，又是压抑不住震惊和疑惑，“敢问姑娘，这位大人可有为非作歹？”
　　这位倒霉的男子正是卫国公兼锦衣卫都指挥使杨瓒。杨大人天庭饱满、剑眉星目，端的是一派正直相貌，他本人自先帝潜邸便随侍在侧，太熙年间西苑走水、曾孤身救先帝于危难之中，与先帝亲如兄弟，乃一等武将、前朝老臣，连当今圣上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叔父。更难得的是杨瓒为人刚直，蟒袍加身亦不改其志，平日里最喜针砭时弊、痛斥宵小，是朝中清流之典范。沈云祚着实想象不到这般德高望重的人物缘何也要担上这“言行不周，网巾也愁”的名头。
　　“他欺凌弱小！” 红衣女子轻哼一声，“我亲眼看到的，他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打的直哭。”
　　“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杨家人脉不兴，唯一的一个孙儿如今跟着杨瓒长子镇守大同，而他一把年纪更不至于亲自和别家小儿置气。沈云祚沉吟道，“姑娘是从哪里见到的？”
　　“就在城中心最巍峨的那片楼阁里，那小男孩生的玉雪可爱，亏他也狠得下心，把小孩子的手心都打红了……”
　　帝京中心……那不就是紫禁城？沈云祚想起前些日子陛下颁旨言及皇子顽劣，命杨瓒代为管教约束一二，顺便也好传授些拳脚功夫，用以强身健体。“在下若没猜错，那孩童是当朝皇长子，也是这位大人的学生，大人他并非欺凌弱小，只是传道受业罢了……”
　　“上课便上课，那他为何要打小孩的手心？”红衣女子毕竟不是凡人，听着沈云祚一番言语下意识便有了些心虚。
　　沈云祚思衬片刻，只得解释道，“这只是师长对不听话学生的一种惩罚手段，想必姑娘刚入尘世不久，尚不甚了解，实际上凡间学子求学时期皆是挨过夫子手板的，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也。”
　　红衣女子撇了撇杨瓒惨不忍睹的头发，“那……这么说是我误会他了……？”她双手下意识绞紧自己的嫣红衣袖，气势更弱，“其实我看在他一把年纪，是手下留情了的……”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杨大人参差不齐的头发，往沈云祚眼前举，“你看，这长度还是勉强可以梳成髻的……”
　　沈云祚望向眼前这上一刻还神采飞扬下一刻便羞愧得不敢直视自己的女子，只觉得责难也不是、安慰也不是，杨瓒和范景文仰卧于此的情状更不知该如何收场。然而尚不待他作什么言语，便听得杨瓒一声呻|吟，抬手抚向后颈，似是即将醒转。
　　屋内唯二清醒的两人皆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时隔一月的更新……嗯接下来努力让男主去当顽皮小孩的老师，确认过眼神，是未来要做内阁首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