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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一入孟夏,京城中的雨似乎频了些。清风吹曳着雨丝打在瓦檐之中,随即便没了行迹。花坞里杜鹃、珠兰、牡丹初绽,虽颜色尚不秾丽,然花香氤氲、自可醉人,使得空中丝毫不含泥土的腥湿气息。正是散值时分,通衢上载了京官们的马车辚辚而过,尘土尚未扬起便被细雨沾湿,万里长空一派爽垲。
      以沈云祚如今这小小的七品官职,自是没有乘轿资格的,他一路踱步而行,不消半个时辰亦可达住邸。路边花枝摇曳、随即一阵微风拂面,沈云祚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冠帽——这是近来形成的新习惯,一个月前他左半边的头发遭了无妄之灾,自己手忙脚乱梳理了半晌,发髻依旧松垮杂乱,害的他当值第一日险些迟到不说,还受了范景文的一番嘲笑。如今他逐渐有了经验,束发时借助刨花水、再将网巾系得紧些,从外观上看也能整洁如旧,只是这冠巾戴的不稳罢了。
      沈云祚想起自己当日的窘境,尴尬之余又不禁失笑。若不是自己一侧的头发被削短,他着实不敢相信梅树成灵这种事情竟是真的。
      恍神之际,沈云祚蓦地被路边的小童撞了个踉跄。儿童们追逐嬉闹,自是无暇躲避行人,口中还嚷着近来京城中流传的歌谣:“言行不周,网巾也愁!”这说的正是京城中发生的一桩怪事。近日来,凡是有人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就会被难寻行踪的无名侠士削短半侧头发,短到网巾都裹束不住,连发髻也梳不成。如今在市坊中放眼望去,人群里间或掺着一两名头发披散之辈,显得怪诞可笑,也是一方奇景。
      几日里范景文早已将这事与同僚们讲了数遍,新晋翰林刚从圣人的章句集注中解脱出来,对此类异闻尤为感兴趣,侠客伸张正义说、精怪惑乱帝京说、冤魂夜半剃头说……编修们闲暇之余竟也讨论出了诸多可能的隐情。
      而沈云祚却是啼笑皆非,将人的头发削一半留一半,这似曾相识的情境极其像是出自那位梅树姑娘的手笔。一个月前她发丝参差披散的怪诞造型掠过脑海,沈云祚眉眼中不由得含了笑意,心道:看来范敬修无意之中折断梅枝的举动给这位姑娘的身心带来了巨大伤害。而自己则多亏了这位仗义任侠的姑娘“手下留情”,他左侧的头发虽然也被削断,但尚可挽作发髻,终不至于披发覆面、辱没斯文。沈云祚稳了稳额上冠帽,踱步前行,不再思虑其他。
      今日是首辅范希夷的五十寿辰,范家于观云楼开筵数席,延请各司朝臣。沈云祚这小小七品官本不在当朝元翁的延请之列,但因其身为范景文的同榜同年兼翰林院同僚,故而也收到了邀请,他回到住所后换下官员常服,稍事休整后便出门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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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酒到酣处。沈云祚夹一枚橘饼细品,眼观同桌而坐的两位翰林院侍读学士铺陈一局六博棋。邻桌飞花令行至兴起,光禄寺卿金杯掷酒,引得众人一阵笑闹。酒盏翻落,花雕佳酿随之铺溅,沾湿了几人袍角,醇郁的酒香铺散开去。沈云祚已有些不胜酒力,他正欲抬袖掩鼻之际,却是不知何处拂来穿堂清风,携一缕暗香,涤荡得空中酒气全无。
      “犬子素来狷介、言行无状,平日里多谢各位包涵了。”范希夷踱于一众翰林官员桌前,举杯笑道,“这杯酒本该是某携景文一同敬诸君的,可眼下小子又不知去了何处,还望诸位宽宥。”言毕范希夷举盏一饮而尽,随即便转至另一桌寒暄,他精练矫捷、行动间衣袖生风,亦颇有些政事上雷厉风行的态势。
      沈云祚硬着头皮再饮一杯,恍惚间忆及先时同桌而坐的范景文饮酒行令打湿了衣袍,便去了偏阁雅室清整衣冠,如今一刻已过,却仍不见归来。正暗道奇怪之时,又是一阵穿堂风吹过。幽香萦萦,他只觉鼻端香气甚是熟悉,细细思衬片刻后,他骤然醒转、酒意乍无——这味道与一个月前那红衣女子夜访之时的香气一般无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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