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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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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礼的第二日便是婚礼,盛云问起燕姑流真婚礼的事,燕姑说柯家也是收到帖子的。盛云想了想,便和燕姑说让她从库房里准备些东西。
他打算去参加那场婚礼。
婚礼那天锣鼓的声音早早地在街巷里响起,处处飘红,搭着新娘的轿子伴着许多个送行的红袍贺仪人将城里处处点满了热闹的气氛,走一路贺仪人便将些新鲜的水果和糖点撒一路,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伸出手去接,清甜的水果和美味的糖点在唇齿间生香,众人的眉宇也因新婚的美好而生出两分快活的气息。
盛云站在门廊边看着街上长长的送婚队伍,此时路过柯府的已经是队伍的末尾了,后面跟着的是放在车架上的许多抬嫁妆,大概有着二十抬的样子,虽然不算是太多但也足够体面,盛云的眼向着那红色的轿子那飘去,却什么也望不见,回想起五年前和流真相识的情景,原先低沉的心情也跟着欣慰些许——他终于见到了她成婚的那天。
时过境迁,他如今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而她也要成为别人的嫁娘,如果和别人说起他当年和她相识的故事,大概不会有任何人会相信。
盛云轻笑,回府又看了眼珍珍便搭着轿子去了今天新婚的主人家。
珍珍是他给女儿取的名字,那是他和玉娘的孩子,他希望她以后像被珍宝一样好好对待,一生平顺无忧无虑,她不需要嫁入高门大户,她也不需要学什么争什么,他会好好保护她,给她他能给的所有。
到了尤家,只见一个身着红色管家服嘴上撇着两道小胡子的管家正在门口迎接着来来往往的客人,那管家接过盛云的请帖和礼物便遣人将盛云安排到相应的位置坐下,盛云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引路人,暗暗观察着尤家的布置,尤家的风格是典型的园林风格,处处设景,俯仰之间皆有情趣,盛云绕过一个高高的假山,终于随尤家的家仆到了大厅。大厅此时已经有许多人坐着了,里面许多人都是盛云眼熟的城中大户,那人将盛云引到一处位置后便拱了拱手走了,礼数周全而不卑不亢,盛云心中称道,果然,尤家是个有家底的好人家,治家如此,大概流真也不会受太多莫名的委屈。
——其实他真不应该这么想的,流真如今将成他人妇,他想再多也无何用。
盛云轻轻摇头,却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盛云抬眼看,却见沈家太太正着急地和着下人说着什么,她看起来十分着急,还重重地推了那下人两下,那下人低着头一个劲解释着,跟着还跪了下去,许多人看着这动静都跟着望了过来,沈太太终于意识到此时的尴尬,便让人押着那人回内院去了,一路上步履匆匆还在跟着旁边的侍女吩咐着什么。
沈家出大事了吗?
盛云心中沉沉,他希望流真今日能开开心心地嫁出去,不要遇见任何糟心的事,她从小便经历诸多苦难,但她都一一克服,但这时候了,她应该被好好地对待着,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耳边响起嘈杂的议论声,盛云无心听,又拿起一杯茶一饮到底。
不一会儿,尤太太和沈太太一并出来了,沈太太眉宇间带着股浓浓的怒气,而旁边一身华装的尤太太却眼角还挂着泪,盛云心中不宁,找了个旁边侍候的下人问话,那人却脸色一变,无论盛云怎么问都不肯开口了。
此时新娘已经入府了,盛云顺着人群看去,只见如众星拱月一般,流真从人群那端走来,一身红衣,头上盖着红绸,搭着丫鬟的手缓缓向正厅走来,步步生姿,娉娉袅袅。
盛云终于想起来什么了——是新郎不在,照理说新娘下轿应由新郎亲自去背着过正厅,而此时新郎却没了影,是由流真亲自一步一步走来了。
那该死的新郎,真是逃婚了吗?
如果不愿娶,那便直接说好了,何必让新娘在大婚之日受这样的羞辱?
盛云皱起眉头,不自觉间向前去。此时,那沈太太不顾尤家下人的阻拦径直走向流真,流真止步,那沈太太不知道在她身边念着什么,流真竟不肯再向前了。
她大概是知道了。
此时府里的吹拉弹唱声仍在继续,耳边欢喜热闹的音乐声仍在响着,而盛云只觉得吵杂。
接着,尤太太也急急赶过来,拉着流真说话,流真却退后一步,没让尤太太拉着手,那尤太太面上尴尬,却仍带着客套的笑容。
“各位,我沈家原是与尤家有意结亲,可不知尤家欺辱我沈家至此,大婚之日竟然新郎不在,刚刚尤太太与我协商,想让我女先嫁入沈家,但这是决不可能的。我女向来在我家是金枝玉叶受尽宠爱的,如今大婚之日让她受如此折辱,想必那尤公子日后也不可能待我真真好,嫁过去,不过是守一场活寡罢了。我看,沈太太,我真真也是不愁嫁的,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算了。”沈太太说话中气十足,充满力道,她一开口竟没任何人敢插半句嘴。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尤太太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见沈太太不给面子,心中暗恨,却又笑着说:“沈太太这话是说笑吗?我儿只是生病下不了床而已。如今婚帖已经过了手,哪里有退亲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沈太太冷笑一声,拉着流真便往回走,理也没理尤太太半分。
“沈太太莫非今日真是要过这门?过了这门,可没回头路了。”尤太太见沈太太如此不通情理,心中也恼了。
沈太太回头扫了那尤太太一眼,冷笑一声:“如果你那病儿子没逃是病了,那交换庚帖时你怎么不说这事?若是如此,便是尤家早就有意欺瞒。”
如果承认病了,那便是承认欺骗,如果说是逃婚了,那这亲事便更成不了了。
尤太太咬了咬唇,却也不畏惧地看了过去,说:“你如今进了我家的门便是我家的人了,这红衣穿上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是成了,哪里还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尤太太心想,反正先将流真骗过来,到时入了尤府,无论如何,她都是她的婆婆,要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沈太太笑,说:“你以为这种话就可以拿捏住我沈家吗?别做梦了。若我真真以后找不到结亲的人家,你尤家也不要想好过。别忘了,你的儿子现在还在外面和丫鬟快活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沈太太带着真真便出了门槛,盛云跟着追了上去,却见流真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便冷着脸上了轿,今日她凤冠霞帔,一身盛装,身姿婀娜,细看那眉眼间都带了精致的妆容,那盖头本是想给新郎揭开一番惊艳,不曾想,竟是自己先揭了,原先的欢喜期待但却都付与一场空。
流真似乎察觉盛云看过来,便轻轻扫了盛云一眼,见盛云怔住,便轻笑着入了帘里不见了。
盛云已经出了尤府,回头一看尤太太正勉强地向大家福着身解释着今日的事情,满脸尴尬。而此时那尤公子还是不见踪影。
盛云心中暗叹,不嫁也好,至少也不会惹得一身污糟。
不过话说回来,那流真又该嫁谁呢?
盛云垂着眼,揣着心事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