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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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尤两家的婚事传遍了城里，但这也不是城里发生的唯一一件事，喧嚣过后，伴随着又一件新鲜事的发生，茶余饭馆里谈论起沈尤两家恩怨的人渐渐少了。
初夏将来，初荷已上，人们的衫子也渐渐薄了，这些日子盛云过得并不好，但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每日便是下了署里便回家陪伴珍珍，至于别的事也不多作考虑了——他也不抱怨，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有他的难处，如果一个劲地抱怨着生活，那还有什么过头？但玉娘的死很大程度上使他少了许多生活的期望，此后再没人这样温柔地在办公之后为他等候，为他添上一件衣衫了。
他想念玉娘，真真切切的。
父亲已经死了，而姐姐也有着自己的烦忧与家庭，而没了玉娘的他似乎只能孤单单地活着了，所幸还有珍珍，但珍珍太小，他也无意把自己的压力放在她身上，那样对她太不公平。
一日，盛云独自去玉花楼吃酒，谁也没说，也谁都没带。
初夏的时候，杏花已经开遍了城里，处处粉白，惹得满城烂漫。
可这再美的景色也与盛云无关。
他靠在玉花楼的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或欢笑，或麻木，都有着各自的欢喜与忧虑，但那与他无关。
忽然，他见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流真。
她今日头上蒙了一张轻轻的面纱，那是一张粉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庞，虽然他看不清她，但他知道那就是她——除了她，还会是谁呢？
底下的那人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注视，从从容容地入了玉花楼，彻底地消失在了盛云的视线中。
盛云屏住呼吸，怕她看见，但又自顾自地笑了，随手拿了一个酒杯便灌了一口酒入嗓。
不一会儿，门口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盛云没答。
若是无关人知道他的漠然反应，便会直接离开，若是有心人，即使是一两声问答也是阻拦不了他的进入。
门推开了。
他没有回头。
一个人坐在了他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盛云忽然回头，看着流真笑了。
好久不见。
她此时已经取下了面纱，一张脸不染纤尘，淡淡的，但即使无浓妆艳抹，她的漂亮也无法掩盖，单那一双如秋纱般朦胧，如春江般温柔又多情的眼，不笑自成多情，便使这张小小的脸添满了艳色。
美人的颜色，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住的。即使是布衣钗环，也可道倾城绝色。
“我只问一句，这些日子，你可过得还好？”
流真摇摇头，遣退身边跟随的侍女，随后便在案上为两人添上两杯茶，兀自喝下一杯，姿态如五年前一般优雅。
“遇上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好得了呢？”
“他现在回来了吗？”盛云轻声问。
流真笑。
“他如今回来还是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干系？两家的缘分，在他逃婚的那一刻，早已了结。既然自己做的选择，那就容不得回头。”
那少爷，陪着丫鬟逃婚只几天，就受不了乡下的穷日子，抛下丫鬟一个人回了尤府。
真是可笑。
“也好。他非良配。”盛云接过流真刚刚倒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谁是良配？世间男子，多为薄情轻寡之辈，若要说起，我见过的薄情者数不胜数，那尤公子只是其中尔尔。”流真垂着眼，淡淡说。
“你早就料到吗？”她仅仅二十多岁，但就对婚姻对爱情失去了信心，盛云知道她这样的感受并非凭空而生，他知道她的过去，当年的她兴许也爱过，也恨过，也许曾经她也期待过，盲目过，不过再炽热的感情或许也在一次一次的失望中消散了。
热情一去，便再不回来。
流真啊，她并不算坏，乃至通透干脆，为何她不能遇见良偶，安稳一生呢？
他静静地喝着茶。
流真望向窗外，此时日头已高，街边的杏花依然飘飞，似乎那杏花无尽无数，永远也飘不完一般。
“我听闻过他的花街绯事，可我也不求什么忠贞，只要留我一个体面就好，只是他欺我如此，竟新婚之日逃走，再如何，我也有着自尊心和羞耻心，他漠视我如此，我也不愿再陪他演戏。”流真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淡淡地饮着。
席间酒香飘香，二人不语，默默垂头饮酒。
“柯公子，你觉得我如何？”流真端坐，笑着看他，只是那笑并不真实，有些刻薄的意味。
“美姿仪，过则通晓世事。”盛云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回答得从容。
流真为他斟酒，两人指尖相碰，流真微微退缩，却面上不显。
“你说流真美，可是流真已经觉得自己开始不再美了。”一边说，流真一边用着指甲轻轻拨弄着案上的香，之后便静静不言语。
屋里的香已经燃了好一会儿，满屋子都是檀香的味道。
盛云摇摇头。
“旁人的眼我是不知道的，只是于我而言，你已经足够美丽。”
流真向前，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盛云的心脏，他的心脏在衣衫之下是温热的，那种温热吸引着她，她靠得更近些，但他的心仍跳得不急不缓，她抬眼，只见他望着她，神情平静，流真垂下眼，靠在盛云怀里，轻声道：“如果我足够美丽，那为什么你的心脏跳没用丝毫的波动？”
盛云轻声，仿佛怕惊扰了她：“玉娘已经去了，我心已死。”
流真不言语，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一般。
良久，她轻轻地出声，那声音就在他的怀里传出来，他听得清晰：“柯澍青，你娶我好不好？”
盛云的眼睫微微地颤抖。
他说：“可是你心里没有我。而我的心也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流真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我只是问你肯不肯娶我。”
接着，她推开他，站起身，又回到了盛云的对面，动作流畅优雅，没有丝毫迟疑。
盛云知道她的意思。
她要他娶她。
可他有什么值得她要嫁的呢？
他不爱她，而他还有着一个女儿，他的府邸很冷清，也不是一个可待的好去处，就这样的他，这样的盛云，她还肯嫁吗？
他起身，走到对面，扶起她，她顺着接过他的手起身了，他望着她，认真地问：“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想嫁给我，还是因为觉得我很合适？”
流真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她望着他，他依然和四年前一样年轻而认真，但她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了。
她嫁给他，只是因为她想要嫁给他而已。
“将军，我想要嫁给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你和我相识的缘故，过去我也陪伴过许多高门公子，甚至也有王公贵胄，但他们在我眼中不过如同过眼云烟而已。将军就是将军，不是别的什么人。我不肯信其他人，但我肯信你。将军，我想要一个家，只问你肯不肯给。”
“将军，流真话已至此，只想问，你愿意吗？”
她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他知道她的万分认真。
一瞬间，他彻彻底底地被她的温柔和信任打动了。
“好。”
他抱住了她，怀里的她头发飘着栀子花的清香，清新而淡雅，他闭着眼，轻轻闻着。
如果娶她，柯府也有了女主人，大概他也不会再觉得寂寞了吧。
而怀里的她终于闭上了眼，轻轻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两人不言语，此处静默却无需有声。
一年后，他会娶她。
他愿意为她，如同她为他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