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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若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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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日,父亲的信便来了。
信中父亲对他严厉训斥,难得比往日的寻常家信字数多了不少:
“北府乃名门望族,与玉娘结亲非为小事,不是可以轻易游戏之事。若要擅自妄为,即日便搬出此府,另觅他处。”
盛云把那信看完之后,轻轻一笑,便又把那信放在火舌上烧了,那纸张一接触赤红的火焰便燃成了灰烬,不一会儿,随着上面最后一个字的消失,那张信便彻彻底底地成了一滩灰烬。
若要搬出便搬出——他也不稀得。
盛云和燕姑说起此事,燕姑摇了摇头,说:“老爷只是在气头上,少爷还是住在家里好些。”
她没有劝盛云再见见玉娘,也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她向来是这个家里最知道分寸的人——不然太太也不会把她留给盛云作管事。
“燕姑无须再说了。我意已决。”盛云没有多说,便招来两个亲卫帮忙在城中找宅子。
盛云收拾好行李,刚下楼,便看见玉娘在楼下等着他,她就站在楼梯下面,今天只穿了件宝蓝色的裙子,头发也放下来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静雅。
盛云见到她,点了点头。
“将军是要因为这件事离开吗?”
她问得很直接,也不多说什么客套话。
盛云看着她,点点头,她此时脸上显现出一些类似于担忧的神情,也不知是一种来自于应酬式的虚伪还是一种真实的友善。
但无论如何,多想这些也无益处。
“北小姐还有别的要说吗?”
亲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盛云手上的箱子有些重,提起来很费力,但还算勉强。
盛云见玉娘低着头思索着,他无心等待,便踏出了门框,刚一出门,便听见玉娘在身后说:“姐姐是要我今日要走的,说你非良配,但我是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将军年少成名,又颇得主席赏识,若是等闲之辈或靠父辈荫庇定然无法做出今日的成绩,我仰慕将军是个男儿,原先一心想要结亲,结亲这事,父亲一问过我我便答应的,将军,你不是寻常男子我也不是寻常女子,既然你昨日说心中并无他人,那为何玉娘不可?”
盛云转过身,望着她,他知道对于她来说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是费了极大功夫的,但是他们缘分不够,他生平最是讨厌别人安排给他的姻缘,但这话他无法对她说出。
“承蒙错爱,但柯某还是希望玉姑娘还是另觅良偶。”他笑了笑,又转身而去,也未多说。
玉娘看见的,只有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如果他能回回头,兴许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望了。
从她小时候起,她便知道柯老爷家有个柯澍青了,当在中秋的饭桌上见到隔壁桌那个少言的小男孩的时候,她就向母亲问起,母亲带有同情语气的话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这是她记忆当中所听到的关于他的第一件事。母亲说,那个男孩母亲病重了,父亲每日很忙,家中只有一个长姐照顾,一家都是苦命的人。不知为何,当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在饭桌上坐着,她就觉得心中也有一些莫名的怜惜了,虽然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姐姐是向来受父亲宠爱的,她朋友多,圈子也广,玉娘大了些便常常跟着姐姐去交际,偶尔也会听得些南边那些少爷的事,每当她们提起柯澍青的时候,她便也会悄悄竖起耳朵听——她只会偷偷地听,也不多问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对那个陌生少爷的注意。
后来啊,长大了些,她的心思也淡了——她知道她可能会被许给别的人家,不能放太多心思在不能的事情上。但当听到父亲问她愿不愿意柯府的那个少爷订亲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跳了一跳,那个藏在心底的男孩忽然又冒了出来,向她微笑着,她只羞涩地点了点头,便应下了。
——可是,谁知道他心中没有她的影子呢?
玉娘上了楼,姐姐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正在吩咐着底下的下人做事,玉娘安安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柯澍青的影子慢慢远去,心中只是有些失望。
而这些,盛云都不知道。
亲卫很快就找好一个空的院子——盛云只一个人居住,平时只需工作和休息,要求并不高。
安置好衣物行李后,盛云便出了门,这个院子是在城边上的,由一颗大大的槐树遮着,寻常人不是认真观察,也发现不了这有个院子,这附近有一些茶馆和店铺,现在正是下午,许多人都上了街,有叫卖糖葫芦的,有卖包子的,街上充满了各种味道,置身其中,只觉得很温暖。
盛云正在街上走着,刚刚他把亲卫叫出去了,此时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盛云环顾着周围的街景——这儿的建筑都留着前朝的样式,即使是街边的饭馆茶厅也是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盛云正观察着一家服装店的招牌,那招牌大概是用名家的字刻成的,一见就觉得扎眼,恰在此时,他看见了在一楼买香粉的流真。
他远远站着,也不打搅,他只见着她的侧面,便认出来是她了,她长得极美,气质又不凡,即使是见过两三面的人在人群中轻轻一扫便可认出来。
她今日穿了身深紫的旗袍,仍然是贴身的款式,叉也开得高,那旗袍上纹的是丹凤呈祥的样式,女子一静一动间那旗袍上的丹凤纹样便也跟着活了,那样艳的颜色,那样繁复的图样,由她而言都显得极为相合。只有她,才能穿起这件衣裳。
正在这时,仿佛是感觉到他的注视,她忽地回头,向他这边看来,盛云没有闪躲,望着她。
此时四目相对,仿佛周围都静住了,一瞬间,一刹那,周围的叫卖声谈价声仿佛都成了二人的背景音。
女子嫣然一笑,水盈盈的眼里映着那男子的影,她不出声,他也不上前,就这样静默着。
盛云原先焦躁的心也跟着静了。
那双水盈盈的眼,仿佛是由水刻成的,只要一见,就彻底忘不了了。
接着,女子向着这边福了个身,又自然地转过身去继续挑选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是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又有了声音,盛云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此时,正有一个马车经过,女子挑下帘来,却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