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爷不容易》潘彩虹

9、第九章

　　宋明川的家和他的办公室一样，充满了爆发户的气息，大理石地板，各种奇怪的装饰物看得人眼花缭乱。向来喜欢简约风格的钱遥实在欣赏不来，面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搞得随后进门的宋明川十分紧张。
　　钱遥：“你这个人怎么喜欢这么艳俗的暴发户风格啊？”
　　宋明川：“这是我爸妈设计的，只是他们去世以后我没有改过装潢而已。”
　　钱遥：“为什么？”
　　宋明川：“……”
　　他没有接话，钱遥忙着观察屋里的环境也没有继续问。宋明川家很大，比钱遥想象中还是小了一些。进门后直对的是玄关，玄关台子上摆着应该是从各地买来的艺术品，玄关的左边是客厅，应该摆着沙发的地方只有一块圆形地毯；右边的餐厅倒是整洁的好像没人用过一样，餐桌上摆着瓶红酒，和一个空着的酒杯。
　　钱遥的眼神在酒杯上停了一会儿，问：“你酗酒啊？”
　　宋明川摇头：“只是睡不着的时候会喝一点。”
　　钱遥了然，最近宋家经历这么多事，他睡不好也很正常。

　　宋明川给钱遥倒了杯水，然后就一直跟在钱遥的身后，看她把客厅、餐厅、厨房、厕所、客房、书房都看了个遍，像个小尾巴一样。最后钱遥终于受不了了，转身直面他。宋明川一脸无辜地说他只想问钱遥需要什么。
　　钱遥咬牙切齿地回答：“我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宋明川：“……”对一个人示好真的有这么难吗？

　　钱遥并没有从宋明川的家里看出什么问题，除了暴发户审美品位堪忧之外。但宋明川平时并不邀请人来家里，经常出入这个房子的除了他和钟点工，大概也就只有何秘书了，只是不知道何秘书身边的黑影和这个房子有没有关系。

　　钱遥又回到客厅。宋明川在这个客厅里花的心思不多，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就是墙上挂着的一副一家三口的肖像画——画中的小男孩，应该就是宋明川的小时候。
　　“这画挂这里很久了吧？”钱遥凝视着那副肖像画问，“那时候你多大？”
　　“大概10岁吧，我爸妈庆祝我过生日，就拿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找人画了这幅画。”宋明川眼看着画，微笑道。这是他和父母最美好的回忆，每每觉得有熬不住的时刻，看到这画也总能生出几分勇气。
　　“你问这个干什么？”宋明川问，“不会是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吧？”
　　他的面部看上去有些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似乎要扭在一起了。与恐惧不同，钱遥明白这是难过的表情。她突然有些被刺痛的感觉，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到另一边，轻声道：“我随便问问的。”
　　宋明川松了口气，道：“如果这画真的有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没有看到钱遥复杂的表情。
　　原本她没注意，后来仔细看时才发现，画上宋明川父母的脸上都附着团黑气——与跟着何秘书的黑影如出一辙。这幅画，多半就是何秘书背后黑影的真相，只是她还搞不明白，为什么那黑影会缠上何秘书。
　　还有，就是那团黑影到底是为什么存在在宋明川家。
　　她原本想要问的，听宋明川说起这话的由来又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如果要沈坤彻底解决黑影的存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把画取走，让他去度化。
　　如果是这样，宋明川一定会心碎吧？

　　钱遥回忆起自己并不怎么幸福的童年生活，因为她的敏感体质，虽然爸爸妈妈都假装不在意，也都若有似无地和她保持着距离。后来师父来了，答应带她去修行，爸爸妈妈虽然最初没同意，之后也火速就接受了。钱遥的确很喜欢后来的生活，但回想起这一段，她还是有些伤心的。
　　她其实禀无法真正体会宋明川看待这画的心情，却也无法狠下心让他交出这幅画。

　　钱遥去厕所洗了把脸，抽空给沈坤发了个微信。
　　钱遥：我怀疑那个画有问题
　　沈坤：确定了就回来，我们再慢慢商量
　　钱遥：你这是担心我啊
　　沈坤：我担心会伤害我们的金主

　　钱遥笑了一下，这次沈坤的判断倒是准确，如果她说那副画有问题，那宋明川一定会遭到重创的。

　　滋滋，滋

　　厕所的顶灯突然闪烁起来，她抬头，发现那灯仿佛接触不良一样变得忽明忽暗。她一低头，只见面前的水龙头明明拧紧了，此时却一点点地开始滴水，好像有人松动了阀门一样。
　　这样高档的小区，水管设备这样陈旧吗？
　　钱遥眉头一紧，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恐怕，这是个警告。
　　她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镜子。镜子是灵体穿梭的最佳途径，如果这屋子里真有什么要显形，那么镜子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在钱遥“投降”大约5秒钟后，灯和水龙头都恢复了自然，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她松了口气，这表明屋子里的什么东西至少不是马上要除掉自己。她
　　钱遥推开门走了出去。客厅里，宋明川正在调整音响，看到钱遥出来时面色不对，诧异道：“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钱遥道，“我刚刚看了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应该准备走了。”
　　“诶等等等等，”宋明川拦她，“那、那我家没问题了吗？”
　　“你家……没有。”钱遥说。
　　宋明川松了口气，露出个弯弯眼的笑容：“还好没事，不然今天我真是不用睡觉了。”
　　钱遥望着他，心想这家伙怎么也算是个帅哥，按照自己外貌协会的标准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她身处这个行当，对于一个谈灵色变的人，怎么也无法抑制内心觉得他是废柴的想法，不得不说也是种遗憾。
　　毕竟如果能和宋明川做朋友，用沈坤的话说，确实是财源滚滚来。

　　她提醒宋明川，如果再觉得有别扭的事情就给沈坤打电话。然后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了，给沈坤打电话。”
　　宋明川怔怔地点头，钱遥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人的恐惧真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就是它会让一个人，特别的听话。

　　当天晚上钱遥睡得出奇的好，基本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有做。她醒来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精致睡眠了。

　　沈坤一大早就开始在餐厅忙活，而且是亲自下厨。钱遥下楼时看到他的身影，吓了一跳。
　　“这么早？”钱遥打了个哈欠，“终于良心发现了？”
　　沈坤转头看她，露出两个硕大而具体的黑眼圈，一脸的倦容显然是晚上没有睡好。
　　沈坤：“你怎么睡得这么死，怎么叫都叫不醒？”
　　钱遥摸摸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我也不知道，昨天好像特别的累。”她又重新想了下沈坤的问话，疑惑道：“你晚上叫我了？”
　　“废话，”沈坤白了她一眼，“结果你睡得和死猪一样，完全叫不醒。”
　　“什么啊我又不是机器人24小时待命，”钱遥茫然，问：“那你找我是要干嘛啊？”
　　“这个嘛，”沈坤仰面，似乎要用自己还清醒的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思考这个问题，“你昨天去宋明川家，有没有惹到什么东西？”
　　钱遥想了下：“那个画吗？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表现啊……”
　　沈坤挑了下眉，对钱遥的嫌弃摆在脸上一览无余。但他也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低头摆弄早饭。
　　倒是让钱遥更好奇了，她说：“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坤说：“不是我发现，是宋明川发现的？”
　　“宋明川发现什么了？”钱遥问。
　　沈坤说：“你自己问他不就行了。”
　　“哦……”钱遥敷衍道。

　　“问我什么啊？”
　　宋明川疲惫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钱遥回头，发现在通向二楼的楼梯尽头，宋明川正一脸倦容的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
　　“妈呀！”
　　这猝不及防地现身吓了钱遥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护着心窝，防御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宋明川走下楼梯，有些不好意思把钱遥吓成这样，又忍不住逗她：“你也会害怕啊？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钱遥被他噎了一嘴，气恼道：“我是神吗！这世界上只有神什么都不怕！”
　　她问宋明川：“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明川说：“是沈老板让我留下来的。”
　　沈老板……
　　沈坤笑嘻嘻地品着宋明川给自己的称呼，一般人知道他职业之后也都会用尊称，不过这个称呼都是“沈师父”——乍听之下仿佛是公交车司机——这个沈老板就酷多了。
　　他心甘情愿地接话道：“昨天半夜他来敲门，说家里出现了灵异现象，连夜驱车赶来别墅求救，这我……能不管吗？”
　　他省略掉了宋明川出现时一脸恐惧的模样，以及自己半夜被闹起来内心汹涌的愤怒。同时暗暗庆幸，要是自己也和钱遥一样睡得起不来，那这单生意怕是黄了。

　　宋明川说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被声音惊醒，走出去看才发现是客厅那张一家三口的肖像画掉了一半，那副画松松垮垮地斜挂在那里，宋明川本想开灯查看，下意识地瞟过去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原版爸妈和善的眸子里隐隐有团黑气，那黑气似乎是有生命的，画中的爸妈也变得诡异起来。之后的宋明川就再也不敢看那画了，跑去卧室换了衣服，就急匆匆地跑出家，来向沈坤求救了。
　　钱遥听完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大少爷就是大少爷，一般人惊吓过度都直接跑，他还知道换个衣服——体面。
　　“你之后没有再看那个画吗？那画除了有两团黑气，还有什么啊？”钱遥一边问宋明川，一边想，“你说你爸妈看起来很奇怪，那你呢？那副画不是有三个人吗？”她诧异地问。
　　“我没注意，”宋明川说，“但我印象中就好像……就好像那副画上面从来就没有我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沈坤和钱遥交换了个眼神。
　　沈坤问：“你说那副画是你10岁的时候画的，这事情确实吗？”
　　“当然啊，”宋明川点点头，“我爸妈结婚的时候曾经画过一张夫妻照，后来我们家的合影就是比着那张画照的，之后又重新画了一幅……”
　　“比着画照的啊。”沈坤喃喃道。
　　按理说，这画和宋明川一家有这样的渊源，跑不了就是那黑影的原形。然而这一切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黑影缠着何秘书，以及昨晚为什么会差点掉落的原因。沈坤想，看来有必要和骆逸再聊一下了。

　　钱遥毕竟还没什么经验，她只当是屋里的东西发疯了想要吓唬宋明川，吃早餐的时候也一个劲儿地和他说“你今晚不能来住了啊，你要回你自己的家”，然后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惊恐发作。
　　“你可以住酒店啊，”钱遥说，“堂堂寰宇公子，不会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吧？”
　　“那可不行，”宋明川还没说话，沈坤先开口了，“住酒店，很容易打草惊蛇。”
　　他指的是宋何阳。如果这背后的黑手最终真的是宋何阳，那么宋明川住酒店的反应无疑就说明他察觉到了异象，这样的后果是不可控的，有可能宋何阳加快了行动的速度，沈坤他们都处理不了。
　　毕竟碧玺做事的第一原则是干净，不做无谓的牺牲。
　　钱遥：“但是……”
　　沈坤：“那画里的东西要真想害宋明川，昨晚就不可能只是吓唬他了。”
　　宋明川疑惑地问：“那那画是想提醒我什么？”
　　沈坤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并不熟悉你家的情况。”
　　钱遥：“那再找一次骆逸不就行了，放个傀儡进去，一分钟就知道了。”
　　沈坤轻叹口气。
　　有些事情是钱遥不知道的。之前他们贸然安排在宋明川的办公室放傀儡，后来宋明川的二叔出事，骆逸说这两件事可能会有关联——因为屋子里的东西感受到有其他灵体的存在而发动攻击，这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坤想，那这次说什么都不可能再用骆逸的傀儡来核查环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