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爷不容易》潘彩虹

8、第八章

　　第二天，钱遥照例被叫到了39楼，不过这次是宋何阳叫她的。周围同事表情望着钱遥的表情古怪，仿佛他们已经秘密拉了小群，就在偷偷观察她。
　　也可能只是她自己想多了。

　　宋何阳办公室的装潢倒是与宋明川的不同——是完全的简约风格，钱遥听说宋明川的办公室是继承他父亲的，心想那这几个兄弟的品味还真是“错落有致”。
　　她是受到宋何阳“召唤”才到39楼的，刚进到办公室就发现宋明川也在。宋明川穿着一袭黑色条纹西装，显然是准备去开会的，看到钱遥时一怔：“你怎么来了？”
　　宋何阳在一旁：“是我叫她来的。”
　　宋明川不解道：“小叔你为什么叫她来？”
　　宋何阳淡淡一笑：“最近公司的那些传言我也不是没有听到，不过后来问了人事说你安排不做处理，所以我还是想来见见这位小姐。”
　　钱遥：“……”时至今日还有人这么复古，用小姐形容一个人吗？
　　她依旧想不明白宋何阳会叫自己上39楼的原因，难道他意识到了她和宋明川的关系所以要试探吗？钱遥困惑地看着宋何阳，心中充满了戒备，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握紧。
　　“你看看，都给人家小姑娘吓到了。”宋何阳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钱遥的手，笑着拍了下宋明川的肩膀：“我只是想了解下我侄子的交友圈嘛，干嘛这么紧张。”
　　宋明川担忧地望了眼钱遥，他至今还不能完全接受碧玺这种行走阴阳界的组织的存在，所以即使把钱遥留在了寰宇，也还没想好要如何接触。
　　倒是钱遥出乎意料的冷静。
　　“宋总误会了，我和小宋总就是买饮料建立的交情。他还欠我钱呢……”
　　宋何阳：“……有吗？”
　　他望向宋明川，宋明川一怔，“啊，对……我……在露天喷泉买饮料的时候没带钱，找她帮忙结账的。”
　　宋何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大概从没想到过自己的侄子还会欠人家的钱吧。
　　“那现在还上了吗？”宋何阳问。
　　钱遥：“没有。”
　　宋明川：“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
　　宋何阳诧异地望着两人，宋明川赶忙解释，说他已经让人算在钱遥的工资里了，只是这个月的钱还没有到账。
　　宋何阳：“干脆微信转给她不是更快？”
　　面前二人都面露难色，这两个人就是不想把关系上升到私人交集，才搞的这么复杂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添加私下接触的渠道。
　　宋明川尴尬道：“那个我们私下解决就好了，小叔你不是还有事吗？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他冲宋何阳乐的时候无比真挚，眼睛都要笑眯条缝了。
　　宋何阳定神看他，眸光微动，却并不和善。到底是年轻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宋何阳：“我下午倒是要去看二哥，明川你也一起来吧。”
　　宋明川：“知道了，我会去的。”
　　宋明川对宋何阳倒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不设防。钱遥把这个变化看在眼里，突然心生一阵寒意。果然豪门家族是非多。

　　“那你们就先出去吧。”宋何阳定神对着钱遥说，他的眼光柔和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放松，他对宋明川说：“照顾好你的朋友。”指的当然是钱遥。
　　钱遥：“等一下。”她感到宋明川放在她肩膀上想推出门的手一僵。
　　宋何阳抬头看她。
　　钱遥：“宋明川办公桌的茶具是您送的吗？”她指着宋何阳办公室会客桌上的茶具，“原来这里也有一套啊，很好看，我也很想买一套。”
　　然而，宋何阳却看都不看那茶具一眼，只将眼神投到她的身上。他沉思片刻道：“大概是一起买的吧，我二哥就喜欢买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宋明川看出宋何阳和钱遥话里有话，却听不出说的是什么，眼睛只能在旁边的那套茶杯上打转。

　　“这套茶杯怎么了吗？”他眼神询问钱遥。
　　钱遥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宋明川，态度地抿嘴道：“没有，就觉得这套茶具特别可爱。”

　　“你刚刚干嘛问茶杯的事情啊？”刚出宋何阳的办公室，宋明川就把钱遥揪到个角落里问。钱遥使劲挣脱半天才从解脱出来，一面整理着自己套装一面说：“我问当然是因为那套茶具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宋明川问，“是不是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坏人？”
　　他皱着眉头苦恼的模样，和高高在上的宋总判若两人。看样子是真的没有明白钱遥在干什么。无奈，钱遥只得又把自己在他办公室里看到的东西描述了一遍，并表示这件事和宋明川的二叔出事有直接关系。
　　宋明川听后只觉更加困惑了，“那这件事和我小叔有什么关系？”
　　钱遥冲天翻了个白眼：“同样的茶具，同一个人送的，你的就有事，他的就没事，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宋明川想了下：“那……是我二叔有问题？”
　　钱遥瞬间想狠狠地敲爆宋明川的头，但想想自己也曾怀疑宋何星留了后手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怒火。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现在同样拥有茶具的你小叔更有问题。”她说着说着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眼正拽着自己胳膊的宋明川的手，宋明川这才反应过来，马上理亏的松开了手。
　　钱遥白了他一眼，继续问：“那套茶具是你二叔送来的？”
　　宋明川点头，道：“是我二叔委托何秘书拿过来的，我又不喜欢喝茶就放在那儿了。”
　　“何秘书？”钱遥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对了，这个何秘书这两天怎么没看到人……”
　　“他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宋明川回答。
　　这就有意思了，宋明川的办公室里那套明显有灵异反应的茶具，目前来看的经手人有三位。结果一位重伤昏迷，一位生病休息，还有一位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钱遥斜眼望着宋明川：“你还觉得什么问题都没有吗？”
　　宋明川道：“那是不是说明……”钱遥充满憧憬地望着他，听到他说：“说明我小叔的八字特别硬。”
　　钱遥明白了，有些人天生不适合思考，特别不适合。
　　她不想再对牛弹琴，说了句自己要去工作了，就把宋明川扔在了原地。然后转头就给沈坤发了个微信：我觉得这个老板蠢蠢的。
　　沈坤回：他什么都能搞定还要我们干什么。
　　狗腿！
　　钱遥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下班之前，她接到宋明川的微信，说要去别墅，可以顺便送钱遥一程。钱遥思前想后还是拒绝了，她宁愿多掏份地铁钱，也不想让同事们看到宋明川和自己走在一起。

　　钱遥到家的时候，宋明川已经到别墅很久了。沈坤给她开门的时候还问了句，“你怎么没和他一起来啊？”
　　“我多动动减肥。”钱遥抬步进屋，根本不理他的调侃。
　　屋里，宋明川正坐在餐桌前，他的面前摆着沈坤亲自下厨烹调的晚餐。似乎是为了招待客人的缘故，沈坤还比平时多做了个菜。
　　“今天难得宋总来，”沈坤说，“刚好尝尝我的手艺。”
　　钱遥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沈坤中什么邪了，怎么对宋明川如此的谄媚？还有那个笑容，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她皱了下眉，对着宋明川，“你为什么来我家吃饭？”
　　宋明川挑眉，说是沈坤一定要让他来“吃些家常便饭的”。钱遥眼神扫过那些菜，对着沈坤问：“你没往里面投毒吧？”
　　沈坤微笑地走到钱遥身边，迅速揽过她的肩膀。表面上看是安排钱遥去洗手，其实是悄悄和她说：“宋明川加了一倍的钱给我说要参与到这次事件的调查，我同意了。”
　　“你疯了！”钱遥瞪大眼睛，“这又不是艺术展有什么好参观的！宋明川暴发户吧！”
　　沈坤瞪她：“你懂什么！富二代天生就比富一代手松，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不是说我最近命里有笔横财吗！这钱不就来了吗！”
　　钱遥翻着白眼道：“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横财？说不定是你出车祸得到了一笔赔偿呢？”
　　沈坤冲着她“啧”了声，道：“我借你吉言……那我也是赚了一大笔才受伤的！”
　　他一把把她推向厕所，“赶紧洗手，洗完手出来吃饭……”说完转身要走，又突然扭头补充了句，“诶，提醒你，等下对态度好点啊！”
　　钱遥懒得理他，赶紧洗完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的宋明川表现得和钱遥印象中的他很不同，也许碧玺接触的事情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所以宋明川也必须以谨慎对待。一面默默吃饭，一面听沈坤说关于他二叔宋何星的事情。
　　“他这次出事很有可能是被人意识到了碧玺的存在，”沈坤说，“切断宋何星和我们的联系是最快捷的处理方式，不然以宋何星的命，是不可能在今年遭遇这么大的变故的。”
　　他边说边看向钱遥：“对吧。”
　　“吃饭时候不要说话。”钱遥板着脸说，逗得宋明川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你们、你们继续……”

　　钱遥索性放下筷子，盯着他说：“诶，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有空啊？你不是老板吗？交际应酬应该很多吧？”
　　宋明川一脸无辜：“我没有啊，二叔说那些应酬的事情他们去跑，我都不用怎么出席的。”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朋友吗？”钱遥问，“你的二叔刚出车祸，应该有很多朋友想要安慰你吧？”富在深山有远亲，以宋明川的财力，身边不可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宋明川道：“要他们联系我干嘛，不都是一起玩的朋友吗？”他言语中充满着想当然的感觉，看来在宋明川的世界里，朋友是只可以共富贵的。
　　“我觉得吧，”沈坤在这个时候搭话，“宋总一定是觉得我们碧玺特别靠谱，想要更了解我们才来的，对吧？”
　　宋明川顿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钱遥看他副不想讲话的样子，也就继续和沈坤聊起了宋何阳办公室里发生的谈话。
　　最后两个人达成了共识——这个宋何阳有问题，那个请假的何秘书也脱不了关系。
　　沈坤问宋明川何秘书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宋明川想了一下，说是去他家接他去公司，之后他拿了茶具放在办公室，下午就没有看到人了。
　　“你的家我们还没有看过，”钱遥突然想起来，转头和沈坤说，“那个黑影的事还没有解释，如果何秘书每天都去接宋明川……”沈坤接话：“那他家里可能留下什么痕迹。”
　　宋明川表情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两个人：“我家里也有什么东西吗？”
　　沈坤问：“你平时在家有什么不适吗？”
　　宋明川摇摇头，钱遥在心里哀嚎，这人八字有这么硬吗，怎么什么迹象都看不出来！
　　沈坤对他的态度就好很多了：“也许是些很细节的地方呢，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是很细节的地方，我也察觉不到啊。”宋明川说，“不然你们去我家也看下不就好了。”
　　一个富二代提出去他家的邀请，这可是沈坤和钱遥做白日梦的时候才想的事情，只是这个人是宋明川，两个人都没了兴致，于是指着对方异口同声：“他/她去。”
　　“我不能去，骆逸来了我还得照顾呢。”沈坤说。
　　钱遥反驳：“那我也可以照顾我男神啊！”
　　“不行，我担心骆逸被你照顾有人身危险。”
　　“那你就不担心我去宋明川家有人身危险啊……”
　　“额……”宋明川想要插话，但被钱遥的眼神吓住了。
　　“就你去了！”沈坤抓紧时间抢占了先机，“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虽然钱遥和沈坤平时没大没小的，但确实是严格意义上的上下属。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在吃完饭后和宋明川回家。在路上还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为什么今天就要去你家啊？”
　　宋明川笑笑：“你老板的意思你听话就行了。”
　　钱遥转头看他喜滋滋的样子，诧异地蹙眉：“你在开心什么？”
　　“没有，没有。”宋明川嘴上说着没有，眼睛却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宋明川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过了大门开车约3分钟才到第二个门禁处，车再一拐弯，进入个中庭花园，两边的楼都是一层一户的豪宅，看得钱遥也不禁感叹：“你住的好贵啊……”
　　“还好啦，”宋明川难得得到钱遥如此正面的评价，“就是住习惯了不想换地方。”
　　两个人一起上了电梯，钱遥看宋明川按完楼层后轻吐了口气，好奇问：“你没事吧？”
　　“啊？”宋明川被她突然的问题吓了一跳，赶忙转头故作镇定地：“没事啊，我就是……”
　　“你就是……”钱遥问。
　　“就是没有朋友来过我家，有点紧张。”
　　他的话让钱遥心生异样，她的身子像过电般僵了下。不不不，她想告诉宋明川“我们可不是朋友”，但抬眼瞟见他的略带紧张的脸，还是抿着嘴咽下了这句话。

　　宋明川率先走下了电梯，在家门口停下，转头望向钱遥。钱遥狐疑地望着他，眼神又瞟向门锁，道：“看着我干嘛啊，开门啊。”
　　宋明川拿出钥匙，钱遥怔了一下：“你家靠钥匙开门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人脸识别之类的呢。”
　　宋明川扯着嘴角：“电子产品不安全。”
　　钱遥撇撇嘴，没想到这家伙活得还挺“古典”。随即一把钥匙被送到她的眼前，宋明川正盯着她道：“要不还是你来吧……”
　　“为什么？”
　　他望向自家大门，“就……万一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解决了。”
　　如果客户是普通人钱遥可能也就开了，但宋明川不是一向高高在上吗？怎么碰到灵异的东西马上抵抗力就为零了？她联想到宋明川在今晚的一系列怪异的举动，内心涌起个奇妙的猜想。

　　钱遥说：“你……不会是害怕家里有脏东西才让我来调查的吧？”
　　宋明川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伸手拉过钱遥，把钥匙递到她手里，把她推到门前。
　　钱遥站在门前，转头看他：“万一我刚一开门就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你就死定了。”
　　宋明川面不改色道：“我应该对付得了你。”
　　Fine。
　　钱遥用沈坤告诫自己的话劝慰自己，记住他是金主爸爸，再弱智也绝对不能伤害她。

　　还好一切正常。除了最开始拧锁的时候有些卡壳，钱遥还是打开了宋明川家的门。
　　然而，脚刚迈进宋家，钱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她双眼瞪大望向屋内的黑暗，一动不动的样子吓坏了身后的沈坤。他战战兢兢地问：“怎、怎么了吗？”
　　钱遥转头望着他，眼神释放出恐惧：“你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了吗？”
　　宋明川被吓到了，双眼也瞪得溜圆，声音颤抖着：“没有啊，你感受到了吗？”
　　“哦，”钱遥轻哼一声，脸色一秒钟就恢复了正常，“我也没有。”
　　随即她平时一样晃晃荡荡地走进了宋明川的家。其实钱遥只是为了测试下宋明川是不是因为太害怕才请自己来看房子，从刚刚他的反应看来——果然没错。
　　宋明川明明被她吓到却不敢发火，只能闷头吃下这个哑巴亏，跟在钱遥身后进了屋，一边还在心里对自己说：安全就好，安全最重要。